民间故事:送来的金银白捡的妻
明正德年间,利州府往北七十余里处,有一村子叫野坡村。
野坡村条件十分艰苦,因有座庙有八个角,后改名“八庙村”。
讲真的,这个八庙村,以前叫野坡村是有道理的。他们居住的地方,往下,是湍急的河流,往上,是高耸入云的山峰。
如此地方,还指望着有啥好收成?当然只能靠天吃饭。
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,这里有他们的祖先,这里有他们共同的根,虽然贫穷,但他们依然深深地热爱着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。
八庙村以外村子里的人一般瞧不起八庙村的人,他们以前流传一句顺口溜:嫁人不嫁野坡村,吃了上顿没下顿。
外村人说野坡村吃了上顿没下顿那是有点夸张,说某年吃不上大米那是真的。
如果哪年插秧季节天干无雨,就只有栽种红薯、玉米、黄豆度饥年。
八庙村,外村人很少嫁进来,但本村的姑娘也很少嫁出去,因为八庙村距离哪里都有几十上百里的路程,这里的姑娘念爹娘,不愿意远嫁。
所以,八庙村居然没有多少光棍,真正好吃懒做的人几乎没有。因为他们从小就知道,生长在这里的人,不靠双手劳动,就只有等死。
村里的人虽然散落在半山腰四周围,却是亲连着亲,朋连着朋,大家相帮互助,民风淳朴。
况且官府也不来骚扰,知道这地方也榨不出什么油水,反而怕这些穷山恶水的人去闹事,所以他们相互不打扰。
于是这里的人自给自足,全由天养,却也如世外桃源一般。
村里能识文断字的没有几个,村里最权威的就是黄老太爷,八十多岁了,很多年前村里人推选的。他没有村长的头衔,但他说的话就是权威,村里的大小事情都听他的安排。
这里的人一旦推举为掌事的,就是终身负责制。能够成为掌事者,他辈分要高,能识字、能断事、能绝对公平让人信服。
黄老太爷只有一个儿子,怎么教都不识得一个字,老实之极,娶妻亦是本分,她生了一个儿子后,再无所出。
黄老太爷在村子里德高望重,但他无任何特权和实权,不会以权谋私,他一样要日出而作日入而息。
他孙儿叫黄德忠,黄老太爷取的名。名虽是好名,但黄德忠比他的父母还要老实,头脑一根筋,说怎么就怎么,转不过弯来,更不认得一个字。
小时候,遇到天干没有米吃,他就饿死不吃饭。
黄老太爷实在没有办法,就和儿子下河打鱼,去百里外的集市卖了再买点米。通常来回四天,有两天爷儿俩都会空着肚子,目的就是为了多给黄德忠积点细粮。
到了黄德忠十二岁那年,接连两年天干无米,家家户户的人为了活命都下河去捕鱼,或上山去打猎,大家去集市只能换回一些盐巴和针头线脑,哪里还有多余的东西换回米?
这时的黄德忠稍稍懂事,家里有啥吃啥,不再哭闹。然后,他就拿锄头上了山。
黄老太爷阻止不住,他知道孙儿上山的意图,黄德忠要去山上挖堰塘蓄水。
这件事很多年前就有人干过,哪知道上山挖土的人没挖多久,突然天降大雨,大水冲踏了他面前的土,把他给掩埋了。
大家挖出他尸体的时候,惨不忍睹。
又过了许多年,又有人在他挖过的地方继续挖堰塘蓄水,也是没有几天,他晚上回家的时候,却被山上突然滚落的石块砸死。
这两件事情,也许是纯属巧合,在当时的情况下,他们认为那是天意不可违。
从此,再也没有谁会提及在山上挖堰塘蓄水。
人们都说,祖辈们比我们有才的人多的是,如果不是有啥原因,他们不早就挖了堰塘、蓄水了不是?
众人纷纷觉得有理,不再敢跟天意较劲,从此一切按部就班,顺其自然。
黄德忠自小就听这些传闻长大,如今,他自己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男人了,他发誓要改变现状,要改变八庙村天干种不上秧苗的现状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可能面临的各种危险,自己是黄家的唯一独苗,如果稍有不慎,黄家到自己这里就绝后了。
但他还是要试试,如果上天非要收了自己,那就早死早投胎吧!
黄家的人知道黄德忠的脾气,知道谁也阻止不了他,黄老太爷干脆心一横,让儿子儿媳不再干涉,一切全凭天意。
当然有好心人劝黄老太爷劝黄德忠,可是又有啥用?
不过,才开始几天,黄家的人真的是提心吊胆,生怕黄德忠有个意外。然而,黄德忠却一帆风顺。他这一挖,啥事儿没有,一挖就是十八年。
从此,只要不是农忙,大家都知道黄德忠在山上挖堰塘。
现在的黄德忠已经三十岁了,在八庙村人的心中,他就是英雄。但是,也有人担心,害怕他遭受意外。
按理说,别人三十岁早就成了家,小孩都可以到处乱跑了,可是黄德忠却没有一个姑娘敢嫁给他。
为啥?
因为她们害怕黄德忠某一天会突然有啥闪失,那么,谁愿意在大好年华时去守活寡呢?谁又愿意拿自己的青春,去赌一把不可预知的未来呢?
现在,黄老太爷早就过世,黄德忠父母已经垂垂老矣,但听儿子说堰塘快修好了的时候,老两口眼里有了光芒。
毕竟儿子,在做着前人没有做成的事业,他在造福千秋万代!
儿子结不结婚倒也无所谓了,因为他在做好事,在积德。老两口这样想,心里就好受多了。
在黄德忠三十三岁的时候,父母先后离他而去。
黄家三个老人去世,乡亲们都来过,他们不敢上山,却可以为黄家提供一切,有的明帮,有的暗助。
为修堰塘,黄德忠学会了打石头,并用坚硬的石头打磨出一个圆形,中间钻个孔,然后用木头做了推车,效率大大提高。需要用石头的地方,他就用山上的树木垫在石头下面拉。
当然也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几个后生,在最后需要多人才能完成的事,他们便冒着危险勇敢地站了出来。
有一天,看到马上就要成功可以封口蓄水的堰塘,黄德忠眼泪湿润了,这一下,就算天干,全村人种水稻的水基本就有保障了。
只要这个堰塘挖好了,然后就可以在山腰周围其他地方,再修建三个堰塘,那八庙村,从此后就永远有饭吃了!
想到此,黄德忠开心地笑了,唯感到一遗憾的是,就是爷爷与父母没有看到这一天,不过,他们也可以含笑九泉了。
就在黄德忠发呆之时,突然发现两个凶狠的男人押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。很显然,两个歹人对于眼前冒出的男子,也被吓了一跳。
两个男人把女人一推,女人应声倒地,吓得瑟瑟发抖,想站起来,可是腿又没有力气。
两个歹人也不说话,快速取下包裹,拔出佩刀,像仇敌似的指向黄德忠,就要取他性命。
黄德忠走的最远的路就是去过集市,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集市上收赋税的差官,他却从来没有见过一见面就要人性命的人!
“慢、慢,我与你们无冤无仇,为何想要杀我?”
黄德忠身正不怕影子斜,所以,危在旦夕的时候,他鼓起勇气边退边问了一句。
“你最大的错误,就是不该见着我们的真面目!”一个歹人举刀恶狠狠地说道。
黄德忠退后时触碰到锄头,有这家伙,就好像有了救命符,他顺手把锄头操在手里。干了二十年活,力气有的是。
“你最好把话说明白,不然我不客气了哈!”黄德忠挥了挥手中的锄头。
“咦,不错哦,敢跟我黄河双侠比试武功?”一个人摆好架势向另一个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的黄牙。
“既然号称大侠,哪里有随便取人性命的道理?你们是黄河大盗吧?”黄德忠一本正经地反驳道。
二人听后,一阵哈哈大笑。
“大哥,你咋知道我们大名的?话给你道明,让你死个明白。我兄弟俩偷了不该偷的银子,被官府和黑白两道追杀,我们打听到八庙村山高皇帝远可以来躲灾,谁知道你见到了我们,你说说,你死不死得冤枉?”
“哦,我明白了,你们是真的强盗?你们到我们这里来,想干什么?”黄德忠愤怒地问道。
“实话告诉你,我们的计划是,杀掉一部分你们的人,然后控制一部分你们的人,让我们在这里藏起来当土皇帝,外面的人永远找不到我们,岂不美哉?”一个贼人忘乎所以地说道。
“你休想!”黄德忠抡起锄头就向二歹人横扫过去。二人能在江湖中行走,肯定武功过人,他俩根本就不把这个农夫放在眼里。
二人见黄德忠只是有蛮力,他们一个劲儿地躲闪,并不出招,戏耍着黄德忠,直到他们三人到了堰塘的中央。
“大哥,这地方风水好,给你做坟墓你不亏!”一人话刚说完,二人一齐做了统一动作,就要对黄德忠下死手!
就在千钧一发之际,二歹人还未跳起,黄德忠就看见二人脚下出现了一个大洞,二人同时掉下去以后,地马上就平了。
而且,堰塘正式合拢,可以蓄水了!也就在同时,天空乌云密布,下起了大雨!
黄德忠赶紧跑到姑娘那里,捡起二位贼人的包裹,就拉着姑娘就往山洞里跑。
谁知姑娘被刚才发生的一切吓坏了,哪里走得动?黄德忠一句“得罪了”,蹲下身子,背起姑娘就跑。
这个山洞,黄德忠十几年前就发现了,为了方便,他把这山洞收拾得如同个小家,里面不但有床可以休息,还可以生火烧饭。
雨下得很大,有点冷,姑娘似乎被吓傻了,浑身颤抖,一个劲儿地说“冷”。
黄德忠见姑娘貌美却弱不禁风的样子,赶快继续添柴,可姑娘还是抖个不停,一直喊冷。
黄德忠实在没有办法,一把把姑娘搂在了怀里,这一下,姑娘似乎安静了许多,但又非常茫然的样子。她含情脉脉地看着黄德忠,主动热情地献上了她的樱唇。
黄德忠三十多年了,哪里经得住这场面,浑身发热,赶紧把姑娘扔到了床上……
当风雨过后,一切是那么的静谧,那么的美好,看着洞外的景色,姑娘说她如做梦一般,然后告诉了黄德忠她的事。
昨天,她和丫鬟在集市上闲逛,却被这两个坏蛋点了穴被挟持,一人想在半路上侮辱我们,丫鬟却跳崖自尽了。
他们怕我也寻死,所以并未强迫。
黄德忠说道:“我得感谢他们,给我带来这么美丽的妻子。”
姑娘羞涩一笑,说道:“我本是大户人家的女儿,识得些礼数,可刚才我就认定你是我的夫君,所以我才把持不住。”
黄德忠说他刚才也控制不住,一切皆是缘分,这就是天赐良缘。
良久,二人打开拿两个人的包裹,见里面全是黄金和银票,这些钱,一辈子也花不完!二人开心得又亲在了一起。
再说二歹人的魂魄,眼睁睁看到那美丽的姑娘做了他人的妻子,自己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好不容易盗来的金银,却让黄德忠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。
不服,一万个不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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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歹人的魂魄吵吵闹闹来到阎罗殿,说他们辛辛苦苦搞来的金银,凭啥由黄德忠无劳而获地占有?况且,自己虽然不缺女人,但还年纪轻轻没有后人,为啥就做了短命鬼?
自己虽然坏事干了这么多年,但最后为他人做嫁衣裳,简直不可理喻!那黄德忠不是比我们更坏?那他为什么不去死?
二魂魄唠唠叨叨个不停,一副委屈得想哭的样子。阎王不多作解释,袖子一挥,说道:“这是你们欠他的,自己慢慢看吧!”
突然,二魂魄抬头间,在“阴阳轮盘”里,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江南,原来,二人前世是个赌棍、小混混。
二魂魄又看到了黄德忠,原来他前世是个富家少爷,为人忠厚,且知书达理。
二人因为欠了赌债被别人追打,打得半死不活,恰巧被黄德忠看见。黄德忠替二人还清了赌债,二人感恩戴德,遂拜了黄德忠当大哥,黄德忠也把他俩当亲兄弟一样。
然而,发誓不再赌博的二人,又背着黄德忠去了赌场。这次赌得大,输得快,很快又欠下了巨额赌债,别人愿意借给他们,就知道他们身后有个有钱的大哥黄德忠。
二人实在不敢向黄德忠报告,就在二人陪同黄德忠带上巨款外出进货之时,二人残酷地把大哥、他们的救命恩人,推到了河水中,抢了他的银子,眼睁睁地看着大哥淹死。
得了银子的二人,还了赌债,用谎言欺骗黄德忠的妻子,最后二人骗光了大嫂的钱财,还想侮辱她,贞烈的大嫂不甘受辱,撞柱而亡。
看到这里,二魂魄已经低下了头,不愿意再看下去。
这时,阎王说道:“好好地在八庙村做水鬼吧,多多修炼,当你们积够了功德,找到了替身,再让你们投胎做人。”
二魂魄一阵青烟飘到了堰塘里,想不到刚才的大雨,已经把堰塘储满了,而黄德忠和那姑娘,正依偎在一起柔情蜜意。
二魂魄乖乖地沉入水底,他们要好好地保护着堰塘,不能有半点纰漏,得让八庙村的村民永远有饭吃。
他们不再嫉恨黄德忠,这是他们上辈子欠他的。真的是不义之财不可取,报应只在早与迟。
奇怪的是,黄德忠的岳父打听了好久,怎么也打听不到官府和哪个官员丢了银子。最后结论是黑吃黑,这银子来路不明,大胆地花。
后来,黄德忠当了村长,并拿出金银,另外修了三处堰塘,这样,八庙便村彻底改变了靠天吃饭的历史。
他还修建了学堂,修了一条到集市的马路,让八庙村真正成了外人眼中的世外桃源,做完这些事,金银也花得差不多了。
黄德忠一生养育四儿四女,无疾而终。
他死后,人们在他以前住过的山洞里塑了他的像,每到节日年关,就会有人去给他上供,念他的好。
后来的八庙村,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庄,成了真正的世外桃源。他们主动缴纳税银,在外人面前,从此可以挺直腰杆走路!
(故事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