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栖之处(1-10章)

影栖之处

 

我叫苏晴,是业内知名的作家。年少成名的光环加身,万千粉丝追捧簇拥,我的人生向来风光无两。我出身于富裕体面的家庭,是父母唯一的掌上明珠,被他们捧在手心呵护长大。截至今日,我近乎完美的人生里,只横亘着一个污点:三年前,我杀了一个女人。一个厄运缠身、穷困潦倒、一生庸碌的女人。对此,我只觉是命运弄人,心底却无半分愧悔。我曾笃定,杀人抛尸的全过程被我掩盖得天衣无缝,绝无败露可能。直到三年后,我的新书推介直播上,粉丝连线环节,一个神秘男人突然出现,当众撕开了我隐藏的罪行。他知道我的秘密——不过话说回来,即便他知道,又能如何?

第一章

我的新书推介直播刚开场十分钟,在线观众数便冲破了十万。从当年的灵气美少女作家,到如今手握多项重磅文学奖项的文坛中坚,我的人气始终居高不下,这让我颇为满意。整场直播的节奏都在我的掌控之中,氛围热烈又融洽。按照流程,最后是读者连线环节,依我过往的经验,只需摆出惊喜感恩的姿态,说几句俏皮讨喜的场面话,便能轻松应付粉丝。过程果然如我所料,几轮连线都顺畅收尾。很快,轮到了最后一位粉丝,我在心底悄悄欢呼——再撑十分钟,就能结束这场疲惫的表演,准时下班。

这位读者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恳切,说自己极度热爱文学创作,却始终不得其法,屡屡遭遇退稿,希望我能在线指导,帮他修改新作品的故事梗概。听到这话,我心里咯噔一下,十分钟显然打不住了。我强压下心底的不耐,努力让脸上的笑容不显得僵硬,温声道:“请讲。”

男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,平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郁。他缓缓讲述起来:故事里有个命运悲苦的女孩,自幼父母双亡,被寄养在远房亲戚家——说是亲戚,实则血缘稀薄得近乎没有,真要验起DNA,未必能查出关联。在那个家里,女孩终日要看姑妈一家的脸色过活,衣食匮乏,更无人问津冷暖。长期的寄人篱下,让她养成了自卑怯懦、胆小怕事的性子。

男人顿了顿,似在整理思绪。我趁机插了句嘴,维持着专业的口吻建议:“这类原生状态下的女主角,很难推动剧情冲突。或许可以适度调整她的性格,比如——”

我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男人冷冷打断:“苏小姐,这个女人只是重要配角,并非女主角。请您继续听下去。”

我愣了一下,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唐突,连忙收住话头,挂着得体的微笑闭了嘴。男人继续往下讲:女孩的童年一片灰暗,万幸成绩优异,总算为未来攒下了几分期许。可高二那年,她遇见了一个男人,一头栽了进去,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对方。没多久,她发现自己怀了孕,舍不得打掉孩子,便做了个艰难的决定——退学。

听到这里,我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一声:蠢货。

“很蠢是吧?”男人像是能看穿我的心思,突然反问。

我面上不动声色,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。男人也不在意,继续讲述:女孩搬去了男人家里,脱下象征青春的校服,换上了沾满烟火气的围裙,从此洗手作羹汤,成了全职主妇。她的丈夫比她大十岁,是个货车司机——准确说,只是偶尔开工,大多数时候都游手好闲,无所事事。女儿出生后,男人彻底暴露了本性,女孩常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被打骂,还要替嗜赌如命的丈夫偿还赌债。日子过得暗无天日,好在女儿聪明伶俐,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和盼头。可命运偏要赶尽杀绝,女儿五岁那年,一场意外,夺走了她的性命。

我听得乏味至极,这样老套的苦情戏码,难怪会屡屡退稿。一旁的主持人也按捺不住了,皱着眉,语气带着明显的催促:“讲了这么久,主角还没登场吗?”

连线那头,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,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意:“马上了。”

他接着说:女儿死后,女孩心灰意冷,本想随女儿一同离去。可就在这时,幸运之神突然眷顾了她,她的生活竟奇迹般地好起来了。既然日子有了盼头,她便再也不想死了。可就在她决心重新开始的时候,却被人残忍杀害。凶手用了一套极为巧妙的方法处理了尸体,彻底抹去了所有犯罪痕迹。再加上女人孤苦无依,无亲无故,即便失踪,也没有人报案。凶手的罪恶,就这般被彻底掩盖,直到今天。而这个凶手,才是这部小说真正的女主角。

主持人恍然大悟,连忙圆场:“哦,原来是个悬疑故事,构思挺特别的。”

“不。”男人突然改口,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锐利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“这不是小说,是一起真实发生的凶杀案。”
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瞬,紧接着,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字字清晰,砸在所有人心上:“而杀害那个女人的凶手,就是你——大作家,苏晴。”

 

第二章

我胸前佩戴的陨石吊坠,此刻忽然泛起一阵微弱的暖意,随即有细碎的能量感穿透皮肤,掠过胸骨,精准地与我的心脏建立起某种隐秘的联结。那感觉酥酥麻麻,像初春的细雨浸润干涸的土壤,带着一种奇异的滋养感。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逗得发笑,笑意清晰地浮现在脸上,对着镜头从容说道:“这位先生,再这么编下去,观众怕是要以为,这是我们提前串通好的流量戏码了。”

男人完全不接我的话茬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杀人偿命,苏晴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火星,瞬间点燃了我心底的愠怒,火苗突突地往上窜。我压着眼底的戾气,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:“好啊,既然你一口咬定我杀人,那我倒要问问——这女人活得如此可怜,我杀她,图什么?”

说话间,我的余光飞快扫过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评论区。网友们已经炸开了锅,各种猜测密密麻麻地刷屏:“肯定是骗流量的!苏晴怎么可能杀人?她可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才女!”“不好说,搞艺术的都疯疯癫癫的,说不定杀人能给她找灵感呢?”“等等,我怎么觉得是真的?你们没发现苏晴已经生气了吗?要是纯属胡扯,当个笑话听听不就完了,犯得着动怒?”

我收回目光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吊坠,等着男人的回应。可他却答非所问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你不会逍遥法外太久,一切很快就会真相大白。等着吧,警察很快就会找到你,苏晴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连线突然中断,屏幕上重新切回我和主持人的特写。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半秒,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涌了上来,而我脸上的笑容,终于有些挂不住了。

三天后,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——我接到了警方的传唤。他们说,有个叫何小梅的女人在三年前失踪,有人指控我是杀害她并抛尸的凶手。即便我反复强调自己从未听过“何小梅”这个名字,警方还是态度强硬地将我扣下,带去了警局。

负责审讯我的警官叫谭凯,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,身形高大挺拔,眉眼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。可他看我的眼神,却从头到脚都写满了防备与怀疑,问话时更是动辄呵斥,语气尖锐得像把刀,恨不得从我的每一句回答里揪出破绽,再无限放大做文章。这般咄咄逼人的姿态,让我厌烦到了极点。

谭凯将一沓资料拍在我面前的桌上,纸张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说,那天晚上在直播里跟我连线的男人,就是何小梅的丈夫秦刚。而就在昨晚,警方发现了秦刚的尸体,经过初步调查,已经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,认定为自杀。

“秦刚留了封遗书。”谭凯的目光紧紧锁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他在遗书里说,妻子何小梅三年前失踪,一开始他以为是妻子跟野男人跑了,直到三年来断断续续地调查,才发现——他的妻子在失踪当天,就被一个叫苏晴的作家杀了。杀人地点,是南郊的一栋老宅。”

说到这里,他刻意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我的反应:“我已经查过了,秦刚所说的那栋老宅,是你们苏家的祖宅。”

桌面下,我的拳头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骤然收紧——他说的没错,我的确在那栋老宅里杀了人。即便已经过了三年,可谁也不敢保证,那里就一定没有留下我作案的痕迹。

我强迫自己放松肩膀,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,甚至刻意露出几分茫然的微表情,试图告诉他,他刚刚所说的一切,都荒谬得可笑。

谭凯显然没被我的伪装迷惑,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语气冰冷:“苏小姐,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,带我们去那栋老宅看看吧。”

警车上,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突然开口问谭凯:“你真的相信吗?一个男人丢了老婆,能整整三年不报警?还有,好不容易查到所谓的‘凶手’,为什么不直接找警察提供线索,反而要跑到我的直播里提前预告?”

谭凯皱着眉转过头,眼神里满是不耐,语气生硬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少在这里避重就轻。”

我没再看他,目光落在车窗外。初春的行道树已经抽出了嫩黄的新芽,星星点点地缀在枝头,像是一场周而复始的轮回。沉默了几秒,我才淡淡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: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——这个秦刚,挺有意思的。”

 

 

第三章

车子稳稳停在目的地,我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。谭凯紧随其后,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警员。推开老宅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,一股清冽馥郁的玉兰花香气便扑面而来,沁人心脾。我听见身后的女警压低声音发出一声轻叹:“哇,好漂亮啊。”

苏家老宅已历经百年风雨,之所以能屹立至今依旧完好,离不开后人的精心修缮。最近一次翻修时,我特意让设计师参照苏州园林的形制,打造了一座古朴雅致的中式庭院。雕栏玉砌蜿蜒曲折,潺潺流水绕过青石板桥,几尾锦鲤在池中自在漫游,粉白的樱花瓣随风簌簌飘落,整个院子静谧清幽,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唯美画卷。

谭凯环伺四周,目光锐利地扫过庭院的每一处角落,语气带着几分审视:“我听说,这栋房子,你平时从不允许任何人踏足屋内半步,倒是挺神秘。”

我敛了敛神色,摆出一副正色模样:“我是公众人物,自然要格外注意保护隐私。”话音刚落,我话锋一转,做了个标准的“请”的手势,笑意得体:“不过今天警察同志上门办案,我自然要全力配合,必须带你们进去看看。”

屋内的装潢延续了庭院的雅致格调,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低调的奢华。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名人字画,博古架上错落摆放着各式古董,每一件的陈列都经过精心考量,透着主人的品味。那三个警员先是不自觉地各处打量了一番,才收敛心神,正式开始勘察工作。

书房里,我见谭凯的目光频频落在那张西番莲纹雕花古董床上,忍不住像鉴宝节目里的主持人般,主动开口讲解起来:“谭警官,你眼光不错。这张床是金丝楠木所制,和这栋老宅一样,都是苏家的祖传珍宝。”

我缓步走到床边,指尖轻轻拂过床沿的雕花:“相传数万年前,地球常遭巨型陨石撞击。撞击形成的陨石坑周边,土壤中含有特殊的地外物质,普通植物难以存活,唯独金丝楠木偏爱这样的生长环境。”我顿了顿,示意他看向床面:“你看这木质,纹理间仿佛有细碎的金丝在流动,是不是格外华贵?堪比古代帝王的御用工匠所制的床榻。”

我说话时,谭凯看似在听,实则心思根本不在这张床上。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应和,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目光四处游移,最终定格在博古架上的一只瓷瓶上。那是一只釉弦纹胆式瓷瓶,细颈鼓腹,质地坚硬,釉色温润。谭凯走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瓷瓶从架上取下,放在手里轻轻颠了颠,神色凝重,似在估量它的分量。

他倒是聪明。这只看似普通的瓷瓶,正是三年前我杀害何小梅时所用的凶器。

就在这时,书房门口探进一个脑袋,是那个年轻的女警。她看向谭凯,轻声询问:“谭队,这间房需要做鲁米诺检测吗?”

谭凯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当然要测。”

女警立刻转身取来检测工具,在房间的地面、墙面及家具表面均匀喷洒鲁米诺试剂。随后,她拉上厚重的窗帘,关掉房间里的灯,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。下一秒,诡异的蓝色荧光骤然在房间内亮起,大片大片的荧光形态各异,有的呈喷溅状,有的是模糊的涂抹痕迹,其中一处荧光格外清晰,赫然是一个狰狞可怖的血手印轮廓。

看到这一幕,谭凯的脸色依旧冷硬如铁,没有丝毫波澜,手上动作却毫不迟疑——他从身后掏出一副手铐,显然是早有准备,要当场将我抓捕归案。

“且慢。”我及时伸出一只手,示意他停下动作,语气平静无波。

谭凯停下脚步,眼神里满是“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狡辩”的嘲讽与不耐。我迎着他的目光,神色真诚又自然,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:“谭警官,你不用白费功夫了。这些,都是我的血。”

 

 

第四章

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——那些荧光印记对应的血液,的确来自我自己。这个结果显然与谭凯的预期背道而驰,他眉头紧锁,语气笃定地推测:“案发当天大概率发生过激烈打斗,你也受了伤。我们之前采集到的,碰巧都是你的血液样本。”他提出重新采集检测,我坦然应允,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提取每一处荧光痕迹,动作细致得近乎苛刻。

第二次的化验结果来得同样迅速,可结论依旧没变——新采集的血液样本,DNA与我完全吻合。至此,我在警方那里彻底洗清了嫌疑。案件了结那天,我走出警察局大门,主动朝等候在旁的谭凯伸出手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:“谭警官,辛苦你了。不过有句话想提醒你,出人命未必非要见血,内伤也能致命的。要不,你们再查查?”

这番带着明显挑衅的话,瞬间点燃了谭凯眼底的怒火。不等他反应过来,我收回手,转身快步跳进早已等候在路边的车里,示意司机立刻开车。车子驶离的瞬间,我透过车窗瞥见谭凯铁青的脸色,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。

我早料到谭凯不会就此罢休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他果然没有放弃追查,四处寻访我的社交圈、过往轨迹,试图找出我与何小梅相识的蛛丝马迹。他这般不依不饶的调查,严重扰乱了我的生活节奏,让我不胜其烦。无奈之下,我只能暂时逃离这座城市,去往一座僻静的小海岛。一来是散心避世,二来也想借着海岛的清净,构思我的新书。

结束海岛之行,刚回到家,我就接到了谭凯的电话。电话那头,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,少了先前的锐利与戒备,主动提出想约我喝杯咖啡。我略一思忖,答应了他的邀约。

下午,我准时抵达约定的咖啡馆。谭凯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候,看见我走进来,他立刻站起身,冲我招了招手,脸上竟露出一抹颇为阳光的笑容——这副温和的模样,与之前那个咄咄逼人的刑警判若两人。

待我坐下,点好咖啡,谭凯主动开口,带来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:“苏小姐,有个情况要跟你说一下。何小梅找到了,她没死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是尸体,是活人。我们调查清楚了,她是被丈夫秦刚卖到了山区,前段时间刚被警方解救出来。”

他继续解释:“至于秦刚,我们查实他欠了巨额赌债,无力偿还,又怕贩卖妻子的事情败露,绝望之下选择了自杀。经过严密调查,完善了所有证据链,现在可以确定,这件事跟你没有半点儿关系。”

说到这里,谭凯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,他微微前倾身体,诚恳地看着我:“这段时间,因为我们的调查给你带来了诸多困扰,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和声誉,我代表我个人,向你表示诚挚的道歉。”

致歉之后,他话锋一转,说出了心中的疑惑:“不过我还是很好奇,秦刚为什么会在遗书中特意攀咬你?你们之间,似乎并无深仇大恨。”

我端起咖啡杯,轻轻抿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语气平淡无波:“说起来,秦刚几年前在我家小区做过保安。有一次,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向我表白,我觉得很荒唐,就让物业把他开除了。想来,他大概就是那时候记恨上我,临死前想拉我垫背吧。”我顿了顿,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补充道,“这件事过去挺久了,我也是这两天整理旧物时才偶然想起来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谭凯恍然大悟,点了点头,“这么一来,所有事情就都能说通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他的神色又沉了下来,眉头微蹙,看着我欲言又止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沉默了片刻,他才缓缓开口:“苏小姐,除了秦刚,你最近几年有没有得罪过其他什么人?或者说,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你觉得不安的人?”

我挑眉笑了笑,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从容:“谭警官说笑了,我虽算不上广结善缘,但也不至于到处得罪人,人品还没差到那种地步。”

“那是自然,是我唐突了。”谭凯连忙致歉,随即掏出手机,解锁后递给我,“你看看这张照片。”

我接过手机,屏幕上是一张抓拍的照片: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,一条厚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,神态慵懒。而在不远处的树荫下,有个男人正缓步走过,看似在随意散步,可目光却明晃晃地瞟向我这边。男人的右脸上,一道月牙形状的伤疤格外醒目。

谭凯滑动屏幕,调出好几张类似的照片,角度不同,但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有伤疤的男人,始终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徘徊,显然是在刻意跟踪我。而我,对此竟一无所知。

“你别误会。”谭凯见我神色微动,立刻解释道,“我没有跟踪你。前段时间我每天早上会去那个公园晨跑,碰巧见过你几次。那时候你的嫌疑还没洗清,我就没上前打招呼。只是我注意到这个男人行为很不对劲,一直盯着你看,就顺手拍了下来。”

我将手机还给谭凯,脸上恢复了平静,不以为意地说道:“应该就是个比较疯狂的私生饭吧,这种事情我偶尔也会遇到,能应付得来。”

“苏小姐,你别掉以轻心。”谭凯的眼神里满是担忧,语气严肃,“以我十年刑警的经验来看,这个男人绝非善茬。你一定要多加小心,尽量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。如果之后再发现他的踪迹,或者遇到任何异常情况,务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,我会立刻赶过来。”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我敷衍地应了一声,端起咖啡杯,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
 

第五章

案件彻底尘埃落定,我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,心情大好之下,特意约了私厨上门,在我的山间别墅里定制了一席法餐。长长的实木餐桌上很快摆满了精致佳肴,银质餐具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馥郁香气。

厨师告辞后,别墅里恢复了静谧。我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窗外是暮春时节的山间景致,薄雾如轻纱般漫卷缭绕,将连绵的青山晕染成一幅朦胧的水墨画卷。我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美餐,指尖捏着银质餐叉,挑起一块肥美的鹅肝送入口中。绵密醇厚的脂肪在舌尖缓缓化开,浓郁的香气裹挟着淡淡的果酱香在口腔中铺陈开来,我刻意放缓呼吸,调动每一个味蕾,细细感受这份极致的味蕾享受。

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室内的宁静,像一把利刃撕碎了眼前的美好。我皱了皱眉,拿起手机接起,听筒里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,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玩味:“苏晴,倒是挺会享受,那盘鹅肝,好吃吗?”

是直播那天与我连线的男人!我的心猛地一沉,瞬间明白过来——他一直在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,连我此刻在吃什么都了如指掌。我强压下心底的波澜,举着电话,尽量让语气保持冷静平稳:“我就知道你不是秦刚。哪有人讲故事,会把自己的妻子编排得那般凄惨,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堪的赌徒?”

对面传来两声低沉的嗤笑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:“我找到秦刚的时候,他刚断气没多久。遗书是我放在他身边的,直播连线也是我用他的手机操作的。本来想借警察的手把你揪出来,没想到你这么狡诈,警方查了半天,竟什么把柄都没抓到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骤然变得狠戾,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:“我没耐心再跟你耗下去了,你自己主动招供吧!”

我不为所动,叉起最后一块鹅肝慢悠悠送进嘴里,细细咀嚼后咽下,才轻描淡写地反问:“我要是不呢?”

话音刚落,一道细微的红点突然出现在我的指尖。我瞳孔微缩,眼睁睁看着那红点顺着我的手背缓缓上移,掠过细腻的肌肤,滑过精致的锁骨,再顺着脸颊游走,最终稳稳停在了我的眉心。一股细微却清晰的灼热感从眉心传来,像被一根烧红的细针轻轻点着,让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——他在对面的山上,用狙击枪瞄准了我!

我僵在原地,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,大脑飞速运转,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。我刻意放软语气,试图转移话题:“你在我家里安了摄像头?所以才知道我在吃鹅肝,想录下我的罪证,好拿这个要挟我?”

我的示弱显然没起到任何作用,男人的耐心彻底耗尽,声音变得愈发狠厉,一字一顿,像淬了冰的钢钉砸在耳边:“别跟我废话!立刻交代你杀人的经过,否则,我现在就送你上路!”

我知道糊弄不过去了,眉心的灼热感时刻提醒着我处境的危险。我缓缓吸了口气,定了定神,清了清嗓子,终于开口,缓缓讲起了三年前那场杀人始末。

三年前,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总隐隐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。有时候是在小区里,她躲在我身后的拐角处;有时候是在楼下茂密的绿植丛中,只露出半个模糊的身影;偶尔还会出现在我的签售会上,远远地站在人群边缘,像个不起眼的影子。

我从未看清过她的正脸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——一个穿着朴素、不善打扮,甚至有些灰头土脸的平凡女人。她就像阴沟里的老鼠,悄无声息地跟在我身后,贪婪地窥探着我的一切,我的财富,我的名声,我拥有的所有美好与幸福。

起初我懒得跟她计较,只当是哪个心理扭曲的疯狂粉丝。可她却得寸进尺,逐渐变本加厉,甚至能跟着我进入一些高端私密的会员制场所。我一边忧心自己的隐私被泄露,一边又忍不住好奇——这些地方的通行证是我的脸,她凭什么能进来?

直到有一天,我忍无可忍,设下圈套将她当场抓住,才终于揭开了谜底。谜底其实就藏在明面上——那个女人,长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。她也叫苏晴,只不过,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苏晴。

 

第六章

我家那栋老宅里,藏着一张金丝楠木古董床,正是你之前见过的那张。掀开床板厚重的实木盖板,底下藏着一个暗格,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平躺,盖上盖板后,便与床身浑然一体,不露半分痕迹。

这金丝楠木的奇特之处,在于它生长时吸收了陨石坠落残留的地外物质,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特殊磁场。只要有一把“钥匙”,这床底暗格就能打通两个平行世界——而我脖子上戴着的这枚陨石吊坠,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。这陨石质地温润如玉,自带灵性,还能认主。我打小就戴着这条项链,而另一个苏晴,自然也有一模一样的一枚。这吊坠能开启古董床连接两个世界的隧道,将它的主人从另一个时空带到这里。

再说说那个“另一个苏晴”。被我当场抓住时,她没做任何反抗,直接跪倒在我面前,哭得撕心裂肺,一边哭一边向我哭诉她那悲苦的人生。具体有多惨,你已经从秦刚编的故事里听过大概,我就不再赘述了。她哭着说,对我没有半分恶意,只是想亲眼看看,倘若她的父母没有早逝,她本该拥有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模样。(文章来源:理想小说网  https://lixiangxiaoshuo.com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