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间鬼事录

阳间鬼事录

第一章 惹鬼上门

又是无聊的一天,我蜷在沙发里刷着短视频,屏幕上的嬉笑打闹隔着一层玻璃,反倒衬得屋子里更冷清了。

突兀的门铃声骤然响起,刺破了这份慵懒的宁静。我眉头一拧,心里犯嘀咕:这大半夜的,谁会特意找上门来?

懒得起身,我挪到门边点开电子门铃的屏幕。光线亮起的瞬间,我愣了愣——门外站着的,竟然是表哥一家三口。

算算日子,他们已经整整三年没踏过我家的门槛了。

满肚子疑惑压着,我还是拉开了门。表哥站在最前面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一句话也不说。那股子紧绷的劲儿,看得我心里直发毛。

“表哥,你们这是……有急事?”我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
听到我的声音,表哥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,肩膀猛地垮下来,长长舒了一口气,连带着声音都发飘:“能不能……先让我们进去?后面有人跟着我们!”

我住的是栋老掉牙的居民楼,连电梯都没有。我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下瞥了一眼,昏黄的楼道灯只照到三楼,楼下黑漆漆的一片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
虽有疑虑,我还是往后退了两步,让出了进门的路:“进来吧。”

表哥紧跟着跨进门,后面跟着脸色发白的表嫂,小侄子攥着表嫂的衣角,怯生生地跟在最后。

他们刚站稳脚跟,卧室里就慢悠悠踱出来一只黑猫。它通体乌黑,没有一丝杂色,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,眼神沉得像潭水。

表哥被这猫看得浑身不自在,悄悄往我身边挪了两步,眼神还死死盯着那猫,像是怕它突然扑上来。

我暗自觉得好笑,跟表哥说:“别怕,这是我捡的流浪猫,叫煤球,性子温顺得很。”

我招呼他们坐到沙发上,目光扫过三人:表哥和表嫂的脸色都透着不正常的苍白,只有小侄子除了些许胆怯,倒还算正常。

我叹了口气,直截了当地问:“表哥,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
表哥先瞥了一眼身边的表嫂,喉结滚了滚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:“今天一早,我们一家三口开车去城外的樱桃园,那边不是办樱桃节嘛。谁知道走到半路,前面发生了车祸,我们只能停车等着。小涛说要下车撒尿,你表嫂就陪着他下去了。回来的时候,你表嫂看见路边散着几张钞票,没多想就捡起来了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里满是懊悔:“我当时就劝她,来路不明的钱不能要,赶紧送回去。可你也知道,我们这几年手头一直紧,你表嫂死活不同意。我心一软,就没再逼她。”

“可怪事很快就来了。”表哥的声音又低了几分,带着后怕,“我们的车好端端的,突然就发动不了了。我怎么折腾都没用,想给4S店打电话,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。没办法,只能在路边等出租车,可等了半天,连个车影子都没看着。”

“眼看着天越来越黑,小涛突然指着车顶喊,说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上面。我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,回头一瞅,车顶上还真有个模糊的人影。我哪敢多待,拉着她们娘俩就往这边跑。”表哥说到这儿,身子还忍不住抖了一下,“我没敢回家,突然想起你从小就有阴阳眼,就带着她们来找你,想让你想想办法。”

 

第二章 红衣女鬼

小时候我一直寄养在姑姑家,表哥和我年纪相仿,是从小玩到大的情谊,我有阴阳眼这事,他打小就知道。

我没急着开口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茶几边缘,仔细琢磨着表哥说的这桩事。表面听来,是表嫂捡了来路不明的钱,招惹上了那红衣女鬼。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——我听过鬼用钱财勾魂找替身的说法,但这女鬼偏偏找上表哥一家,总透着股说不通的蹊跷。这里面,肯定还藏着别的隐情。

“表哥,你仔细想想,以前见过这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吗?”我抬眼看向他,语气沉了沉。

表哥使劲摇了摇头,脸色更白了几分,声音发涩:“想不起来,真没见过。”

他话音刚落,刺耳的门铃声再次炸响,比上一次更急促,像是在催命。我心头一凛,快步走到门边,指尖刚触碰到电子门铃的屏幕,瞳孔就缩了缩——屏幕里,赫然站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,身形纤细,就那样直挺挺地立在门外。

我眉头紧紧皱起,暗道一声果然。这女鬼,竟然寻上门来了。

打小就有阴阳眼的我,对这些东西早已见怪不怪,也不觉得紧张。在我看来,鬼和人其实没什么两样,没有因果牵扯的鬼,就像擦肩而过的陌生人,压根不会多看你一眼;可一旦有了交集,缠上了身,那麻烦就没完没了。

心里转了几个念头,我没再多犹豫,伸手拉开了门。

门外的红衣女人就那样站在光影交界处,一身剪裁精致的红色旗袍裹着身形,头上插着鎏金的头饰,妆容浓艳得有些刺眼,分明是一身新娘的打扮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没有半点血色,一双眼睛空洞地盯着我,透着股刺骨的寒意。

我迎着她的目光,反倒扯了扯嘴角,率先开口问道:“这位美女,深夜登门,有何贵干?”

红衣女鬼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,听到我跟她说话,整个人都僵住了,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
我顺势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语气平淡:“进来谈吧,站在门口,影响不好。”

红衣女鬼迟疑了一下,还是进了屋。她刚跨过门槛,客厅里的表哥一家就“腾”地一下全站了起来,表嫂更是死死捂住了小侄子的嘴,生怕他发出一点声音,浑身都在发抖。就连一旁的煤球,都炸起了尾巴,毛发倒竖,一双琥珀色的猫眼死死盯着女鬼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,透着前所未有的紧张。

红衣女鬼的目光扫过表哥一家,刚才的错愕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恨意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,像是要把他们一家三口生吞活剥。随着她的情绪变化,一股浓烈的怨气瞬间弥漫开来,客厅里的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。

我没理会这女鬼,弯腰从茶几底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香炉,放在桌上,又从抽屉里摸出四根香,点燃后稳稳地插进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,稍稍驱散了些许怨气。

这是民间“神三鬼四”的规矩,敬神用三炷香,拜鬼则需四炷,半点不能错。若是烧错了根数,便是对鬼魂的大不敬,给自己惹来无端祸事。

红衣女鬼瞥见香炉里的四根香,身上的戾气明显收敛了不少,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虽然还盯着表哥一家,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凶厉。

看来这女鬼并非油盐不进、蛮不讲理之辈,能谈拢自然是最好的。我心里松了口气,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素雅的茶具,泡了一壶茶。茶汤清亮,香气醇厚,我拿出三个茶杯,倒了三杯,推到女鬼面前,语气平和:“坐下说吧。”

说完,我转头对吓得魂不附体的表哥一家使了个眼色,低声道:“你们先去卧室待着,把门关上,别出来。”

表哥一家如蒙大赦,连忙躲进了卧室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,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红衣女鬼迟疑了片刻,终究还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,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,鼻尖微微抽动,脸上渐渐露出了贪婪的神情,眼神里满是渴望。

她自然不是被普通茶香吸引——这茶是我特制的,茶叶是采自阴坡的百年老茶,又用月华露浸泡过七七四十九天,根本不是给人喝的,对这些滞留阳间、魂魄不稳的鬼魂来说,却是能滋养魂魄的宝贝,吸引力自然极大。

 

第三章 寻仇

茶香在客厅里弥漫,冲淡了些许阴冷的怨气。我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,抬眼看向对面的红衣女鬼,语气平淡:“说说吧,你为什么盯着我表哥一家不放?”

红衣女鬼的目光瞬间飘向紧闭的卧室门,眼底的恨意再次翻涌,一字一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怨毒:“三年前的今天,本是我的大喜之日。是他们一家,开车强行抢道,把我坐的婚车逼得撞上了对面的大卡车……我到死,都还是处子之身,入不了轮回,投不了胎。”

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:“我心里的怨气散不去,就凭着一股执念回到了事发地,日复一日地等着他们。可他们三年都没再出现,直到今天,他们捡起了我故意扔在路边的钱。”

我闻言愣了愣,略感诧异地问道:“处子之身无法投胎,并非难事。你贿赂下鬼差,找个男鬼破一下,不就能入轮回了?”

听到这话,红衣女鬼苍白的脸上瞬间掠过一抹浓重的落寞,眼神也黯淡下去,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难以言说的孤寂:“我是个孤儿,除了丈夫,世上再无半个亲友。没人会给我烧纸送钱,没有钱财,鬼差怎么可能肯帮我?我在地府里就是个孤魂野鬼,无处可去,也没人管束,最后稀里糊涂地,就又飘回了阳间。”

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,指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。这里面,分明透着不合常理的地方。一个无权无势、身无分文的女鬼,怎么可能轻易从地府脱身?鬼魂离体后,必须由鬼差持拘魂文书引路,才能进入地府;而想要离开地府,更是需要地府签发的正式文书,层层审批,半点马虎不得。就算是黑白无常那样的地府正神,没有文书在手,也别想轻易跨过鬼门关——毕竟镇守鬼门关的鬼帝,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油盐不进。

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青烟还在袅袅上升,与茶香缠绕在一起。红衣女鬼见我久不说话,只是低头沉思,轻轻咳了一声,打破了寂静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“你……是有阴阳眼吧?”

我抬眼看向她,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。

见我承认,红衣女鬼的眼神亮了亮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语气也急切了几分:“我想拜托你一件事。如果你肯帮我完成,我就彻底放下恩怨,再也不找你表哥一家的麻烦,从此两清。”

听到“拜托”二字,我心中顿时一动,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。跟鬼打交道,最忌讳的就是轻易许诺。若是答应了鬼魂的请求,最后却没能做到,只会被缠上,麻烦无穷无尽。

我没有急着拒绝,也没有贸然答应,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,语气平静:“先说说看,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?”

红衣女鬼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:“我是个孤儿,这世上除了我的丈夫韩宇,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。自从我走后,逢年过节没人给我烧纸,也没人告诉我阳间的消息。我一直不知道他怎么样了……我在地府里四处打听他的下落,却半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
她顿了顿,眼眶微微泛红,语气里满是卑微的恳求:“韩宇若是还活着,为什么不肯给我带个消息?我不需要他给我送多少钱,只要能让我知道他平安与否就好。我想请你帮我找到他,不用做别的,只要让我远远看一眼他的近况,我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 

第四章 解惑

找一个人的下落,倒不算难事。尤其是三年前那场连环车祸,死伤惨重,在当时轰动一时,相关的信息不难查。

思忖片刻,我点了点头:“可以,我答应帮你找韩宇。”话音刚落,我话锋一转,语气严肃了几分,“但我有件事要先跟你说清楚——否则你身上的怨气太重,跟在我身边总归不妥。”

红衣女鬼闻言,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感激,连忙点头应下:“你放心,只要你肯帮我,我一定乖乖的,绝不给你添麻烦。”

我见她应得干脆,便重新拿起茶壶,给她面前的茶杯续满了茶。清亮的茶汤注入杯中,醇厚的茶香再次弥漫开来,红衣女鬼微微垂眸,鼻尖轻嗅,脸上露出了舒适的神情,周身的阴冷气息似乎都淡了几分。

等她平复了情绪,我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地讲述起三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:“你要知道,那天的事,并非全是我表哥的过错。我看过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,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
“那天他们一家三口早起出城,就是为了赶去樱桃节,怕晚了堵车。清晨有层薄雾,但能见度还算可以,表哥开得并不快。可走到半路,还是遇上了拥堵——一队婚车打着双闪,在路面上缓慢行进。那条路本就不宽,只有双向两车道,对向一直有车驶来,跟在婚车后面的车辆根本没法超车,很快就堵成了长龙。”

“表哥性子急,又怕耽误了行程,就动了歪念,想从右侧的非机动车道绕过去超车。可就在他快要完成超车,并入主路的时候,右侧的小路上突然窜出来一个骑电动三轮车的老头,径直逆行冲了过来。”

“表哥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往左猛打方向盘躲避。就是这一下,他的车直接把婚车队伍的头车挤出了原本的车道。偏偏就在这时,对面驶来了一辆重型卡车,躲闪不及,狠狠撞上了婚车的头车。”

“卡车后面的车辆见前方出事,纷纷急打方向避让,结果刚巧和正在超车的表哥的车迎面撞上。当时表哥为了尽快超过婚车,车速已经提了上来,这一撞力道极大,车子瞬间就严重变形了。后面跟着的十几辆车,因为距离太近,根本来不及反应,接二连三地撞在了一起,形成了连环车祸。”

说到这里,我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:“那场车祸,一共夺去了十几个人的性命……其中,就包括我表哥一家三口。”

“表哥一家死后心存执念,不肯入地府投胎,这三年来,一直徘徊在当初的事故现场,无法离去。”我继续说道,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,“每年忌日,我都会陪姑姑去事故地点附近给他们烧纸祭奠。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魂魄在原地游荡,我也束手无策。”

我虽有阴阳眼,能看见这些魂魄,却不懂超度之法。真正能超度亡魂的,得是有真道行的高僧或道士。可这类人,绝不会轻易出手——一旦出手超度,就会沾染因果,而因果纠缠,是修行之人最忌讳的东西。至于那些花钱就能请到的所谓“大师”,大多是招摇撞骗之辈,找他们做法事,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。

我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落在红衣女鬼身上,语气恳切:“我表哥一家,早就为他们的错误付出了代价。死后无法轮回,还要在事故现场日复一日地重演惨剧,重新感受当时的恐惧与痛苦,这样的惩罚,已经足够了。”

 

第五章 寻人

我继续开口,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笃定:“表哥一家能拾到你扔下的冥钞,让你们之间结下这份因果,说到底也是冥冥中注定——你们之间的怨念,到化解的时候了。我帮你找到韩宇,你也彻底放下对他们的怨恨,这样一来,你们才能各自解脱,早日去往该去的地方。”

红衣女鬼听到这话,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,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释然,周身萦绕的阴寒之气像是被驱散了大半,连眼神都柔和了许多。

“给我七天时间,我去查韩宇的下落。”我说道,“七天后,你再来找我。”

女鬼用力点了点头,眼底藏着一丝感激,没再多说什么,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
我转身走向卧室,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——表哥一家已经不见了踪影。只有煤球蹲在地板中央,抬着一只黑亮的爪子,正认认真真地舔舐着。

我皱了皱眉,带着几分不悦开口:“我们都三年没好好说过话了,你倒好,急着把他们赶走干什么?”

煤球像是没听见我的抱怨,舔完爪子,慢悠悠地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浑身的毛发都蓬松起来,随后一跃跳上床,蜷起身子,摆明了不想理我。

我无奈地摇了摇头,其实我心里清楚,煤球是为了我好。它担心表哥一家会和我产生太多纠葛,最后连累到我,才会悄悄把他们送走。

七天时间转瞬即逝。这天傍晚,我蹲在楼下,看几个老太太围坐在一起扑克。她们一个个头发花白,年纪加起来怕是得有好几百岁,却半点不含糊,经常为了一张牌争得面红耳赤。

我来这儿看她们打牌,多半是为了听她们讲故事。这些老人阅历丰富,见过的人和事多,讲起过去的老故事来绘声绘色,比听书还有意思。

刘老太瞥见我一脸认真的样子,手里捏着牌,开口“教训”道:“我说小蒋啊,你这小子天天来这儿看我们打牌,有这闲工夫,能不能帮我们这群老骨头搞一副新纸牌?你看看这副,都磨得牌面快看不清了!”

我连忙点头应下,笑着说:“刘奶奶您放心,我一定尽快。”

话音刚落,刘老太突然朝我身后瞥了一眼,眼神顿了顿,像是看到了什么。我心里一动,下意识地转头望去——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静静站在我身后,身形纤细,容貌清秀。

我眼前一亮,瞬间认了出来:这分明就是那个红衣女鬼!只是此刻的她,卸去了浓艳的妆容,换上了素雅的白裙,眉眼清秀,脸颊带着淡淡的粉晕,完全没了之前的阴寒戾气,反倒透着一股清纯可人的劲儿,跟之前判若两人。

我一时被她这模样惊艳到了,竟看得有些出神。

几个老太太见状,顿时呵呵笑了起来,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:“哎哟,咱们的小蒋什么时候招惹上这么俊俏的女娃娃了?”“这姑娘长得真周正,跟小蒋站在一起,倒是挺般配!”

白裙女鬼被她们说得脸色一红,眼神躲闪着,露出几分羞赧,微微低下了头。

我回过神来,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,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得酸麻的双腿,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——才下午六点,天还没黑,她倒是迫不及待地赶来了。

我朝几个老太太挥了挥手,笑着说:“奶奶们先打着,我先回去了。”说完,便转身朝楼道走去。

白裙女鬼轻手轻脚地跟在我身后,还悄悄回头打量了那几个老太太一眼。她自然能看出来,这几位看似普通的老人,其实都是死了很久的老鬼,只是她们修为不浅,能把身上的鬼气收敛得极好,和常人无异。

刚推开家门,白裙女鬼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,轻声问道:“你……查到我丈夫韩宇的下落了吗?”

我点点头,语气平静:“查到了,你丈夫韩宇还活着。”

“他还活着?”白裙女鬼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,随即又染上几分委屈和不解,声音微微发颤,“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给我带个消息?他不知道我一直很担心他吗?”

“别急,”我安抚道,“现在我就可以带你去见他。”

白裙女鬼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真的?”
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我一边走向玄关,一边说,“你稍等片刻,我去拿车钥匙。”

 

第六章 你爱过吗

城市的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,车流像一条蠕动的长龙。我骑着电动车,灵活地在车流缝隙中穿行,冷风迎面吹来,带着傍晚的凉意。白裙女鬼轻飘飘地坐在后座,身形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,脸上满是无语。

“你说拿车钥匙,我还以为是汽车钥匙。”她终于忍不住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。

“你懂什么。”我头也不回地反驳,“这时间段,汽车开得比蜗牛还慢,到处堵得死死的,骑电动车才是最明智的选择,省时又省力。”

白裙女鬼愣了愣,追问:“这么说,你其实是有汽车的?”

“没有。”我干脆利落地回答。

“切。”她轻嗤一声,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。

一路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,我们终于抵达了一家康复医院。傍晚的医院少了几分白日的喧嚣,多了些许沉闷。我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,找到了一间病房,隔着门上的观察窗往里望去——里面,一个护工正端着饭碗,喂一个年轻人吃饭。

白裙女鬼凑到窗边,只看了那年轻人一眼,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瞬间僵住了。她的眼眶猛地泛红,嘴唇微微颤抖,指尖紧紧攥着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心疼——那个人,正是她日思夜想了三年的丈夫,韩宇。

我没有进去打扰,转身走到走廊的长椅旁坐下,朝她扬了扬下巴:“进去看看吧,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
白裙女鬼点了点头,身形一飘就穿过了房门,进了病房。没过多久,她就出来了,脸上的狂喜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落寞。

“我说话他听不到,也看不到我。”她走到我面前,声音带着恳求,“你能不能……帮我转达几句话?就几句就行。”

我嗤笑一声,抬眼看向她:“我进去跟他说,‘你死去三年的老婆的鬼魂就在我身边’,你猜结果会怎么样?医院保安要么把我当骗子扭送公安局,要么直接把我当成精神病患者,送进精神病院隔离起来。”

一番话怼得白裙女鬼瞬间噎住,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,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
我见她这模样,语气缓和了几分,开口说道:“他的情况我已经打听清楚了,直接告诉你吧。三年前那场车祸,他伤得极重,昏迷了一个多月才醒过来。车祸伤了他的大脑,不仅行动变得迟缓僵硬,连记忆和智力也受到了严重损伤。说实在的,他现在能不能记起你,都是个未知数。”

我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想,他这三年没给你烧过纸,也没给你传过任何消息,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。你该放手了。”

白裙女鬼眼中的泪水就再也忍不住,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砸在地面上,瞬间消失不见。她微微垂着头,肩膀轻轻颤抖,我能感受到她心底的绝望——比起丈夫变心、另寻新欢,她显然更无法接受韩宇变成如今这副模样。

过了许久,她才抬起头,眼眶通红,恳求道:“我知道这很为难你,可我就想让你帮我问一句话,就一句……你帮我问问他,还记不记得梅雪妍?”

我沉默着思索了片刻,觉得只是问这么一句话,应该没什么大问题。况且,早点了却她的执念,我也能早日摆脱这个麻烦。思忖再三,我点了点头:“行,我帮你问。”

我站起身,走到病房门口,轻轻敲了敲房门。里面传来护工的声音:“请进!”

推开门进去,护工黄姐看到是我,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:“小蒋,你怎么又来了?天天过来陪着小韩,真是有心了。”

我笑着走上前,语气自然:“黄姐,我晚上没什么事,就过来看看韩哥,顺便帮你搭把手。”

“哎哟,小韩能有你这么好的兄弟,真是修来的福气!”黄姐感慨着,把手里的饭碗递了过来,“正好我累了,那你先喂他吃会儿,我去那边收拾一下东西。”

“好嘞。”我接过饭碗,顺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菜,凑近韩宇的嘴边。这些日子,为了能顺利打听韩宇的情况,我一直冒充他的好朋友,天天过来探望,还主动帮黄姐做些杂活,早就混熟了。

黄姐走到角落收拾东西去了。我盯着韩宇那双略显呆滞的眼睛,放缓了语气,轻声问道:“韩宇,你还记得梅雪妍吗?”

听到“梅雪妍”这个名字,韩宇呆滞的眼神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,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,眉头也轻轻皱起,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。可这份努力只持续了几秒,他就缓缓摇了摇头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:“菜……菜……”

我心里暗叹一声,连忙把勺子里的菜喂到他嘴里,没再继续追问。

回去的路上,白裙女鬼一直沉默着,飘在我身边,周身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落寞,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急切与期待。

回到家,我从茶几底下拿出铜制香炉,点燃四根香插了进去,青烟缓缓升起,驱散了些许她身上的阴寒。

“韩宇你也见到了,话我也帮你问了,他不记得你了。”我开口说道,“你的执念也该放下了吧?”

白裙女鬼失神地站在原地,喃喃自语,语气里满是绝望:“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……我们本来应该有幸福的生活的,我们说好要一起过一辈子的……”

“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。”我语气平淡,“纠结于过去也没用,你还是尽快放下一切,去地府投胎吧,这才是你该走的路。”

白裙女鬼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我,突然问道:“你爱过一个人吗?”

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愣了一下,随即涌上一股烦躁,语气也沉了下来:“你有完没完?”

她无视我的怒气,继续说道,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无尽的悲凉,“爱一个人,最怕的就是被他彻底忘记。这个世界上,韩宇是我唯一的亲人,是我活下去的意义。如果连他都把我忘了,那我存在的意义,又是什么呢?”

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,顿了顿,没好气地说道:“你要是想探讨什么存在的意义,我可以介绍楼下打牌的那几个老太太给你认识,她们说不定能给你答案。”

 

第七章 被缠上了

最后,我实在没了耐心,硬把白裙女鬼赶了出家门。我已经帮她完成了心愿,见了韩宇,问了想问的话,她本该遵守承诺离开,不该再纠缠不休。

可我还是低估了她的执拗。第二天一早,我准备出门买菜,刚推开房门,就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站在楼道里,正是白裙女鬼。我眉头一皱,假装没看见她,径直下楼出了单元门。等我买完菜回来,远远就看见她还站在原地,像尊雕塑似的,眼神直直地盯着我家门口的方向。

之后的日子更是如此。我下楼去看那几个老太太打牌,她就远远地站在后面,不靠近,也不说话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;我去路口的小超市买东西,转身就能瞥见她轻飘飘地跟在身后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好在她不敢进我家——家里有煤球镇守,黑猫天生能驱邪避煞,寻常鬼魂根本不敢踏足。

没办法,我只能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,把自己关在家里。对付这种认死理、难缠的鬼,我多少还是有些经验的,冷处理往往是最有效的办法。

待在家里的日子,无非就是刷刷手机打发时间。实在无聊了,就想起刘老太她们念叨的纸牌,动手帮她们做一副新的。之前我给她们买过殡葬店卖的那种冥纸扑克,结果老太太们一个个挑三拣四,嫌弃里面的牌数不够,图案也不精细。没法子,我只能找了些厚实的卡纸,裁成标准的牌面大小,再一笔一划地亲手绘制图案、标注点数,一张一张慢慢做。

就这么耗了一阵子,我银行卡里的积蓄眼看着就要见底了,不得不开始琢磨赚钱的事。

别觉得拥有阴阳眼是什么多厉害的本事,其实这东西带来的从来都不是便利,而是无尽的烦恼。很多正常人能做的工作,有阴阳眼的人根本干不了。

就说开车吧,我这辈子都别想碰方向盘。在我的眼里,活人和鬼魂看着都差不多。虽说常年和这些东西打交道,积累了些分辨的经验,可开车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,根本没多余的精力去区分眼前的是鬼还是人。更关键的是,鬼魂从来不会遵守什么交通规则,横冲直撞是常事。有时候你看着前面是一群鬼,开车冲过去屁事没有,可万一里面混着一个活生生的人,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
说起来,那些只有一只眼是阴阳眼的人最舒服。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时,戴个墨镜遮住那只阴眼就行,工作、生活都不耽误。可我不一样,我是天生的双阴阳眼,从出生起就能看见那些东西,根本没办法遮挡,也没办法逃避。

普通的工作大多需要细心和专注,我这双眼睛总能看见些不该看的,很容易分心出错,所以根本干不长。

我自小就没了双亲,是跟着姑姑长大的。成年之后,我就离开了姑姑家,出来打工谋生。这些年,我做过的工作不计其数,餐馆的服务员、工地的小工、超市的理货员……可没有一份能做长久,究其根本,还是这双阴阳眼惹的祸。

 

第八章 午夜末班车

夜里十一点,整座城市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,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在浓黑的夜色里苟延残喘。我拎着个旧帆布包,悄无声息地出了门。刚下到楼道,眼角余光就瞥见墙角一道白色身影——白裙女鬼依旧像甩不掉的影子,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,不吵不闹,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执拗。

我没理会她,径直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。穿过几条寂静的老街,又走了将近半个钟头的荒芜小巷,终于抵达了一个偏僻的公交车站。站牌锈迹斑斑,上面的线路和站名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辨认出“公交站”三个残缺的字迹。周围杂草丛生,风一吹就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,更显阴森。

我靠在冰冷的站牌旁静静等候,白裙女鬼就飘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,周身的白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却没有半分声响。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,直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隐约传来,一道昏黄的车灯突然刺破浓稠的夜色,缓缓驶来。那是一辆早就该被淘汰的老式公交车,车身斑驳破旧,漆皮大块大块地脱落,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骨架,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压抑。

这就是我要等的车——午夜末班车。

公交车“吱呀”一声停在站台边,车门缓缓打开的瞬间,一股夹杂着潮湿与腐朽的冷气扑面而来,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我抬脚上了车,朝着驾驶座的方向随口打了个招呼:“师傅,麻烦了。”驾驶座上的司机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,穿着蓝色工装,头也没抬,眼皮都没动一下,仿佛我是个透明人。

我早习惯了这种场景,没再多说,径直朝车厢后面走去。最后一排坐着两个穿黑西装的高个男人,身形挺拔得像两尊雕塑,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。我望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示意,他们也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回应,全程没发出半点声音。

车上的乘客不多,稀稀拉拉地坐着四五个人,全都低着头,看不清神色。我没往人多的地方凑,走到车厢中间的位置,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了下来。

司机正准备合上车门,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那道白色身影上了车——是白裙女鬼。她似乎格外忌惮车上的气息,刚上车就瑟缩了一下,没敢靠近我,特意跟我隔开了两排座位,找了个最靠边的空位坐下来,一双清澈的眼睛不安地打量着车厢里的人。

那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察觉到她的存在,齐刷刷地抬眼看了过来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,又转头扫了我一眼,眼神里没什么波澜,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木然,依旧一言不发地坐着。

公交车缓缓启动,行驶的路线格外诡异,完全不沿着市区的主干道走,专挑那些偏僻荒凉的路段穿行。沿途停靠的站点也都破败不堪,有的站点只有一块孤零零的站牌插在杂草丛中,别说乘客,连个人影都没有;有的站点则会有另外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,一左一右“扶”着一个神色呆滞的人过来,把人送上车后,就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夜色里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被送上车的人,大多眼神涣散,神情迷迷糊糊的,上车后就机械地找个座位坐下,一言不发,像丢了魂似的。偶尔有一两个意识稍微清醒些的,嘴里会不停唠叨着什么,语气里满是茫然和焦虑。

每次遇到这种清醒点的人,我都会悄悄起身挪过去坐到他们身边,安安静静地听他们絮叨——这些人的话里,往往藏着不少未了结的心事,而这,就是我的生计来源。

公交车在街巷里绕了大半个城市,车厢里渐渐坐了一半的乘客,沉闷的气息也越来越浓。就在这时,车子又停在了一个荒芜的站点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被两个黑西装男人送了上来。

这个男人比之前那些人清醒多了,刚坐下,嘴里就不停念叨着:“不行,我明天还得上班呢,要是旷工,老板肯定会开除我的……绝对不能旷工,家里还等着我挣钱呢……”

我立刻起身走了过去,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。他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存在,依旧自顾自地唠叨着家里的事,语气越来越哽咽:“我家里还有老婆,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,爸妈年纪也大了,身体不好,都等着我养活呢……我不能死,我必须活下去,我要是没了,我们一家人就全完了……”
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,突然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隐秘的慌乱:“……再说,我还借给了我那发小十万块钱呢,这事家里人都不知道,我要是就这么走了,这钱可怎么办……”

听到“十万块”和“家里人不知道”,我心里一动——机会来了。我清了清嗓子,放柔了语气,主动开口跟他搭话:“大哥,你先别着急,慢慢说。”

 

第九章 生财有道

这个中年男人叫陈明。我刚开口搭话,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,猛地转头看向我,眼神里满是急切与茫然。没费多少口舌,我就把自己的“生意”跟他说清了,两人很快达成了交易。

陈明报出了借钱朋友的名字,又告诉我他的手机密码。他说那十万块是通过支付宝转过去的,只要登上他的支付宝,查一下交易记录就能找到对方。我的任务很简单:找到他的妻子,把手机密码、支付宝登录密码都告诉她,再说明情况,让她去跟那个朋友要回欠款。约定好,十万块全款要回后,他的家人得分给我三万作为报酬。

到目前为止,(文章来源:理想小说网  https://lixiangxiaoshuo.com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