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斋:凤仙

聊斋:凤仙

 

明朝正德年间,平乐县有位秀才叫刘赤水。他年少聪颖,十五岁就进入县学读书,本来可以应试及第,可是,天有不测风云,他的父母突然病故。父母去世后,刘赤水无人管教,荒废了学业,只懂得吃喝玩乐。

他家本来不是什么富豪大户,而这位刘公子又很喜欢打扮,穿戴的衣帽十分讲究,连睡觉的被铺都很精美。

他平常结交的都是一些酒肉朋友,整天在茶楼酒馆里吃喝。这天晚上,他在酒席上与朋友猜拳行酒令,非常热闹。突然想起家中书桌上点着蜡烛,万一烧着书本和木器,那剩下的这点家当就要化为灰烬。

于是,他急匆匆赶回到自家院落,借着月色走上台阶刚要开锁,忽然听见屋里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。

他吃了一惊。片刻,他悄悄走到窗前,从窗隙向屋里窥视。屋里,蜡烛燃着。烛光下,一个少年郎正抱着一位美丽的姑娘躺在床上调情。

刘赤水回身寻思:这房门锁着,谁能进去?一定是狐狸精搞的鬼。他打开锁,踢开门走进屋里,大声喊道:“你们怎么随随便便来睡我的床铺呢!”

那对男女吓得抱起衣服,跑走了,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刘赤水走近床铺,发现床头还丢下一条女人穿的紫绸裤,带子上还系着一只针囊。他拿过裤子看看,得意地自笑起来。

他怕狐狸精来窃去,就把裤子塞进自己怀里,用上衣盖住,双手抱着肚子,歪倒在床上。

他刚躺下,一个蓬头乱发的侍女从门缝中钻进来,站到他的床前,向他跪拜施礼。

那侍女说:“刘公子,请把紫绸裤还给我家小姐吧。”刘赤水回答说:“不行,我要留着换酒喝。”侍女又说:“那我用美酒给您换,行不行?”

刘赤水说:“狐狸家的酒不好喝,就是给黄金也不行!”

那侍女无可奈何,消失在门缝处,刘赤水高兴地躺在床上,翘起腿,笑起来。

侍女又从门缝钻进来,站在刘赤水面前:“刘公子,我家小姐说,如果公子赐还裤子,她送给你一个美丽的姑娘作媳妇。”

刘赤水立即翻身坐起来问:“她是谁?”

侍女说:“我们主家姓皮,大小姐叫八仙,跟她一块睡在您床上的是她夫君胡郎;二小姐叫水仙,嫁给富川县的丁官人:三小姐凤仙比他们二位还漂亮,难道您不满意么!”

刘赤水有点心动了,但一想,空口无凭,要是我把衣服给了她,她不认帐怎么办?

他说:“告诉你家小姐,先送三小姐来,我再还衣服给她。”那侍女无奈,从门缝中钻出去了。

刘赤水站起来,更换上一条蜡烛,拿起镜子自我审视。自言自语:“狐狸又有什么可怕?狐狸与人又有何区别?与狐狸变成的美女结婚,也是美事一桩啊!”

他刚一转身,那侍女又从门缝钻了进来。刘赤水满怀希望地问:“三小姐凤仙呢?怎么不来?”

那侍女向他施了个礼,说:“小姐说,好事不能办得太草率。刚才大小姐跟三小姐说起此事,被三小姐骂了一顿。大小姐请您暂缓几天,让她好好劝三小姐。我家的人是讲信义的,请您放心。”

刘赤水从衣服里扯出那条裤子,交给侍女:“请你家小姐看着办吧。”

过了几天,仍杳无音信,刘赤水心想怕是没有什么希望了,他照旧出去跟朋友吃吃喝喝。

一天傍晚,他从朋友家刚回来,倒了一杯凉茶喝下去,刚要坐下,忽然屋门大开,两个粗壮的中年女子进来,两人手抓一条被子的四角,被子上躺着个艳美的女郎,睡得正酣。

刘赤水心里正纳闷,两个中年女子把被子往床上一放,笑着说:“刘大官人,我们送新人来了。”说毕,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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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赤水吃惊地放下茶杯,走过去细看。只见那姑娘美貌绝伦,酣睡不醒,酒气犹芳,顿生爱意。

他心中非常高兴,轻轻地为女郎脱鞋脱袜,然后又把她的双腿放平。那女郎渐渐醒来,可是四肢无力,微睁双目,看见刘赤水,不由得骂道:“哼,八仙这该死的卖了我。”

刘赤水忍不住抱住她,并且动手解她的衣裳。他的手摸到姑娘的脖子,姑娘喊道:“呵,你真凉。哪儿来的凉人?”刘赤水笑道:“这就对了。《诗经》上说:“子兮子兮,如此良人何”。哎,小姐要的那位良人就是我,我俩有缘。”

两人欢乐一阵之后,点燃蜡烛,并肩坐在床头。凤仙说:“八仙那丫头,弄脏了你的床铺不说,还为了她一条裤子就拿我来交换,我一定得治治她,出出这口气。”

刘赤水抚摸着她的肩膀,笑着说:“如果不是这样一换,你我怎么会有这般恩爱。”

凤仙娇嗔地说:“你要是不学好,一味沉溺酒色,我就不理你了。”刘赤水频频点头:“是,是。”

从那以后,两人如胶似漆,十分恩爱。有一天晚上,凤仙从袖筒里拿出一双绣鞋,说:“这是八仙的。你拿去,当着你的亲朋好友炫耀炫耀,就说你遇上了狐仙,她叫八仙,这是她的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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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赤水不解凤仙的意思:“你,这是干什么?”

凤仙说:“我要出气,你去不去?听不听我的话?”刘赤水连忙接过绣鞋:“去去去,不听你听谁!”

过了几天,刘赤水把那双鞋摆在书桌上。他的一帮朋友一起观,齐声叫好。一个客人流里流气地说:“如此纤足,可见其玉体必也娇娜纤巧,刘公子艳福非浅哟。”

另一个客人说:“这样小的脚即使只摸一下都叫人神魂颠倒!”

刘赤水站在椅子上,高声喊道:“看一看,酒一石,瞅一瞅,酒一斗,没酒给钱”客人们纷纷把钱扔到桌子上。

一天晚上,凤仙愁眉苦脸地靠在刘赤水的怀里:“刘郎,你我只好分手了。”

刘赤水感到突然,问:“到底出了什么事啊?”

凤仙说:“因为我把姐姐的鞋给你拿去四处张扬,她恨我,要举家搬到远方去,要我俩分手。”

刘赤水说:“哎呀,那把她的鞋还给她就是了。”

凤仙说:“不必,现在她正拿这个要挟我。如果这时还她,正中她的下怀。”

刘赤水听她说得这样认真,看来事情有点严重。他摇着凤仙的肩膀,说:“那你不会自己留下不走吗?”

凤仙回答说:“唉,你不知道,我全家十几口人,全靠大姐夫胡郎经管。如果我不去,把父母丢在远方不管,大姐更要颠倒黑白说我的是非。”

刘赤水着急地问:“那此去就不能再见了?”凤仙安慰道:“你我做了夫妻,何惧小别,总会有再见的时候。”凤仙说着站起来向他施个礼,陡然消失。【文推网 wentuifa.com】

刘赤水焦急地喊:“凤仙,凤仙!”可是屋里已没见凤仙的影子,一时气得倒坐在床上。

两年过去了,不见凤仙回来,刘赤水思念非常,他骑着马到处寻找。一天,刘赤水骑着马走在山路上,看见拐弯处一个老仆人牵着一匹马,马上坐着一位头戴面纱,身段苗条的女子,迎着他走过来。

走到刘赤水面前时,那女郎忽然揭开面纱,仔细瞧了他一眼。刘赤水见这女子丰姿艳丽,不由停下马来呆呆地盯着她的背影。

这时,又一匹马走过来,刘赤水听到马蹄声,连忙转过脸来,见马上坐着个英俊的少年。刘赤水笑了笑,自言自语似地说:“前面这女子是谁?长得真漂亮啊!”

那少年看看刘赤水,微笑着说:“先生过奖了,这就是我的内人。”

刘赤水一听,急忙在马上抱拳躬身:“哎呀,实在对不起。”

那少年笑着说:“这有什么,公子你己经得到三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位,我的拙妻就不值一提了。”

刘赤水吃了一惊,问其缘由。少年笑着说:“刘公子,连偷偷睡你床铺的人都认不出来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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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赤水指着少年说:“你是胡公子?少年说:“正是在下,我俩还是连襟呢。”

刘赤水用手指指前面的女郎:“她是八仙?”

胡郎说:“正是,岳父母刚从远方归来,如今住在萦山,我们去拜望他们。”

胡郎问刘赤水:“刘公子你不想去拜见岳父和见见别离两年的妻子么?”刘赤水连忙说:“去去去,我和你们去。”说罢,二人纵马沿着山路走去。

转过山坡,就看见山谷里矗立着一座大宅院。有十几个仆人站在门口,朝路上张望,连连叫着:“胡郎和刘郎来了,快回去禀报!“说着都涌进门里去。

凤仙家宅院,鼓乐齐鸣。一对老夫妻坐在太师椅上,旁边还站着一位美少年。

胡郎、刘赤水走上前去向岳父岳母跪拜。岳父笑着说:“请起,请起!”又指着身边的美少年说:“来来来,你们也互相见见,这位是水仙的夫君,富川的丁四十八郎。”

胡郎和刘赤水向丁郎作揖:“久仰久仰!”丁郎还礼:“幸会幸会!”老岳父高声大笑:“哈哈哈,摆酒,摆酒。今日三婿并临,真是佳会,又没有外客,快把三位姑娘叫出来,全家吃个团圆饭。”

厅堂里摆着丰盛的酒席,老翁老妪坐在中间,八仙、水仙、凤仙,各自陪着自己的丈夫,围坐在桌边,觥筹交错,畅饮无已。侍女们站立四周,仆妇们轮流上菜。

刘赤水看见墙上挂着各种乐器,就离席摘下一支玉笛,看了一下,说:“岳父岳母大人,值此佳会,小婿愿吹一笛、一祝二老长寿,二助各位酒兴。”老翁欣然答应。

刘赤水把笛子放到嘴边,眼睛斜睨一下凤仙,见凤仙正满含深情地望着自己,心中非常高兴,就细细地吹起来,笛声悠五十三扬婉转,悦耳动听。

笛声未止,老翁就发话了:“难得刘郎吹得如此动听,莫不各人都拿一件乐器,同他合奏。”于是大家纷纷去取乐器,只有丁郎和凤仙坐着不动。

八仙对凤仙说:“懒丫头,丁郎不喜音律,他不奏乐可以,你为什么连指头也不愿屈一下,今儿奏乐还委屈了你?”说着把拍板扔到凤仙怀中:“拿着,击板。”

凤仙说:“击板就击板。”说着就搭搭搭地打起板来。

老翁说:“今日是盛会,你们都能歌善舞,何不趁此良机,各尽所长,也让大家高兴高兴?”

八仙站起来,说:“哼,凤仙的嗓子历来珍贵、可不敢劳她大驾,我和水仙合唱一曲《洛妃》吧!”众人击掌欢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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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仙和水仙且歌且舞,曲未完,侍女奉上一个大果盘,上面全是金桔。

老翁接过果盘,说:“这是真腊国产的田婆罗,来来,丁郎尝尝。”说着拿了几只给丁郎。

丁郎起身说道:“谢谢岳父大人”凤仙见了很不高兴,说:“都是女婿,怎么能以贫富分爱憎呢?”

老翁有些不高兴,说:“你这丫头,怎么这样说话呢?”

八仙说:“丁郎是外县人,阿爹才以客人之礼相待,这你还不懂?倘若论起辈份,我是姐,你是妹,夫婿也有长幼之分。难道就你凤仙有个吃醋的夫婿?”

凤仙听了很不高兴,脱掉身上华美的罩衫,把鼓板扔给一个侍女:“你替我击板,我也要唱一曲,唱一曲《破窖》。”说着声泪俱下地唱起来。

凤仙唱罢,眼含热泪,拂袖而去,弄得大家十分尴尬,八仙叹口气,说:“这小蹄子,乖张毛病一点儿也不改。”说着追出去。

刘赤水很不好意思地说:“岳父大人,小婿告辞了。”

暮色苍茫,刘赤水骑着马,无精打采地在山道上慢悠悠地走着。忽然,发现凤仙坐在路边的石头上,她正揉着自己的脚。凤仙见了刘赤水,叫他坐在自己身旁。

刘赤水连忙下马,坐在她身旁问道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
凤仙叹着气说:“唉,你呀,还是个男子汉大丈夫。就不为床头人争口气?你记住,书中自有黄金屋。你要学吕蒙正发愤读书将来才有出头的日子。”

刘赤水低头沉思,说:“我听你的话就是了。”

凤仙揉着脚说:“我出门走得急,荆棘划破了鞋袜。我给你的那双绣鞋呢?”刘赤水从马背袋里拿出那双绣鞋递给凤仙。

凤仙脱下旧鞋,换上新鞋。刘赤水说:“娘子,我知道,我没法留在你身边,把你的旧鞋给我吧,好让我见物思人。”

凤仙叹气道:“唉,你真没出息。连老婆的鞋子都要带在身边,像个男子汉吗?你要真的爱我,可以送你另一样东西。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面镜子递给刘赤水。

聊斋:凤仙
凤仙劝慰他:“你要想见我,就在书卷中去找。要不然我俩怕是相见无期了”

刘赤水抓住凤仙的手说:“凤仙,我们非得分离不成?”话刚落音,凤仙突然消失不见,他仰头四顾大声呼喊凤仙的名字。

天空传来凤仙的声音:“刘郎,只有发愤读书才能使我们欢会有期!”刘赤水茫然翘首,怅然长叹,丧气而归。

刘赤水把镜子放在书桌上,却见凤仙立在镜中,看去好像有百步的距离,背对着他。刘赤水想起她的嘱咐,闭门谢客,伏案读书,不再外出玩乐。

有一天,他发现镜中的凤仙面对着他,美丽的脸上是一副灿烂的笑容,仿佛鼓励他,安慰他。刘赤水高兴地拿起镜子,吻着镜中的凤仙,说:“凤仙凤仙,赤水绝不辜负你的一片苦心。”

刘赤水努力读书了一段时间后,慢慢地松懈下来。有一天,几个酒友进家来,不由刘赤水分说,就把他拉出去玩。

他们来到青楼花天酒地,喝得迷迷糊糊,每人身边都坐着位陪酒的妓女。

夜里,刘赤水踉踉跄跄地回到屋里,倒头便睡。一会儿又起来,走到桌边喝茶。他看一眼镜子,见凤仙愁眉苦脸,娇美的脸上一派冷气,仿佛在生气。刘赤水吓得失手打碎了茶壶。

他急忙跑到脸盆架边,用冷水洗头,顾不得擦干,回到书桌前读起书来。这时镜中的凤仙,仿佛怒气渐消,面色柔和了许多。

后来,刘赤水就闭门攻读,昼夜不辍。一个多月过去,镜中的凤仙又面对着他:脸上有了笑容。

刘赤水心中思念凤仙,把她的吩咐作为座右铭,改掉以往游手好闲地恶习,认真攻读诗书,一直坚持了两年,学问有了很大长进。

一天,门口来了一帮敲锣打鼓吹唢呐的人。刘赤水开门出去,一个差人拿着喜报上前向他报喜:“恭喜大人,您连中三元,获得了状元郎!”刘赤水先是吃了一惊,然后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双手奉送给差人。这时,乡邻朋友一拥而上,又是作揖,又是称贺。

刘赤水忽然收敛笑容,向众人作揖说道:“各位高邻贵客,赤水今日身有微恙,恕不尽礼,改日容当面谢,恕罪恕罪!”说着返身走进屋里,众乡里宾朋都感到莫名其妙而面面相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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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赤水停立屋中,心情复杂,他眼,含泪水,一步步走向书案,拿起镜子,面对凤仙颤声叫道:“凤仙凤仙,今日赤水果然得中状元,感卿砥砺之情。我俩何日才得欢会?

镜中的凤仙忽然满面春风,轻声说:“刘郎,过去说,影里情郎,画中受宠,今日可应了这句话了。”

刘赤水抚镜说:“难道我们只能镜中相见,再也没有欢会的日子了么?”忽然,他背后传来轻盈的笑声。

刘赤水猛然回头,见凤仙正端坐在椅上向他微笑,他急忙走上两步,凤仙缓缓站起,伸出双手,刘赤水紧握她的纤手,眼里热泪横流,颤声说:“凤仙,谢你的鞭策,赤水两年苦读,终于有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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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仙深情地说:“刘郎,这两年,我也没有在家养尊处优,我日日夜夜住在岩石洞穴,和凄风冷雨作伴,就是要和郎君分担清苦。”

有一天,刘赤水应邀到郡中赴宴,凤仙请求同去。将要回来时,凤仙私下与刘赤水商量,此次回去要顾一乘八人花轿,由她乘坐,乡邻问及就说新娘是从郡中娶来的。

凤仙深情地说:“刘郎,这两年,我也没有在家养尊处优,我整日住在岩石洞穴,和凄风冷雨作伴,就是要和郎君分担清苦。”

刘赤水听了分外感动,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:“我要明媒正娶,八抬大轿把你接进家门里。”

两人商定后,第二天,刘赤水披红挂彩,骑在高头大马上,他身后是一乘八人抬的花轿,里面坐着穿 红戴翠的凤仙。铜锣开道,鼓乐齐鸣,喜气洋洋地返回家。

乡邻宾朋闻声纷纷跑来看热闹。当刘赤水揭去凤仙罩头的红布时,挤在窗外的宾朋好友一片惊呼:“哎呀,简直是天香国色!”却没有人知道她是狐狸精变的。

一天,刘赤水外出回来,凤仙正在淘米做饭,她急忙擦干手,斟上一杯茶给刘郎。刘赤水感激地说:“真难为你,亲自料理家务。”凤仙说:“这是当妻子应尽的义务。”

刘赤水说:“今天我去拜会李进士,遇见丁郎。他告诉我,岳父母最近又搬家了。你二姐水仙去拜望父母,不久就要回来。丁郎还说全家就要来向我祝贺。”凤仙听了很高兴,说:“好哇!”

刘赤水说:“我虽然中了状元,但还没有出任,衣囊空空,有什么好祝贺!再说,这几间茅屋草椽,也无法接待令尊父母,还不是再惹他们取笑一次。”

凤仙说:“我听说李进士家有处空闲的宅院,你可以先借用一下嘛。”

刘赤水为难地说:“房子倒是可以借,可是哪里去找那么多被褥呢?”凤仙笑着说“你不用愁,只管去借房,这事我有办法。”

刘赤水站起来: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:“那丁郎是不是和胡郎一样,也是狐狸呢?”

凤仙笑着说:“丁郎和你一样,他是富川人,是二姐半夜里去找到他的。不过,他也算知恩知爱,没有再要别人就是了。”刘赤水听了便出去借房子。

没过几天,他们就到新借住宅去查看。只见大院广宅,屋宇焕然。凤仙指着房子说:“这几间可以作父母的下榻之所,那几间归八仙和胡郎,东院就让水仙和丁郎暂住。”

刘赤水担心地说:“可是床褥、器皿呢?”凤仙手一指点:“那不是么!”刘赤水一看,果然屋里被褥、器皿,样样都摆设一新。

刘赤水赞叹地说:“娘子,你真有办法呵!”凤仙笑着说:“心诚则灵,好人自有好报,这都是朋友们帮助的。”

他们正说着,一个美丽女子站在门边朝凤仙一笑:“凤妹子,一切都办齐了”说罢又朝刘赤水一笑。

凤仙笑着说:“有劳各位了。”那美女子又一笑,突然不见了。

过了几天,果然有三十多人,赶着车子,挑着酒肉彩礼而来。刘赤水和凤仙到门口迎接亲人。

刘赤水和凤仙把岳父岳母,八仙、胡郎、水仙、丁郎等一一带进他们预先备好的房间安顿下来,大家都称赞房子宽敞,摆设得当。

刘赤水和凤仙在厅堂里摆酒席宴请亲人。岳父老高兴地拿着酒杯站起来说:“今日刘郎得中,不日高升,可喜可贺来,我们为刘郎干一杯!”众人举杯畅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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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赤水急忙站起:“不敢不敢,愧熬小婿,还是为泰山大人祝寿吧,愿岳父母长寿!”说着一饮而尽,众人也纷纷干了杯。

八仙笑着说:“凤仙这小妮子,今天成了贵人,不再怨刘郎是凉人了吧!哎,我那绣鞋可还在?”

凤仙站起来说:“我知道你准会有今天这一问的,所以早就给你找出来预备下了。”说着将一小包扔给八仙。

凤仙说:“鞋还是那双,可就是让千人瞧万人看,都看穿了。”八仙假作不理会,拿起鞋朝凤仙背上打来,说:“我打你就算打刘郎了。”

八仙说罢,把鞋朝火盆里一投,说:“新时如花开,旧时如花谢,珍重不曾着,姮娥来相借,幸亏还没人穿,还可借给仙人一用。”

水仙拍着巴掌,说:“曾经笼玉笋,着出万人称;若使姮娥见,应怜太瘦生。”

凤仙走过来,用火著拨着火炭,说:“夜夜上青天,一朝去所欢;留得纤纤影,编与世人看。”绣鞋在火里化为灰一百一十四凤仙把火灰分作十余堆,对刘赤水说:“来,这是八仙送给你的,让你再拿给别人看看。”

刘赤水不解其意,接过火灰盆。忽然,火灰变成绣鞋,十几只叠得很高。

八仙满脸通红,一手打掉了盆子,绣鞋又化为灰,还剩两三只在地上,她又急忙吹了几口,那几只鞋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凤仙捂着嘴笑,八仙说:“这丫头,还要取笑我。”几天以后的一个早上,亲人们要走了。岳父岳母,八仙、水仙,胡郎、丁郎等在家仆侍女的簇拥下,登车上马,告别刘赤水和凤仙,浩浩荡荡地上路。

一个书僮悄悄走来,递给刘赤水一封函,他拆开看。凤仙一边目送远去的亲人,一边轻声问:“刘郎,可有什么事么?”

刘赤水小声说:“富川太守召见,。说是要荐我去作郎官。”凤仙不动声色地说:“很好,让我们悄悄地去吧,别再惊动内戚外亲了。”

刘赤水说:“难道不该贺官么?”凤仙说:“君不见,世态凉恐凉,官贵时人皆称贺,而当初呢?躲你还来不及呢。刘郎,我们还是相依为命吧。”,

刘赤水听了十分感动,他握着凤仙的手说深情对视,听从了她的话。

后来,刘赤水官居太守,一生清廉,和凤仙相依为命,还生了一子一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