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聊斋故事」痒毛

 

「聊斋故事」痒毛

唐朝天宝年间,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村落里,有一户姓熊的大户人家。熊家大院气派非凡,雕梁画栋,庭院深深,一家十几口人在此安居乐业。户主熊伏地,年方四十有余,虽称不上富甲一方,却也家境殷实,在当地颇有名望。

熊伏地早年与妻子相濡以沫,夫妻二人携手操持家业,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。然而,命运无常,在熊伏地四十多岁时,相伴多年的妻子因病撒手人寰,只留他形单影只,独对空房。熊伏地本就生性好色,妻子的离世让他内心的空虚愈发难以抑制,不久后,便花下重金纳了一位小妾。

小妾刘氏,年方十八,正值青春妙龄,生得柳眉杏眼,肌肤胜雪,身姿婀娜,美得如同春日枝头绽放的娇花,瞬间便捕获了熊伏地的心。熊伏地对她宠爱有加,短短十几天,便不顾众人议论,将她扶为正室。

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,诡异的阴霾悄然笼罩了熊家。一日夜晚,熊伏地的大儿子在庭院中纳凉消暑,身旁伺候的小丫环手法娴熟地为他按摩放松。可不知为何,小丫环按揉之间,大儿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。那笑声尖锐刺耳,在寂静的夜里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。他的妻子惊慌失措地冲上前,试图安抚丈夫,可无论如何呼喊、摇晃,大儿子都无法停止这失控的狂笑。一个时辰过去,大儿子最终在那癫狂的笑声中,气绝身亡。
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犹如一记晴天霹雳,震得熊家上下人心惶惶。众人纷纷猜测,莫不是大少爷中了邪祟?可还没等熊家从悲痛中缓过神来,仅仅过了几天,大儿子的尸骨尚未入土为安,大儿媳妇竟也在一个夜晚,毫无缘由地大笑不止,最终步了丈夫的后尘。

一时间,恐惧如潮水般在熊家蔓延。短短两个月内,厄运仿佛在熊家安了家,熊伏地的二儿子和二儿媳、三儿子以及五六个家仆,都在那诡异的大笑中相继离世。原本热闹非凡的熊家大院,如今变得冷冷清清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哀愁。熊伏地更是心事重重,每日唉声叹气,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
不久后,熊伏地的大孙子也未能幸免,在一阵狂笑中死去。这一连串的打击让熊伏地再也承受不住,他躲在屋内,悲痛欲绝,放声大哭,泪水浸湿了衣衫。

埋葬了大孙子后,熊伏地拖着沉重的身躯,走出屋子,想去村外透透气,舒缓一下压抑的心情。他缓缓前行,远远地,瞧见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。待那人走近,熊伏地定睛一看,竟是多年未见的老相识路沧海。

早在二十多年前,路沧海与熊伏地同村而居,二人自幼相识,情谊深厚,是极为要好的朋友。彼时,路沧海的父亲体弱多病,常年药不离口,家中经济捉襟见肘,日子过得艰难困苦。熊伏地念及旧情,时常慷慨解囊,送钱送粮,接济路家。有一年,路父病情恶化,急需钱财医治,熊伏地得知后,二话不说,送去几贯钱,让路沧海安心为父治病。前前后后,熊伏地共资助了路家二十多贯钱,然而,路父最终还是没能战胜病魔,撒手人寰。

路沧海祖籍西北,当年跟随父母逃难至此,才定居下来。父亲去世后,他一心想扶棺回老家安葬,却苦于没有路费。熊伏地得知此事,又送上二十贯钱。路沧海处理完家中老宅,带着母亲,一路艰辛,扶着父亲的棺椁回到了西北老家。自那以后,二人便断了联系,没想到,多年后的今天,路沧海竟以道士的身份再度出现在熊伏地面前。

熊伏地见状,快步上前,一把紧紧握住路沧海的双手,眼中含泪,声音颤抖地问候道:“兄弟,多年未见,别来无恙啊?”路沧海微微颔首,目光中满是关切,说道:“大哥,见你还安好,我便放心了。”原来,路沧海回到老家后,拜入一位名师门下,潜心修炼,成了一名道士。前不久,他忽然心血来潮,掐指一算,算出熊伏地家中将有灭门大祸,心急如焚,于是日夜兼程,餐风露宿,赶来搭救。

熊伏地听闻此言,犹如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,顿时悲从中来,放声大哭,将家中这段时间遭遇的种种惨事,一五一十地讲给路沧海听。路沧海神色凝重,劝慰道:“大哥,且止住悲声。小弟此次前来,定要护得你全家周全。走,先去家中看看。”

二人来到熊家,路沧海绕着房前屋后仔细查看了一番,却未发现任何异常。随后,他坐在客厅里,让熊伏地将家中所有的人都召集过来。众人齐聚后,路沧海逐个端详,可依旧一无所获。他不禁皱起眉头,喃喃自语道:“奇怪,真是奇怪。”接着,抬头问道:“大哥,家中所有人都到齐了吗?”熊伏地忙答道:“兄弟,贱内刘氏身体不适,正在床上躺着。”

路沧海若有所思,让熊伏地带他去见刘氏。来到卧室,只见刘氏躺在床上,见路沧海进来,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。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,刘氏竟瞬间化作一只怪兽,张牙舞爪,企图破窗而逃。路沧海眼疾手快,一挥拂尘,一道金光闪过,将怪兽卷到面前。怪兽仰天发出一阵狂笑,那笑声中透着诡异与狰狞。路沧海迅速伸手,按住怪兽,在它眉间拔下一撮紫色的毛发,怪兽瞬间停止了狂笑,乖乖地被路沧海拴在了石柱上。

熊伏地又惊又惧,忙问道:“兄弟,这究竟是何物?”路沧海神色严肃,缓缓说道:“大哥,此乃笑面犼,生性凶残,专在人身上种植痒毛。一旦痒毛被搔到,人便会大笑不止,它则趁机隐身在旁,吸取人的阳气。实际上,那些人并非是大笑而死,而是阳气被吸尽所致。这笑面犼最爱附身在漂亮女子身上,因为此类女子多会嫁入大户人家,人口众多,正好供它吸食阳气。想必迎亲途中,刘氏便已被它害死,它化作刘氏模样,混入家中,祸害熊家。”

说罢,路沧海让熊家所有人都脱光上衣,以便检查。他先走到熊伏地面前,只见熊伏地腰间果然长着一撮紫毛。路沧海伸手轻轻一搔,熊伏地瞬间大笑起来,笑声响彻屋内。路沧海赶忙拔掉紫毛,熊伏地的笑声戛然而止。随后检查其他人,发现熊家大部分人身上都长有紫毛,只是未曾被搔到,才暂时安然无恙。路沧海一一将紫毛拔掉,解除了众人的危机。

最后,路沧海带着被制服的笑面犼,向熊伏地告辞,说道要将其压在道观的炼丹炉下,永绝后患。熊伏地感激涕零,亲自将路沧海送出家门。经此一遭,熊家终于摆脱了厄运的纠缠,生活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而路沧海仗义相救的事迹,也在村里传为佳话,被人们口口相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