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故事:南极长生大帝
浙东有一位读书人,叫郑絮,字柳塘,在国子监读书。他为人不错,知书达礼,非常自爱,即便在细微的方面,他也能做得很好,一丝不苟。当地人对他很赞许,把他当成德高望重的长者看待。
然而,郑絮多年来并没有考中功名,于是他不得不先成家,娶妻生子。
郑絮喜欢清净,崇尚黄老之术,也就是道家。喜欢道家,是因为郑絮觉得自己日子很幸福,他想长寿。为此,他还亲自修建了南极长生祠,里面供奉的是南极仙翁。每到初一十五,他总是会亲自焚香祭拜。
有时候,郑絮心中有疑问,无法做决定,就会去长生祠中恭请南极仙翁。而南极仙翁总是会降临,帮他做决定,或者告诉他怎么做,从来都没有错过。因此,郑絮更加信奉南极仙翁。
慢慢地,两个儿子长大了,郑絮希望儿子好好读书考功名,但他自己没多少时间去辅导孩子,于是专门请了个私塾先生。私塾先生也是本地一个读书人,不过郑絮不太了解他,只听说他有名气。
请来私塾先生第一个晚上,就出现了怪异。
私塾先生刚睡着,就做了一个梦,梦中有一人,不断拍他胸口,让他起来。先生醒来后,点燃蜡烛,左看右看,并没有发现什么人。他继续睡下,结果还是这样。
郑絮听到了,问了后,对私塾先生说:“我在这里住了三四十年,一直都没有鬼魅妖怪来骚扰我。我想,先生你读圣贤书,应该知道,就算有妖怪,也不应该说出来啊,毕竟子不语怪力乱神。我看呀,八成是你自己的问题。不是你想多了,就是……”
说到这里,郑絮止住了,那剩下的“你自己招来的妖怪”,便不再说。那先生听出来了,气得说不出话。
第二天晚上,私塾先生刚睡着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肚皮上掠过,似乎还很重。他急忙起来,叫书僮点灯。书僮点了蜡烛后,两人赫然发现,一个檀木做成的方形案几在床上,帐子勾了起来,床边还有两个案几,摞在一起,像是高台。
这一下,私塾先生有话说了,他叫来郑絮说:“这一次,有书僮作证,妖魅之事,不是我的问题。”
郑絮听了,无言以对。
以后,每天都有怪事出现,不是私塾先生的胡子被割了,就是他的衣服找不到了;不是他上床踩空了摔跟头,就是书僮莫名其妙打他。终于,私塾先生受不了了,主动告辞离去,也没有收钱。
郑絮无奈,对空下拜,说:“哪里来的仙人,光临寒舍,实在是蓬荜生辉。只是,你我无冤无仇,为何作弄我家先生,让我的孩子无法读书呢?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,冲撞了仙人,请仙人名士,我一定改正,谢罪。”
此时,空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,说着“老相公”。
凡是四十岁以上没有考中功名的书生,或者考中功名没去做官的书生,都可以称为老相公。所以,郑絮知道,这是仙人在喊自己。于是,他赶紧鞠躬,聆听仙人教诲。
仙人说:“我姓赵,从峨眉山去天台山采药,随我一同采药的人,还有张、李二位朋友,以及四位童仆,共计七人。路经贵地,羡慕你们这儿很美,因此流连忘返,一直在这里观赏。想借你家住一段时间,想必你不会拒绝吧?你家那位先生,去年在前村杜家教人读书,却和人家婢女私通,还抛起那个婢女,实在是人头畜而已。因此,我才替你把他赶走。”
郑絮听了后,连忙表示明白。次日,他就去前村打听,果然有这回事儿。于是,从那天开始,他好酒好菜供奉这七人,丝毫不敢懈怠。
一日,郑絮儿媳妇正在院子里洗衣服,一回头,她看到有一位少年郎,衣冠楚楚,看着她笑得很邪魅。儿媳妇觉得不对劲,马上去告诉郑絮。郑絮忽然知道了,这七个人只怕都是狐狸。
家里来了狐狸,还冲着儿媳妇笑,这些狐狸只怕是淫妖。如果一直放纵它们在此,只怕它们会使出什么手段,迷惑家中女眷。这可怎么办呢?
他崇奉道家,因此家中悬挂了天师画像。张天师法术高强,还会五雷正法,最是能降妖除魔,因此郑絮马上就把天师画像拿出来,挂在门上,希望这些狐狸能害怕。
结果,那个少年郎看到后,做出害怕的样子,笑着说:“哎呦,我好怕怕,张天师的画像好厉害,我以后得躲远点了,哈哈,哈哈哈哈。”
郑絮一看,就知道狐狸在嘲讽自己,这天师画像对他来说,压根没有用。没办法,他只能把天师画像拿了下来,依旧收起来。
可是,狐狸一天不赶走,他就一天不放心。虽然现在狐狸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。
一日,郑絮经过集市,看到了伏魔大帝(关羽后来被封为伏魔大帝)的画像,十分神威,人看到了也有些畏惧。而且,伏魔大帝画像很逼真,毛发似乎在动,他想买,但是一问价格,觉得很贵,就没有买。
回家之后,那狐狸变成的少年郎对郑絮说:“我买了一件东西,想送给主人翁,怕你不收,已经放在你房间的柜子里了。”
郑絮一听,去屋里打开柜子,找到了一个画轴。放下一看,正是伏魔大帝的画像,而且就是他白天在集市看到的那一幅画。
这下,郑絮更害怕了。这狐狸居然如此挑衅自己,看来再不除掉,只怕到时候就不是家里多了绿帽那么简单了。他想了想,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。
他斋戒沐浴,来到南极仙翁的祠堂中,诚心祈祷,希望南极仙翁帮他除掉狐狸。祈祷后,他就像往常一样,跪在那里,等待仙翁帮他。
很快,南极仙翁的塑像上,飘来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段话,大概是说:“这狐狸在峨眉山修炼班多年了,虽然还没有真正成仙,但是道行很高,功力很深,没杀过人,又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,所以不能诛杀。你今晚准备好菜,款待于他,把我的话告诉他,让他赶紧走,否则我就不饶恕他了。”
看完后,那张纸便消失了。
郑絮回家后,果然准备了好酒好菜,款待那少年郎,连同另外两个狐狸,四个小狐狸,也都一起招待了。
平日里,三头狐狸对郑絮总是讽刺,调侃,或者通过书信来问答,总之就是喋喋不休,说个不停。但是这一次,三人都默然无声,不知道为什么。
郑絮说了一通好话,然后空中又飘来一张纸,三个人看了后,不再说话,马上就走了。从那以后,郑家安静了,郑絮和家人喝酒庆祝。
此时,郑絮的儿媳妇还说:“爹爹,你之前说张天师的画像、伏魔大帝的画像,都镇不住这些狐狸,没想到南极仙翁一出手,他们三个就吓得跑了。如此看来,还是南极仙翁更厉害,张天师和伏魔大帝不行。”
郑絮也觉得有道理,以后他对南极仙翁更加虔诚了。
几天之后,屋里忽然传来声音,好像有人在小声说话。书案上的书,无风自动,婢女听到、看到后,吓了一跳,赶紧去告诉郑絮,说之前的狐狸又来了。郑絮大骂,随即去看。
空中的声音笑着说:“我们三人又来了,你还是得好好招待我们,不然我们不会走。实话说吧,我们三个不是没有地方去,只是要去的地方太远了,我们囊中羞涩,所以只能半途回来,找你求助。若不能给我们万儿八千两黄金,我们不能前去。”
郑絮头都大了,也不废话,马上又去南极仙翁祠堂里祈祷。
南极仙翁赐给他红色的符,让郑絮贴在屋里,并告诉三头狐狸,说:“你们如果再逗留,本仙就会拍雷部勾天君来,到时候你们后悔也晚了。”
三头狐狸去了,但不到一个月,他们又回来了。
郑絮快疯了,问他们为什么回来。
三头狐狸笑着说:“我们在这里看中几个美人,还没得手,打算再修炼一段时间,再去把她们弄到手,其中有一个美人,就是您的儿媳妇。不过,这是我们的想法,我们也没有做出来,想想是可以的吧?想一想没有罪吧?除此之外,我们也没什么错,我就不相信,南极仙翁还能杀了我们?”
郑絮心想,不能彻底制服三头狐狸,只怕自己家永远没有安宁的日子了。
于是,他再次到南极仙翁的祠堂中,诚恳祈祷,声泪俱下地说:“南帝(南极仙翁也叫南极长生大帝,所以可以称为南帝),您也是大帝之一,地位可以和北极大帝相当,负责天地四极之一,怎么能容忍狐狸如此狂妄啊?您就不能可怜可怜我,彻底制服他们吗?”
南极仙翁听了后,也很气恼狐狸,居然敢不听自己命令,于是他说:“你且回去,回去后你就知道了。这一次,他们会被彻底制服的。”
郑絮回家后,一切很平静,三个狐狸看着他笑。
到了夜里,只听外面人怒吼,马嘶鸣,声音嘈杂,似乎有千军万马。大家都很怕,不敢出去看,三个狐狸也没了声音。
天亮以后,郑絮才发现,房顶上的瓦片都碎了,三头狐狸也没了。周围人说,昨晚好像看到了勾天君,带着天兵天将来,抓走了三只狐狸。
郑絮到南极仙翁祠堂致谢,南极仙翁说:“这下你可以放心了,三只狐狸被勾天君抓走了,他们被禁锢在终南山了。若是不思悔改,他们会一直被关押在那里,再也出不来了。”
郑絮大喜,谢了南极仙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