祸福之契(1-10章)

祸福之契

第一章:寒村厄运现

腊月的北风像带了刃的刀子,刮过黄土高原上的董家坳,卷起地上的碎雪和枯柴,呜呜地在村巷里穿梭。我踩着冻得邦硬的土路回老家探亲,刚进村口就被二伯喊住了。他缩着脖子蹲在自家院墙根的避风处,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卷,见我过来,慢悠悠地站起身,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:“回来了?先别忙着回家,去良新家看看吧,怕是……熬不过这个年了。” 二伯的话像一块冰疙瘩,猝不及防地砸在我心上。吴良新,这个和我父亲同辈的同村人,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,那个虽然话不多,但干农活手脚麻利的中年汉子,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? 顺着二伯指的方向,我往村子最西头走去。董家坳的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沿着一道土坡错落分布,吴良新家就住在坡底最靠沟边的地方。还没走到门口,就闻到一股混杂着中药、煤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,顺着寒风飘过来,让人心里发沉。那是一座老旧的土坯房,院墙早已斑驳不堪,好些地方塌了半截,露出里面的黄土,墙头稀疏地拉着几道铁丝,上面挂着几件看不出原色的旧衣物,在北风里摇摇晃晃,像招魂的幡。院门口的两扇木门也朽坏了,虚掩着,没有上锁,仿佛早就无力抵挡外界的一切。 我轻轻推开木门,“吱呀”一声,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,惊得屋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只鸡在墙角的垃圾堆里刨食,看到我进来,也只是抬起头警惕地望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啄着什么。地面上的积雪没有清扫,被人踩出几道凌乱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正屋门口。正屋的窗户玻璃破了一块,用塑料布钉着,塑料布被风吹得鼓鼓囊囊,随时都可能撕裂。 我走到正屋门口,犹豫了一下,轻轻敲了敲门,里面没有回应。正要再敲,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呻吟声,夹杂着女人的叹息。我推开门走了进去,一股比院门外更浓重的霉味和中药味扑面而来,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。屋里光线很暗,即使是白天,也需要开着一盏昏黄的灯泡,灯泡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,发出的光线微弱得像萤火虫。 屋子中间摆着一个老旧的八仙桌,桌面上放着几个空药瓶和一碗没喝完的中药,药碗旁边还有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。靠墙的地方放着两张床,一张是土炕,另一张是临时搭起来的木板床,吴良新就躺在木板床上,盖着一床又厚又旧的棉被,棉被边缘已经磨得发亮,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。他的脸朝着门口的方向,眼睛紧闭着,脸色蜡黄,颧骨高高凸起,嘴唇干裂,没有一丝血色。身上插着几根管子,管子连接着旁边一个小小的氧气瓶,氧气瓶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,那是他维持生命的唯一依靠。 每隔一会儿,他就会艰难地吸一口气,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胸口微弱地起伏着,像风中残烛,随时都可能熄灭。床边坐着一个女人,是他的妻子曹宝英。我刚进门的时候没注意到她,她蜷缩在床角的阴影里,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,头发花白而凌乱,像一团枯草,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,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不止十岁。她手里拿着一块毛巾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吴良新擦着额头的汗珠,动作迟缓而麻木,眼神空洞地望着床上的男人,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已经被生活磨尽了所有的力气。 “宝英婶子。”我轻声喊了一句。 曹宝英慢慢抬起头,看到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,过了好一会儿,才认出我来,沙哑地应了一声:“是……是小远啊?你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听着让人心酸。 “我回来看看,听说良新叔病得重……”我话说到一半,就说不下去了,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让人揪心。 曹宝英低下头,看了一眼床上的吴良新,长长的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力:“唉,都快一年了,就这样躺着,醒不过来,也咽不了气,遭罪啊。”她说着,眼圈红了,但没有流泪,或许是眼泪早就流干了。 “这是……第二次瘫痪了?”我想起二伯之前跟我说过的话,忍不住问道。 曹宝英点了点头,声音更低了:“十年前第一次中风,瘫了大半年,好不容易治好了,能拄着拐杖慢慢走几步,还能帮着家里干点轻活,谁知道……去年冬天,又突然倒下了,这次比上次严重多了,医生说……说没多少日子了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。 就在这时,里屋传来一阵急促的、撕心裂肺的叫喊声:“啊——!疼!别碰我!”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。曹宝英的身体猛地一颤,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,急忙站起身,对我摆了摆手:“你先坐着,我去看看儿子。” 我跟着她走到里屋,里屋的景象比外屋更糟糕。墙壁黑乎乎的,像是被烟熏过,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,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。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蜷缩在土炕上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满是汗水,眼神浑浊而疯狂,正使劲地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头,嘴里不停地叫喊着。炕边的一个瓷碗被他摔在地上,碎成了好几片,里面的粥洒了一地。 这是吴良新和曹宝英的儿子,小名叫石头。我记得石头小时候挺活泼的,虽然不爱说话,但眼睛很亮,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? “石头,别闹了,听话。”曹宝英快步走到炕边,想要抓住儿子的手,却被石头猛地推开了。石头一边捶打着自己,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:“疼!头好疼!我要出去!放我出去!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凄厉,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,让人不寒而栗。 曹宝英被推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她站稳身子,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一边哭一边哀求:“石头啊,娘知道你疼,娘带你去看病,咱们再去看病好不好?你别这样折腾自己,娘心疼啊。” 可石头根本听不进去,依旧疯狂地捶打着自己,嘴里胡言乱语。曹宝英只能扑过去,紧紧地抱住他,不让他再伤害自己。石头在她怀里拼命挣扎,力气大得惊人,曹宝英瘦小的身躯被他晃得东倒西歪,却死死地抱着不放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石头,听话,娘在呢,娘陪着你……” 我站在门口,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喘不过气来。一个瘫痪在床,随时可能离世;一个疯疯癫癫,时不时就发作,到处乱砸乱撞;而曹宝英,这个瘦弱的女人,就像一根快要被压断的芦苇,独自支撑着这个早已破败不堪的家。 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了几声咳嗽声,我回头一看,是几个邻居,有张大妈、李大爷,还有几个我不太认识的年轻人。他们手里拿着一些米面和鸡蛋,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同情的神色,却又有些犹豫,不敢进来。张大妈看到我,走了过来,压低声音对我说:“小远,你回来了?我们来看看良新和宝英,这一家人,太不容易了。” 我点了点头,让他们进来。张大妈走到曹宝英身边,帮着她按住石头,其他几个人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。李大爷走到吴良新的床边,看了看他的情况,摇了摇头,轻声对张大妈说:“看样子,是真熬不过去了,他家里人都已经在准备后事了。” 张大妈叹了口气:“唉,造孽啊,好好的一个家,怎么就变成这样了?十年内两次瘫痪,宝英也瘫过一次,现在儿子又成了这样,这日子,怎么过啊?”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道:“谁说不是呢?前几年宝英婶子还能下地干活,自从良新叔第一次瘫痪后,她就没轻松过,后来自己也瘫了,好不容易好起来,儿子又出了问题,这一连串的打击,换谁也扛不住啊。” 我听着他们的议论,心里越发疑惑。之前只知道吴良新瘫痪了,没想到曹宝英也瘫过一次,儿子还成了这样。这一家人,到底是得罪了什么,才会遭遇这么多不幸? 张大妈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,叹了口气说:“小远,你常年在外边,不知道家里的事。良新这一家人,以前可不是这样的,那时候良新干活利索,宝英也还算勤快,日子虽然不算富裕,但也过得去。谁知道后来……”说到这里,张大妈停住了,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,欲言又止。 “后来怎么了?”我忍不住追问道。 张大妈看了一眼里屋还在哭闹的石头,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吴良新,摇了摇头,没再往下说,只是轻声道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,只希望他们能少遭点罪吧。” 这时,曹宝英终于安抚住了石头,石头累得睡着了,蜷缩在炕角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曹宝英筋疲力尽地坐在炕边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额头上布满了汗珠。她看到张大妈他们带来的米面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来,只是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。 张大妈连忙扶住她:“宝英,你别这样,都是乡里乡亲的,应该的。你也别太熬着自己,身体垮了,这一家人就真的完了。” 曹宝英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谢谢你们,谢谢你们……要不是你们时不时来接济一下,我们一家人早就饿死了。”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里五味杂陈。董家坳是个穷村子,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容易,但邻里之间的这份情谊,却在寒冬里透着一丝温暖。可这份温暖,对于吴良新一家来说,终究是杯水车薪,无法驱散他们身上的厄运和绝望。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,递给曹宝英:“宝英婶子,这点钱你拿着,给良新叔买点营养品,也给石头买点吃的。” 曹宝英连忙摆手,不肯接:“不行不行,小远,你能来看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,怎么能再要你的钱?” “婶子,你就拿着吧,我在外边上班,比你们容易点。”我把钱塞进她手里,她的手冰凉而粗糙,布满了老茧和裂口。 曹宝英握着钱,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,却只是不停地流泪。 我又在屋里待了一会儿,看着曹宝英给吴良新换了氧气瓶,又给石头盖了盖被子,忙前忙后,没有一刻停歇。她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,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沉重的生活压垮。 离开的时候,北风依旧在院墙外呼啸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土坯房,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微弱而无力,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。我不知道吴良新还能熬多久,也不知道曹宝英和石头的未来会怎样。这个家,就像一艘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小船,随时都可能沉没。 走在回家的路上,二伯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,邻居们欲言又止的神情也在我脑海里浮现。吴良新一家的厄运,似乎并不是偶然。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?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?一个个疑问在我心里盘旋,让我忍不住想要去探寻这背后的真相。

 

第二章:旧年汇款错

时光回溯到二十多年前,那时候还没有支付宝、微信,更没有手机支付,村里人要给在外的亲人寄钱、捎话,全靠邮局的挂号信和汇款单。董家坳的冬天同样寒冷,只是那时候的风里,除了黄土的干涩,还夹杂着吴良金一家挥之不去的愁绪。 那时候的吴良金,已经五十出头,头发早就花白了大半,背也有些佝偻,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尘土。他这辈子过得苦,年轻时家里穷,没钱娶媳妇,一直打光棍到五十多岁,才经人介绍,认识了带着三个孩子的李群芳。李群芳比他小几岁,也是个苦命人,前夫因病去世,留下她和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,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两人走到一起,没有什么彩礼嫁妆,只是简单地请村里几个长辈吃了顿粗粮饭,就算成了家。 他们的家,比后来吴良新家还要破败。同样是土坯房,墙皮脱落得更厉害,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,下雨天屋里到处漏雨,只能用大大小小的盆桶接着。院子里没有像样的农具,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柴火棍堆在墙角,那是吴良金冬天取暖的全部依靠。 一家五口的日子,全靠吴良金在地里刨食。董家坳的土地贫瘠,种出来的庄稼只够勉强糊口,遇上灾年,连温饱都成问题。李群芳嫁过来后,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烧火做饭、喂猪喂鸡,然后跟着吴良金下地干活,傍晚回来还要缝补衣服、照顾孩子,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。可即便如此,家里的日子还是紧巴巴的,孩子们穿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,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肉。 三个孩子中,最让吴良金和李群芳揪心的,是李群芳带过来的大女儿,名叫招娣。招娣那时候已经六岁了,长得眉眼清秀,却从来不会说话,只能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。刚开始,两人以为孩子只是说话晚,没太在意,直到有一次村里来了个下乡的医生,给招娣检查后,才郑重地告诉他们:“这孩子是先天性聋哑,得尽早做手术,再晚几年,神经发育完全了,就算做了手术,也很难恢复正常了。” 医生的话,像一道惊雷,炸懵了吴良金和李群芳。“医生,那……那做手术要多少钱啊?”李群芳拉住医生的手,声音颤抖着问道,眼里满是期盼。医生叹了口气,说出了一个让他们绝望的数字:“最少也得一千八百块。” 一千八百块!在那个年代,对于董家坳的村民来说,简直是天文数字。那时候,村里壮劳力去工地上干一天活,也就挣个块八毛,吴良金一家一年的收入,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块。这笔钱,对他们来说,无疑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。 从那天起,吴良金和李群芳就像丢了魂一样,整天愁眉不展。晚上,等孩子们都睡着了,两人就坐在昏暗的煤油灯底下,唉声叹气。“良金,你说这可咋整啊?招娣是个好闺女,不能让她一辈子都这样啊。”李群芳一边抹眼泪,一边说道。吴良金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烟锅子在黑暗中一明一灭,好半天,才沙哑地说:“能咋整?砸锅卖铁也得给孩子凑钱。” 可家里除了那几间破房子和几亩薄田,根本没有什么能卖的东西。吴良金去跟亲戚朋友借钱,可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,谁也拿不出多少闲钱。跑了十多家,才借到不到两百块钱,离一千八百块的目标,还差得远。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,招娣的年龄越来越大,李群芳心里的焦虑也越来越重。有一天,她从邻居家听说,邻村有个女人去外省的纺织厂打工,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钱。这个消息,让李群芳看到了希望。她跟吴良金商量:“良金,我也出去打工吧,去纺织厂,一个月一百多,干一年多就能凑够招娣的手术费了。” 吴良金听了,连忙摇头:“不行,你一个女人家,在外边太危险了,再说家里三个孩子也离不开你。”“危险也得去啊!为了招娣,我啥苦都能吃。”李群芳态度坚决,“家里的孩子你多费心,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看看。” 吴良金知道,李群芳已经下定了决心,再劝也没用。他沉默了半天,点了点头:“那……那你在外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,有啥困难就给家里写信。” 几天后,李群芳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跟着邻村的女人,踏上了前往外省的火车。那是她第一次离开董家坳,第一次坐火车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,她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紧张的是,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样的生活;期待的是,只要好好干活,就能凑够钱,让招娣像正常孩子一样说话。 纺织厂的工作,比李群芳想象的要辛苦得多。厂房里机器轰鸣,震得人耳朵发疼,空气中弥漫着棉絮和机油的味道,呛得人喘不过气。她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,不停地在机器之间穿梭,接线、断线、整理布料,手上很快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有时候不小心,还会被机器划伤,留下一道道疤痕。 宿舍是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,上下铺,晚上睡觉都要侧着身子。饭菜也很简单,每天都是白菜、土豆,偶尔能见到一点肉末。李群芳省吃俭用,把每一分钱都存了下来,她给自己定下规矩,每个月只花十块钱买生活用品,剩下的钱全部寄回家。 她想念家里的孩子,想念吴良金,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都会想起招娣那双期盼的眼睛,想起吴良金佝偻的身影。每当这时,她就会咬咬牙,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,不能放弃。 转眼就到了年底,李群芳在纺织厂干了大半年,省吃俭用,终于攒下了一千八百块钱。拿到钱的那一刻,她激动得手都在发抖,心里盘算着,把钱寄回家,过完年就带招娣去做手术,让她早日开口说话。 因为自己不识字,李群芳找到了同车间一个老乡,请她帮忙代笔写信。老乡是个热心人,爽快地答应了。李群芳一边回忆着家里的情况,一边絮絮叨叨地跟老乡说:“你跟良金说,我在这边一切都好,让他放心。孩子们都还好吧?特别是招娣,让他多照顾点。我攒了一千八百块钱,都寄回去,专门给招娣做手术用的,让他千万不要动。收信人就写吴良金,地址就是咱们村的地址。” 老乡一边听,一边点头,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。可李群芳的口音太重,“吴良金”三个字,她总是说成“吴良新”的音。老乡也没多想,以为李群芳说的就是“吴良新”,就按照自己听到的,在收信人一栏写下了“吴良新”三个字。 信写好后,李群芳又仔细看了看,虽然不认识字,但她相信老乡不会写错,就把信和一千八百块钱一起,交给了纺织厂的会计,让他帮忙寄到邮局。会计接过钱和信,笑着说:“放心吧,嫂子,保证给你寄到。” 李群芳千恩万谢地送走了会计,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她想象着招娣做完手术,开口叫她“娘”的样子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她收拾好行李,买了回家的火车票,归心似箭,只想快点回到家里,见到日夜思念的亲人。 而此时的董家坳,吴良金正焦急地等待着李群芳的消息。眼看就要过年了,他每天都会去村口的小卖部转一圈,问问有没有自己的信。小卖部的老板是个热心人,每次都会跟他说:“良金,再等等,估计快到了。” 招娣似乎也知道母亲要回来,每天都会坐在院门口,望着村口的方向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娃娃,那是李群芳走之前给她做的。看到别的孩子在村口玩耍、说话,招娣就会低下头,默默地摆弄着布娃娃,眼里满是羡慕。 吴良金看着女儿的样子,心里像针扎一样疼。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祈祷,希望李群芳能顺利寄回钱来,希望招娣能早日做手术,像正常孩子一样快乐地成长。 他不知道的是,一封本该寄给他的挂号信,一张承载着招娣未来希望的汇款单,已经因为一个小小的口音误差,被寄到了同村的吴良新家里。而这个小小的误差,即将改变两个家庭的命运轨迹,掀起一场无法平息的风波。 腊月的寒风依旧在董家坳的村巷里穿梭,吴良金站在院门口,望着村口的方向,眼神里满是期盼。他裹了裹身上单薄的棉袄,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,心里默念着:“群芳啊,你可一定要早点回来,钱可一定要寄到啊。” 远处的山坡上,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,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可这光芒,却照不进吴良金心里的阴霾,更照不到那个即将到来的、让他绝望的真相。

 

第三章:暗取救命钱

腊月的寒风裹着碎雪,刮得董家坳的土坯房呜呜作响。吴良新家里,曹宝英正蹲在灶台边烧火做饭,潮湿的柴火在灶膛里“噼啪”作响,冒出的浓烟呛得她不停咳嗽,眼泪直流。锅里煮着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,这是他们一家一天的口粮。吴良新则坐在屋门口的小板凳上,一边抽着旱烟,一边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梧桐树,眉头紧锁。他们家的日子虽然不算富裕,但比起吴良金家,终究是强上一些,至少不用为孩子的救命钱愁得彻夜难眠。 就在这时,村大队的通讯员隔着院墙喊了一声:“吴良新,有你的挂号信,还有汇款单,过来取一下!” 曹宝英听到喊声,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烧火棍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愣了一下,随即快步跑出院子,心里满是疑惑:“俺家也没亲戚在外边啊,谁会寄钱来?” 通讯员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,上面印着邮局的挂号标志,收信人一栏写着“吴良新”三个字,字迹工整。曹宝英接过信封,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卡片状物体,知道那是汇款单。她急匆匆地跑回屋里,把信封递给吴良新:“当家的,你看,有人给你寄了挂号信,还有汇款单!” 吴良新放下旱烟袋,接过信封,疑惑地看了看上面的字迹,摇了摇头:“俺不认识这字,也想不起来有哪个亲戚会给俺寄钱。”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,里面掉出一张汇款单和一封短信。吴良新不识字,把东西递给曹宝英:“你念念,是谁寄来的。” 曹宝英小时候上过几天私塾,认识几个字。她拿起短信,逐字逐句地念了起来:“良金亲启……俺在这边一切都好,勿念。孩子们都还好吧?特别是招娣,你多照顾点。俺攒了一千八百块钱,都寄回去,专门给招娣做手术用的,你千万不要动……寄款人:李群芳。” 念到“良金亲启”和“李群芳”的时候,曹宝英的声音突然顿住了,手里的汇款单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。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。 吴良新见她这副模样,连忙问道:“咋了?出啥事儿了?是谁寄来的?” 曹宝英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颤:“是……是李群芳寄来的。这信……这信本来是寄给吴良金的,可收信人写的是……是你的名字!还有汇款单,一千八百块!” “啥?”吴良新也惊呆了,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,凑到桌前,盯着那张汇款单,虽然不认识字,但他知道“一千八百块”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。在那个年代,这可是能盖几间大瓦房、能让一家人吃喝不愁好几年的巨款。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,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“噼啪”声和窗外寒风的呼啸声。曹宝英的心跳得飞快,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拿起汇款单,反复看了看收信人一栏的“吴良新”,又看了看寄款人“李群芳”,心里开始天人交战。 她当然知道吴良金和李群芳是谁,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。吴良金五十多岁才成家,李群芳带着三个孩子嫁过来,日子过得有多难,全村人都看在眼里。尤其是他们的大女儿招娣,是个聋哑人,一家人都盼着能凑钱给孩子做手术。这一千八百块钱,对吴良金一家来说,就是救女的救命钱,是全家的希望啊! 可是,这汇款单上写的是吴良新的名字。邮局的规矩,只要收信人姓名和地址对得上,就能取走钱。如果他们不说,谁也不知道这钱本来是寄给吴良金的。一千八百块钱,能解决他们家多少问题啊!可以给家里盖几间新瓦房,可以给儿子买新衣服、交学费,还能买些好东西补补身体……一个个念头在曹宝英的脑海里盘旋,像毒蛇一样诱惑着她。 她偷偷看了一眼吴良新,发现吴良新也在盯着汇款单,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犹豫。曹宝英清了清嗓子,压低声音说:“当家的,你看这……收信人写的是你的名字,邮局那边肯定能取出来。这钱……这钱要是咱们取了,谁也不知道……” 吴良新的喉结动了动,没有说话,但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被贪婪取代。他知道这钱是吴良金的救命钱,这样做不道德,可是一千八百块钱的诱惑实在太大了。他想起自己家里紧巴巴的日子,想起儿子穿的补丁摞补丁的衣服,想起曹宝英每天辛苦操劳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,心里的道德底线一点点崩塌。 “可是……这是李群芳给招娣做手术的钱啊,吴良金一家还等着这钱救命呢。”吴良新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最后一丝挣扎。 曹宝英冷笑一声:“救命?谁来救咱们家的命?咱们家日子过得就容易吗?再说了,这又不是咱们抢的,是邮局把名字写错了,送到咱们手里的,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!吴良金命苦,那是他自己的命,跟咱们有啥关系?” 曹宝英的话像一剂催化剂,彻底打消了吴良新最后的顾虑。他点了点头,眼神变得坚定:“你说得对,是邮局写错了名字,不能怪咱们。这钱……咱们取了!” 话虽如此,两人心里还是充满了紧张和不安。曹宝英小心翼翼地把汇款单和短信折好,塞进贴身的衣兜里,又反复检查了几遍,生怕被别人发现。吴良新则走到门口,警惕地看了看院外,见没有人,才松了口气。 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曹宝英就起床了,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的衣服,把汇款单藏在怀里。吴良新也起得很早,特意找了件新一点的外套穿上。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,悄悄地出了门,朝着镇上的邮局走去。 从董家坳到镇上,要走十几里的山路,路面崎岖不平,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,走起来很费劲。两人一路上都很少说话,心里既紧张又兴奋。曹宝英紧紧攥着怀里的汇款单,手心全是汗,生怕这张纸会飞走。吴良新则走在前面,时不时地回头看看,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,像做贼一样。 快到镇上的时候,曹宝英突然停住了脚步,拉了拉吴良新的胳膊:“当家的,要不……咱们还是算了吧?这钱毕竟是人家的救命钱,要是被人发现了,咱们在村里就没法做人了。” 吴良新皱了皱眉,语气有些不耐烦:“都走到这儿了,你说算了?现在回头,咱们还是一样穷,啥也得不到。再说了,只要咱们不说,谁能知道?快点走,别磨蹭!” 曹宝英咬了咬牙,不再说话,跟着吴良新继续往前走。 镇上的邮局不大,里面只有一个工作人员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戴着老花镜,正在整理信件。两人走进邮局,曹宝英的心跳得更快了,腿都有些发软。吴良新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对工作人员说:“同志,俺们取汇款。” 工作人员抬起头,看了他们一眼,问道:“汇款单呢?身份证或者户口本带了吗?” 曹宝英连忙从怀里掏出汇款单,递了过去,又拿出家里的户口本。工作人员接过汇款单和户口本,戴上老花镜,仔细核对起来。他先看了看汇款单上的收信人“吴良新”,又翻了翻户口本,确认上面有吴良新的名字,然后抬头问道:“是吴良新本人吗?” 吴良新连忙点头:“是俺,俺就是吴良新。” 工作人员又看了看曹宝英:“你是他家属?” 曹宝英连忙应道:“俺是他媳妇。”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,开始办理取款手续。他拿出一张取款单,让吴良新签字盖章。吴良新不识字,只能照着工作人员的指示,在指定的地方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,又盖上了家里的私章。 整个过程中,曹宝英一直紧绷着神经,眼睛死死地盯着工作人员的动作,生怕出什么差错。她的手心全是汗,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,黏黏的很不舒服。吴良新也同样紧张,签字的时候,手都在发抖,连私章都盖歪了。 终于,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,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崭新的人民币,数了数,递给吴良新:“点一下,一千八百块,没错。” 吴良新接过钱,指尖触到崭新的纸币,心里一阵激动,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。他快速地数了一遍,确认是一千八百块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钱递给曹宝英。曹宝英接过钱,连忙塞进贴身的衣兜里,紧紧地攥着,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。 两人拿到钱,不敢多停留,连忙对工作人员说了声“谢谢”,就急匆匆地走出了邮局。走出邮局大门,两人都松了一口气,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大事。可是,刚走没几步,曹宝英又紧张起来,拉着吴良新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,生怕被熟人看到。 小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曹宝英从衣兜里掏出钱,又数了一遍,确认没少,才放心地笑了出来:“当家的,钱拿到了,一千八百块,一分都不少!” 吴良新也笑了,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:“太好了!有了这笔钱,咱们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了!” 可是,笑着笑着,两人的笑容又凝固了。他们想起了吴良金一家,想起了那个等着钱做手术的聋哑女孩招娣。心里涌起一丝愧疚,但很快就被拿到巨款的兴奋和贪婪掩盖了。曹宝英把钱重新塞进衣兜里,拉了拉吴良新:“咱们快点回家,别在这儿逗留,万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。” 两人加快脚步,沿着山路往回走。一路上,他们都低着头,很少说话,心里既兴奋又不安。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,却照不进他们内心的阴暗角落。 而此时的吴良金家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吴良金正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,望着村口的方向,眼神里满是期盼。招娣坐在他旁边,手里抱着母亲李群芳临走时给她做的小布娃娃,时不时地抬起头,看看村口,又低下头,默默地摆弄着布娃娃。 寒风把吴良金的脸吹得通红,他裹了裹身上单薄的棉袄,心里默念着:“群芳啊,你的钱该寄到了吧?招娣还等着这笔钱做手术呢。” 不远处,两个年幼的孩子正在雪地里玩耍,虽然穿着破旧的衣服,但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。吴良金看着孩子们,又看了看身边的招娣,心里一阵酸楚。他多么希望李群芳能早日寄回钱来,让招娣也能像其他孩子一样,开口说话,快乐地玩耍。 中午的时候,吴良金又去了村口的小卖部,问老板有没有他的信。老板摇了摇头:“良金,还是没有。再等等吧,邮局的挂号信有时候会慢一点。” 吴良金失望地走回家里,心里有些不安,但还是安慰自己:“再等等,说不定明天就到了。” 他不知道的是,那封承载着他全家希望的挂号信,那张救命的汇款单,已经被同村的吴良新和曹宝英偷偷取走了。那一千八百块钱,本该用来给招娣做手术的救命钱,已经变成了吴良新一家改善生活的资本。 一场由贪婪引发的阴谋,已经悄然得逞。而吴良金一家,还在寒风中苦苦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希望。他们的命运,在吴良新和曹宝英决定冒领钱款的那一刻,就已经被彻底改变了。 腊月的寒风依旧在董家坳的村巷里穿梭,吹过吴良金家破败的院墙,吹过招娣单薄的身影,也吹过吴良新家里那两个怀揣巨款、内心不安的人。命运的齿轮,已经开始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转动,一场无法平息的风波,正在悄然酝酿。

 

第四章:索款起风波

年关越来越近,董家坳的空气里渐渐飘起了年味,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扫尘、蒸馍、贴春联,唯独吴良金家,依旧被一层愁云笼罩。吴良金每天照旧要去村口的小卖部问上两三遍,可每次得到的都是“还没到”的答复。招娣也不像往常那样坐在院门口等了,只是抱着那个小布娃娃,安静地坐在炕角,眼神里的期盼一点点被失落取代。吴良金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却又无计可施,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:“群芳说不定是自己带着钱回来,路上耽搁了。” 终于,在腊月二十八这天,村口传来了拖拉机的轰鸣声,那是镇上到村里的唯一一趟载客拖拉机。吴良金心里一紧,连忙拉着招娣跑了出去。拖拉机刚停稳,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车上跳了下来,正是李群芳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头发被风吹得凌乱,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。 “群芳!”吴良金激动地喊了一声。 李群芳看到他们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快步走上前,一把抱住招娣,声音哽咽:“招娣,娘回来了!” 招娣看到母亲,眼睛里泛起了泪光,伸出小手紧紧抱住李群芳的脖子,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,像是在诉说思念。旁边的两个小儿子也围了上来,叽叽喳喳地喊着“娘”。 一家人簇拥着回到家里,李群芳刚放下帆布包,就急切地问道:“良金,我寄回来的挂号信和汇款单收到了吗?一千八百块,专门给招娣做手术用的。” 吴良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:“群芳,我……我没收到啊。我每天都去小卖部问,老板说没有我的信。” “啥?没收到?”李群芳的脸色瞬间变了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,“不可能啊!我半个月前就寄出去了,挂号信按理说早就该到了!是不是你漏看了?还是小卖部老板给弄丢了?” 吴良金连忙摇头:“不会的,我每天都去问,老板也很上心,说一有我的信就会给我留着。” 李群芳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,一千八百块钱,那是她省吃俭用大半年攒下的救命钱,是招娣的希望。她急得直跺脚:“不行,咱们现在就去镇上的邮局问!一定得把钱找回来!”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,外面的寒风更紧了,可李群芳根本顾不上这些,拉着吴良金就要往外走。吴良金连忙找出两件厚棉袄,给孩子们穿上,又给李群芳递了一件,叮嘱道:“外面冷,穿上再走。” 一家五口,在寒风中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。招娣被吴良金抱在怀里,紧紧贴着父亲的胸膛,抵御着刺骨的寒风。两个小儿子跟在后面,冻得瑟瑟发抖,却不敢吭声。李群芳走在最前面,脚步匆匆,心里像揣着一团火,又像被一块巨石压着,又急又沉。 十几里的山路,平时要走一个多小时,那天他们走得飞快,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镇上。此时邮局已经下班了,大门紧闭。李群芳急得不行,趴在邮局的窗户上往里看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 “这可咋整?邮局下班了。”吴良金焦急地说。 李群芳咬了咬牙:“咱们在这儿等!明天一早邮局一开门就问!” 晚上的镇上格外寒冷,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。吴良金找了一个背风的墙角,让孩子们依偎在自己怀里,李群芳则在邮局门口不停地踱步,眼神里满是焦虑。他们没带干粮,也没地方取暖,只能靠相互依偎抵御寒冷。招娣趴在吴良金怀里,很快就睡着了,小脸上还带着泪痕。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一早,邮局的大门终于开了。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正是昨天吴良新和曹宝英遇到的那个工作人员,慢悠悠地走了出来,准备打扫卫生。 李群芳立刻冲了上去,语气急切:“同志,您好!我想问一下,我半个月前从外省寄回来一封挂号信,还有一张一千八百块的汇款单,收信人是吴良金,地址是董家坳,请问寄到了吗?” 工作人员看到他们一家五口,衣衫单薄,脸色憔悴,心里泛起了一丝同情,停下手里的活,说道:“你等一下,我进去查查看。” 过了大概十分钟,工作人员拿着一个登记本走了出来,翻了几页,对李群芳说:“查到了,这封挂号信和汇款单已经被人取走了,取件人是……吴良新。” “吴良新?”李群芳和吴良金都惊呆了,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,“怎么会是他?这钱是我寄给吴良金的,给我女儿做手术的救命钱啊!”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,仔细看了看登记本:“登记本上确实写的是吴良新,他带着户口本过来的,上面有他的名字,手续齐全,我们就给他取了。” “不可能!我明明写的是吴良金!”李群芳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,声音带着哭腔,“肯定是你们搞错了!或者是他冒领的!” 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了:“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的,手续齐全才能取走。再说了,收信人名字写的就是吴良新,我们也核对过户口本,没问题。” 吴良金站在一旁,脑子嗡嗡作响。他怎么也不敢相信,自己的救命钱,竟然被吴良新取走了。吴良新和他是同村人,虽然平时来往不多,但也算是认识,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? 李群芳还在和工作人员理论,可工作人员态度坚决,说自己是按规矩办事,让他们去找吴良新要。李群芳没办法,只能拉着吴良金,带着孩子们往村里走。 一路上,李群芳又气又急,不停地念叨:“吴良新这个黑心肝的!竟然敢冒领咱们的救命钱!招娣的手术费全指望这笔钱呢!咱们一定要把钱要回来!” 吴良金心里也很难受,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想:会不会是邮局真的把名字写错了?吴良新是不是误以为是自己的钱才取走的?他还是不愿意相信,同村人会做出这种昧良心的事。 回到村里,消息很快就传开了。村民们都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。 “啥?吴良新取了吴良金的救命钱?” “真的假的?吴良新看着挺老实的,怎么能干出这种事?” “那可是一千八百块啊,是给招娣做手术的钱,这不是断人家的活路吗?” “肯定是邮局把名字写错了,吴良新趁机冒领了!” 吴良金在村民们的议论声中,感觉脸上火辣辣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李群芳说:“群芳,你先带孩子们回家,我去吴良新家问问情况。说不定……说不定是个误会。” 李群芳点了点头,眼里满是期盼:“你快去快回,一定要把钱要回来!” 吴良金朝着吴良新家走去,每走一步,心里都很沉重。他路过村口的小卖部,老板看到他,连忙喊住他:“良金,你真要去找吴良新啊?我跟你说,你可得小心点,曹宝英那个人可不是好惹的。” 吴良金笑了笑,摇了摇头:“应该是个误会,问问就清楚了。” 来到吴良新家的院门口,吴良金犹豫了一下,轻轻敲了敲那扇朽坏的木门。 过了一会儿,曹宝英打开了门,看到是吴良金,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,语气冷淡:“吴良金?你找俺家当家的有事?” 吴良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:“宝英婶子,我想问一下,你是不是取了一封本该寄给我的挂号信,还有一张一千八百块的汇款单?那是我媳妇李群芳寄回来给我女儿做手术的救命钱。” 曹宝英听到“一千八百块”和“汇款单”,脸色瞬间变了,但很快就板起了脸,语气强硬:“啥汇款单?俺不知道!俺家当家的也没取过你的钱!你是不是搞错了?” “不会错的,我们去镇上邮局问过了,工作人员说就是吴良新取走的,还登记了名字。”吴良金连忙说道。 这时,吴良新从屋里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旱烟袋,看到吴良金,皱了皱眉:“吴良金,你找俺啥事?” 吴良金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,最后问道:“良新叔,是不是邮局把名字写错了,你误以为是自己的钱才取走的?那笔钱是给招娣做手术的救命钱,你能不能还给我们?” 吴良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板起脸,否认道:“啥钱?俺没取过你的钱!邮局的人肯定是搞错了!你可不能血口喷人!” “我没有血口喷人,邮局有登记本,上面写着你的名字!”吴良金的语气也有些激动了。 曹宝英见状,立刻跳了出来,叉着腰,对着吴良金大声嚷嚷:“吴良金!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!俺家啥时候取过你的钱?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,故意来讹俺们家?告诉你,没门!” 吴良金没想到他们会矢口否认,心里又急又气:“我没有讹你们!那笔钱是我媳妇省吃俭用大半年攒下来的,是给我女儿做手术的救命钱!你们怎么能这样?” “俺们怎么样了?俺们没偷没抢,凭啥说俺们取了你的钱?”曹宝英的声音越来越大,引来了不少围观的村民,“大家快来看啊!吴良金想讹俺们家的钱!说俺们取了他的汇款单,纯属无稽之谈!” 围观的村民们议论纷纷,有的相信吴良金,觉得吴良新夫妇可能真的冒领了钱;有的则觉得吴良新夫妇平时虽然不算大方,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,可能真的是误会;还有的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在一旁指指点点。 吴良金看着曹宝英撒泼耍赖的样子,又看了看吴良新躲在后面,一言不发,只是不停地抽着旱烟,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他知道,他们是铁了心不想还钱了。 李群芳听到外面的争吵声,也带着孩子们跑了过来。她看到曹宝英撒泼耍赖的样子,气得浑身发抖:“曹宝英!你别在这里撒泼!那笔钱是给招娣做手术的救命钱,你们怎么能昧着良心把钱吞了?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?” 曹宝英冷笑一声:“报应?俺们凭自己的本事取的钱,啥报应?倒是你们,想讹钱,才会遭报应!” 李群芳冲上去,想要和曹宝英理论,却被吴良金拉住了。吴良金摇了摇头,眼神里满是无奈:“群芳,别跟她吵了,没用的。” 李群芳看着吴良金无助的样子,又看了看怀里眼神迷茫的招娣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:“那可是招娣的救命钱啊!没了这笔钱,招娣这辈子就完了!” 围观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,心里都很不是滋味。张大妈走上前,劝道:“宝英,良新,要是真的是你们取错了钱,就还给人家吧。那可是救命钱,不容易啊。” 曹宝英立刻瞪了张大妈一眼:“张大妈,你别在这里煽风点火!俺们没取错钱,凭啥还给他们?” 吴良新这时候才放下旱烟袋,对着村民们说道:“大家都别听他们胡说八道,俺真的没取过他们的钱。可能是邮局把名字写错了,被别人取走了,跟俺们没关系。” 他的话漏洞百出,可他却说得理直气壮。村民们虽然心里有疑问,但也没有证据,只能在一旁叹气。 吴良金知道,再吵下去也不会有结果,只会让自己更难堪。他拉着李群芳,抱着招娣,带着两个小儿子,默默地挤出人群,往家里走去。 一路上,李群芳不停地哭,嘴里念叨着:“这可咋整啊?招娣的手术费没了,这可咋整啊?” 吴良金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低着头,脚步沉重。寒风刮在他们脸上,像刀割一样疼,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。 回到家里,李群芳哭得更厉害了,吴良金坐在一旁,不停地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格外憔悴。招娣似乎感受到了父母的悲伤,也跟着“啊啊”地哭了起来。两个小儿子吓得不敢说话,缩在炕角。 村民们也陆续散去了,但这件事却没有平息,反而成了董家坳最大的谈资。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件事,几乎所有人都认定,是吴良新夫妇冒领了吴良金的救命钱。有人骂他们昧良心,有人说他们会遭报应,还有人同情吴良金一家的遭遇。 吴良金一家的希望,彻底破灭了。那一千八百块钱,不仅是招娣的手术费,更是他们对未来的期盼。如今,期盼成了泡影,剩下的只有绝望和无助。 而吴良新家里,曹宝英关上门,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不安:“当家的,怎么办?他们都知道了,还去邮局查了,村民们也都在议论咱们。” 吴良新的脸色也很难看,他狠狠吸了一口旱烟,说道:“怕啥?他们没有证据!邮局的登记本又不能当证据,只要咱们一口咬定没取,他们也没办法。” 话虽如此,吴良新的心里也很不安。他知道,这件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,他们的名声算是毁了。可一想到那一千八百块钱,他又舍不得还回去。 曹宝英点了点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:“对,不能还!这钱是老天爷送到咱们手里的,凭啥还给他们?就算名声不好听,也比穷死强!” 两人达成了共识,决定无论如何都不承认,也不还钱。 腊月的寒风依旧在董家坳的村巷里穿梭,吹散了年味,却吹不散吴良金一家的悲伤,也吹不散吴良新夫妇的不安。这场因冒领汇款引发的风波,才刚刚开始。吴良金一家该如何面对这绝望的处境?吴良新夫妇又能否真的安享这笔昧良心的钱?村民们的议论声中,藏着对善恶的评判,也藏着对命运的无奈。

 

第五章:街头哭诉求

索款无果的那天晚上,吴良金家的煤油灯亮到了后半夜。李群芳哭累了,靠在炕沿上昏昏沉沉地睡着,眼角还挂着泪痕。招娣蜷缩在她身边,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,呼吸均匀。两个小儿子早就被吓得睡熟了,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色。吴良金坐在炕对面的板凳上,手里的旱烟袋早就凉透了,却还在机械地吧嗒着。屋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,和吴良金沉重的叹息声。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曹宝英撒泼耍赖的样子,还有吴良新躲在后面一言不发的冷漠。一千八百块钱,那是招娣的救命钱,是李群芳在纺织厂没日没夜干了大半年,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血汗钱。就这么被人昧了去,还被倒打一耙说是讹钱,吴良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,又像堵了一团棉花,憋得喘不过气。 他想不通,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,抬头不见低头见,吴良新夫妇怎么就能做出这种昧良心的事?他更不甘心,难道就这么认了?招娣的手术怎么办?她这辈子难道就只能做个聋哑人了? 就在吴良金愁肠百结的时候,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。他心里一动,这么晚了,谁会来?他起身走到门口,轻轻拉开一条缝,看到是自己的堂兄,也就是narrator的父亲。 堂兄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,站在寒风里,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:“良金,还没睡呢?我听说了下午的事,过来看看你。” 吴良金连忙打开门,让堂兄进来:“哥,你咋来了?快进屋暖和暖和。” 堂兄走进屋里,看到炕上睡着的李群芳和孩子们,又看了看吴良金憔悴的样子,叹了口气:“唉,我都听说了。吴良新这两口子,真是昧了良心。” 吴良金低下头,声音沙哑:“哥,你说这可咋整?邮局说钱被他取走了,可他就是不承认,还说我们讹他。” 堂兄坐在吴良金对面,接过他递来的旱烟袋,点燃抽了一口,缓缓说道:“良金,你别慌。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,那可是招娣的救命钱。我问你,下午去邮局,他们只说登记了吴良新的名字,有没有给你看他取钱时的底单?” 吴良金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没有,当时工作人员只说手续齐全,让我们找吴良新要。” “这就对了。”堂兄放下旱烟袋,眼神坚定,“明天是镇上的大集,邮局肯定有人上班。你跟我一起去,就说要查汇款的取款底单。按照规矩,取款人取完钱是要签字盖章的,只要能拿到他签字盖章的底单,这就是铁证,他想赖都赖不掉!” 吴良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:“哥,真的能查到吗?” “肯定能!”堂兄点了点头,“我以前去邮局取过汇款,都要签字盖章留底的。有了这个底单,就算他再撒泼耍赖,村民们也能看清真相。到时候咱们再找村里的干部,让他们主持公道,他就算不想还,也得掂量掂量!” 有了堂兄的鼓励和指点,吴良金心里的绝望少了几分,多了几分底气。他紧紧握着堂兄的手:“哥,谢谢你!明天我跟你一起去!” 堂兄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谢啥,都是一家人。你早点休息,养足精神,明天咱们好好跟他们理论!” 堂兄走后,吴良金重新坐回板凳上,心里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。他不能就这么放弃,为了招娣,为了李群芳的血汗,他必须把这笔钱要回来。 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吴良金就起床了。李群芳也醒了,看到他眼神里的坚定,心里也明白了几分。“良金,你要去邮局?” 吴良金点了点头:“嗯,哥跟我一起去,查他的取款底单。有了底单,他就赖不掉了。” 李群芳眼里泛起了泪光,点了点头:“你小心点,我在家等着你们的消息。” 吴良金简单吃了点东西,就拿着家里的户口本,和早已在村口等候的堂兄汇合,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。 此时的镇上,已经热闹了起来。大集上挤满了人,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年货的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。吴良金和堂兄没有心思看热闹,径直朝着邮局走去。 邮局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办理业务,还是昨天那个五十多岁的工作人员。看到吴良金和堂兄进来,工作人员愣了一下,随即认出了他们。 堂兄走上前,语气平和却坚定:“同志,您好!我们昨天来过,想问一下那笔一千八百块的汇款。我们怀疑取款人是冒领的,想查一下当时的取款底单,看看是不是他签的字、盖的章。”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,有些犹豫:“这……取款底单是内部凭证,不能随便给外人看啊。” 堂兄连忙说道:“同志,我们不是要拿走,就是想确认一下。这钱是给孩子做手术的救命钱,要是被人冒领了,孩子这辈子就完了。您就通融一下,让我们看一眼,确认一下签字和印章是不是吴良新的就行。” 吴良金也跟着哀求道:“同志,求您了!这钱对我们太重要了,您就帮帮我们吧!” 周围办理业务的村民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,纷纷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。 “啥?还有人冒领救命钱?太缺德了吧!” “就是啊,这可是给孩子做手术的钱,怎么能这么狠心?” “同志,你就给他们看看吧,帮他们做个证!” 工作人员看着吴良金憔悴的样子,又听着周围村民的议论,心里也有些动容。他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行,你们等着,我去给你们找。”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,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走了出来,翻到其中一页,指给吴良金和堂兄看:“你们看,就是这张。取款人是吴良新,这里是他的签字,还有他的私章。” 吴良金凑过去一看,只见账本上清晰地写着“取款人:吴良新”,下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,和一个红色的私章印记。那个签名,他认得,吴良新平时在村里的工分册上签过字,就是这个样子。私章的样式,他也见过,和吴良新平时用的一模一样。 看到这张底单,吴良金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不是误会,真的是吴良新冒领了他的钱!这张薄薄的纸,就是铁证! 堂兄拍了拍他的肩膀,对工作人员说:“同志,麻烦您帮我们复印一份,或者给我们开个证明,证明这钱是吴良新取走的。”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:“我们这里没有复印的设备,也开不了这样的证明。不过你们放心,这账本是我们的正式凭证,具有法律效力。要是真要打官司,我们可以作为证人出庭。” 堂兄点了点头:“好,谢谢您!有您这句话就行!” 走出邮局,吴良金紧紧攥着从账本上抄下来的取款信息,心里又激动又悲愤。激动的是,终于拿到了证据;悲愤的是,吴良新夫妇竟然真的这么狠心,昧了他的救命钱。 堂兄看了看周围热闹的集市,对吴良金说:“良金,现在人多,咱们去找吴良新夫妇。他们说不定也来赶集了,正好让大家都看看,让他们在众人面前丢丢脸,看他们还敢不敢赖账!” 吴良金点了点头,他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,只想让吴良新夫妇把钱还回来。 两人在集市上四处寻找,很快就在一个卖年货的摊位前,看到了曹宝英的身影。曹宝英正拿着一串鞭炮,和摊主讨价还价,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,完全没有了昨天的紧张和不安。 吴良新就站在她旁边,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,里面装着不少年货。看来,他们是用冒领来的救命钱,来置办年货了。 看到这一幕,吴良金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。他快步走上前,指着曹宝英,声音颤抖着喊道:“曹宝英!你给我站住!” 曹宝英被吓了一跳,回头看到是吴良金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,语气强硬:“吴良金?你又来干啥?是不是还想讹俺们家的钱?” 吴良新也皱起了眉头,把曹宝英护在身后:“吴良金,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!俺们没取你的钱,你再胡说,俺对你不客气!” 堂兄走上前,挡在吴良金身边,语气严肃:“吴良新,曹宝英,你们别着急否认。我们刚刚去邮局查过了,这是吴良新取款时的签字和印章信息,你们自己看看!” 堂兄把吴良金抄下来的取款信息递了过去。曹宝英看都不看,一把挥开:“俺不认识字!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瞎写的!想讹钱也别用这种手段!” 周围赶集的村民听到争吵声,纷纷围了过来,把他们团团围住。有认识吴良金和吴良新的,也有不认识的,都好奇地看着热闹。 吴良金深吸一口气,举起手里的取款信息,对着围观的村民们大声说道:“乡亲们,大家都来评评理!这一千八百块钱,是我媳妇李群芳在外省纺织厂没日没夜干了大半年,省吃俭用攒下来的,是给我女儿招娣做先天性聋哑手术的救命钱!半个月前,我媳妇把钱寄了回来,可因为口音问题,收信人被误写成了吴良新。结果,吴良新和曹宝英就把这笔钱偷偷取走了!我们去找他们要,他们不仅不承认,还说我们讹钱!” 吴良金顿了顿,声音哽咽:“昨天我们去邮局查,工作人员说钱被吴良新取走了,可他们还是不承认。今天一早,我和我哥又去了邮局,查到了吴良新取款时的签字和印章!这就是铁证!他们就是用我女儿的救命钱,来这里置办年货的!” 说着,吴良金把抄着取款信息的纸递到村民们面前:“大家看看,这上面有吴良新的签字,还有他的私章印记,这都是邮局的正式凭证,假不了!” 村民们纷纷围过来看,有认识字的,念出了上面的内容。“取款人:吴良新”“金额:一千八百元”“签字:吴良新”…… 听到这些内容,围观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 “我的天,竟然真的是他们取的!太昧良心了吧!” “这可是救命钱啊,给聋哑孩子做手术的,他们怎么能下得去手?” “用别人的救命钱办年货,不怕遭报应吗?” “以前看吴良新夫妇挺老实的,没想到这么黑心!” 曹宝英见状,急得跳了起来,对着村民们大声嚷嚷:“大家别听他胡说八道!这钱根本不是他的,是俺娘家妹妹寄给俺的!俺妹妹在外边打工,给俺寄了一千八百块钱过年,怎么就成他的了?” 吴良新也跟着附和:“对!这钱是俺媳妇妹妹寄来的,跟他没关系!他就是想钱想疯了,故意来讹俺们!” 吴良金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胡说!你娘家妹妹什么时候在外边打工了?全村人谁不知道你娘家妹妹一直在村里种地?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!” 曹宝英脸不红心不跳:“俺妹妹就是去打工了,只是没告诉你们而已!这钱就是她寄的,有本事你去问她!” 堂兄冷笑一声:“好啊,那你现在就把你妹妹叫来,当着大家的面对质!要是真的是她寄的,我们给你道歉!要是你找不到,就是你在撒谎!” 曹宝英瞬间被噎住了,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。她哪里有什么妹妹寄钱,这都是她编出来的谎话。 围观的村民们也都看出来了,纷纷指责曹宝英和吴良新。 “别编了,根本就是你在撒谎!” “就是,有本事叫你妹妹来啊!” “昧了别人的救命钱,还在这里狡辩,太不要脸了!” 曹宝英见自己的谎话被戳穿,急得红了眼,竟然往地上一坐,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:“俺冤枉啊!俺真的没取他的钱!是他故意陷害俺们!乡亲们,你们可不能相信他的鬼话啊!” 她一边哭,一边赌咒发誓:“俺要是取了他的救命钱,就让俺儿子不得好死!就让俺全家遭天打雷劈!” 听到她竟然拿自己的儿子赌咒,围观的村民们都愣住了,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。有些人心里开始犯嘀咕:难道真的是误会?不然她怎么敢拿儿子赌咒? 吴良金看到曹宝英拿儿子赌咒,心里也咯噔一下,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。她这是在撒泼耍赖,想用赌咒来蒙混过关! 吴良金再也忍不住了,积压在心里的悲愤、委屈、绝望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。他五十多岁的人了,竟然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上,对着围观的村民们嚎啕大哭起来:“乡亲们,俺吴良金一辈子老实本分,从没跟人红过脸、吵过架!俺就想给俺女儿凑够手术费,让她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说话!那一千八百块钱,是俺女儿的命啊!吴良新夫妇昧了这笔钱,就是断了俺女儿的活路啊!” 他一边哭,一边不停地磕头,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:“俺求你们了,求求你们帮俺评评理,让他们把钱还给俺吧!俺给你们磕头了!” 说着,吴良金又朝着曹宝英和吴良新的方向磕头:“良新叔,宝英婶子,俺求你们了,把钱还给俺吧!那是招娣的救命钱啊!只要你们把钱还给俺,俺记你们一辈子的好!” 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,为了给女儿凑手术费,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,给人磕头哀求,这一幕让所有围观的村民们都动容了。 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,有人叹了口气,更多的人则是对着曹宝英和吴良新怒目而视。 “太可怜了,良金这是被逼到绝境了啊!” “吴良新夫妇太过分了,就算拿了钱,看他这样也该还了!” “就是,拿别人的救命钱,心里能踏实吗?迟早要遭报应的!” 张大妈也赶了过来,看到这一幕,忍不住对着曹宝英和吴良新说道:“良新,宝英,你们就别再犟了。良金都这样了,你们就算不为别的,也该为自己的孩子积点德啊!把钱还给人家吧,不然你们这辈子心里都不安生!” 曹宝英见吴良金当众磕头哀求,又被村民们围着指责,心里也有些发慌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:“俺没拿就是没拿!你们就算再怎么说,俺也不会承认的!” 吴良新则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,一言不发,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。他被周围村民们的指责声淹没了,感觉脸上火辣辣的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 吴良金磕了几个头,见曹宝英和吴良新还是不肯承认,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他瘫坐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一样,声音嘶哑:“俺的招娣啊,爹对不起你!爹没能给你凑够手术费,你这辈子可怎么办啊!” 他一边哭,一边用手拍打着地面,绝望的哭声在热闹的集市上回荡,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酸。 围观的村民们再也看不下去了,纷纷对着吴良新夫妇吐口水、骂脏话。 “昧良心的东西,不得好死!” “赶紧把钱还给人家,不然我们饶不了你!” “把他们赶出董家坳!这种人不配在这里住!” 曹宝英和吴良新被骂得抬不起头来,再也待不下去了。曹宝英从地上爬起来,拉着吴良新,拨开人群,狼狈地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。一路上,还能听到村民们的指责声和咒骂声。 吴良新手里的年货散落了一地,他也顾不上捡,只是低着头,飞快地往前走。他知道,经过今天这件事,他们在董家坳彻底抬不起头来了。 吴良金还瘫坐在地上哭泣,堂兄走上前,把他扶了起来:“良金,别难过了,他们已经跑了。咱们先回家,再想别的办法。” 吴良金摇了摇头,眼泪不停地掉:“哥,钱没要回来,招娣的手术怎么办啊?” 堂兄叹了口气:“良金,你放心,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。等回到村里,我们找村干部,让他们出面调解。就算他们再不情愿,也得把钱还回来!” 围观的村民们也纷纷安慰吴良金:“良金,你别着急,我们都帮你作证!” “对,找村干部去,让他们给你主持公道!” “那两口子太过分了,必须让他们把钱还回来!” 吴良金看着周围村民们同情的眼神,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。他擦干眼泪,在堂兄的搀扶下,慢慢朝着村里的方向走去。 集市上的人群渐渐散去,但吴良金绝望的哭声,却一直回荡在人们的耳边。这件事,也成了当天集市上最大的谈资,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镇子,传到了周边的村庄。 所有人都在议论吴良新夫妇的黑心,同情吴良金一家的遭遇。大家都说,吴良新夫妇昧了别人的救命钱,一定会遭报应的。 而此时的吴良新夫妇,已经逃回了家里。曹宝英关上门,靠在门后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脸色苍白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吴良新则坐在板凳上,不停地抽着旱烟,眉头紧锁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 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只有旱烟袋燃烧的“噼啪”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。 过了好一会儿,曹宝英才开口,声音颤抖:“当家的,怎么办?现在全镇的人都知道了,都在骂咱们……” 吴良新狠狠吸了一口旱烟,把烟锅子往桌子上一磕,语气狠厉:“骂就骂吧!钱已经到了咱们手里,想让咱们还回去,没门!就算村干部来了,咱们也一口咬定没拿!他们就算有取款底单,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!” 曹宝英点了点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:“对,不能还!就算被人骂,也比穷死强!只要咱们不承认,他们就没办法!” 两人再次达成了共识,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还钱。只是这一次,他们的心里,除了贪婪,更多的是恐惧和不安。 他们不知道的是,村民们的诅咒,似乎真的在慢慢应验。而吴良金一家,也并没有因为这次的街头哭诉而迎来转机,更多的无奈和绝望,还在等待着他们。

 

第六章:无奈终无果

集市街头的哭诉终究没能换来想要的结果,吴良金被堂兄搀扶着回到家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院子里的积雪被寒风卷得七零八落,像极了他此刻凌乱又绝望的心情。李群芳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,看到两人回来,她快步迎上来,目光在吴良金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上扫过,心里瞬间沉了下去,嘴唇嗫嚅着问:“良金,钱……要回来了吗?”

吴良金摇了摇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力。堂兄在一旁帮他解释:“群芳,我们拿到了邮局的取款底单,也在集市上让大家都看清了真相,可吴良新夫妇还是死不承认,撒泼耍赖跑回了家。不过你放心,我们已经跟村民们说好了,明天就找村干部出面调解,一定帮你们把钱要回来。”

李群芳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她捂住嘴,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。招娣看到母亲流泪,也跟着“啊啊”地叫起来,小手紧紧拉着李群芳的衣角。两个小儿子怯生生地站在一旁,不敢说话,只是眼神里满是担忧。堂兄看着这一家人的模样,心里也不好受,安慰了几句后,便转身离开了。

那一晚,吴良金家的煤油灯依旧亮到了深夜。李群芳把孩子们哄睡后,坐在炕沿上,和吴良金相对无言。屋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寒风拍打窗棂的声音,还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。“良金,要不……我们就认了吧?”李群芳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吴良新夫妇那么不讲理,就算找了村干部,恐怕也没用。我们就算耗下去,也未必能把钱要回来,反而还会被他们不停地羞辱。”

吴良金抬起头,眼里满是不甘:“认了?那招娣的手术怎么办?那可是一千八百块钱,是你在纺织厂没日没夜干了大半年的血汗钱啊!就这么被他们昧了去,我不甘心!”“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?”李群芳哭着说,“我们没人没势,吴良新夫妇又那么无赖,就算闹到天上去,我们也未必能占到便宜。我不想再看到你为了这笔钱,在人前下跪磕头,受那种屈辱了。”

吴良金沉默了,李群芳的话像一根针,扎在他的心上。集市上那种绝望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,他五十多岁的人了,一辈子老实本分,从没跟人红过脸、吵过架,可这一次,为了给女儿凑手术费,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,给人磕头哀求,那种尊严被践踏的滋味,他一辈子都忘不了。可他一想到招娣,想到女儿那双期盼的眼睛,又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弃。“再试试吧,”吴良金咬了咬牙,“明天找村干部调解,要是实在不行,我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吴良金就去找了村里的老支书。老支书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为人正直,在村里很有威望。听完吴良金的哭诉,老支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良金啊,你放心,这事我管定了!吴良新夫妇要是真敢昧了你的救命钱,我一定让他们把钱还回来!”

老支书当即就带着吴良金,还有几个村里的干部,一起去了吴良新家。吴良新夫妇看到老支书带着人来,脸色瞬间变了,曹宝英更是下意识地往屋里缩了缩。老支书走到院子里,目光威严地扫过两人:“良新,宝英,你们俩是不是取了良金家的汇款?那可是给招娣做手术的救命钱,你们要是真拿了,就赶紧还给人家,别等我把话说重了。”

吴良新连忙摇头:“支书,您可别听吴良金胡说八道,我们没取他的钱!那钱是我媳妇娘家妹妹寄给我们过年的,跟他没关系!”曹宝英也跟着附和:“就是啊,支书!吴良金就是想钱想疯了,故意来讹我们家!昨天还在集市上跟我们闹,让我们在全村人面前丢脸,我们还没找他算账呢!”

“你胡说!”吴良金急得跳了起来,“那钱明明是我媳妇寄回来的,邮局的取款底单上都有你的签字和印章,你还想抵赖?”“底单?什么底单?我根本不知道!”吴良新梗着脖子说,“就算有底单,那也是邮局搞错了,跟我们没关系!”

老支书看吴良新夫妇死不承认,心里也有些生气了:“良新,我再问你最后一遍,钱是不是你取的?你要是承认了,把钱还回来,这事就算了。要是你还不承认,我们可就只能报警,让派出所的人来处理了!”

听到“报警”两个字,吴良新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。那个年代,村里人都很怕跟警察打交道,觉得只要跟警察扯上关系,就是天大的事。曹宝英也有些慌了,拉了拉吴良新的衣角,小声地说:“当家的,要不……我们就还给他吧?”

吴良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老支书和周围的村干部,咬了咬牙:“支书,我真没取他的钱!你们要是不信,就去报警吧,我不怕!”老支书见吴良新还是死不承认,心里也没了办法。他知道,就算报警,没有确凿的证据,也很难把事情说清楚。毕竟邮局的底单虽然能证明钱被吴良新取走了,但吴良新夫妇一口咬定是寄错了,是他们自己的钱,这事还真不好判断。

老支书叹了口气,对吴良金说:“良金啊,你看这事……要不你再跟良新夫妇商量商量?毕竟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,抬头不见低头见,别把关系闹得太僵了。”吴良金看着老支书无奈的眼神,又看了看吴良新夫妇强硬的态度,心里瞬间凉了半截。他知道,老支书也没有办法了。

从吴良新家出来后,吴良金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。老支书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良金,你别太难过了。要不你再去跟良新夫妇好好说说,语气软一点,说不定他们就愿意把钱还你了。”吴良金点了点头,心里却没有任何底气。他知道,吴良新夫妇那么贪婪,想要让他们主动把钱还回来,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,为了招娣,他只能再试试。

当天下午,吴良金又独自一人去了吴良新家。这一次,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激动,而是放低了姿态,语气卑微地说:“良新叔,宝英婶子,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。那笔钱,我也不奢求你们全部还给我了,你们就还我一千二百块钱就行,剩下的六百块钱,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。只要你们把钱还给我,我就再也不跟你们闹了,也不会再找任何人麻烦。”

吴良金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那六百块钱,也是李群芳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,是招娣手术费的一部分。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,他只想尽快拿到一部分钱,先带招娣去医院看看,就算不能做完整的手术,能让女儿的情况好一点也行。

可就算吴良金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,曹宝英还是不依不饶:“吴良金,你别得寸进尺!我们没取你的钱,凭什么要还给你?你少在这里跟我们装可怜,我们不吃你这一套!”吴良新也冷冷地说:“就是!你赶紧走,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干活!再不走,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!”

吴良金看着两人铁石心肠的样子,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眼前这两座破败的土坯房,看着这两个昧了良心的人,突然觉得无比的绝望。他想不通,为什么自己一辈子老实本分,却要遭遇这样的不幸?为什么那些作恶的人,却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别人的血汗钱?

从吴良新家出来后,吴良金漫无目的地在村巷里走着。寒风刮在他的脸上,像刀割一样疼,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,因为他的心已经凉透了。村里的村民们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都纷纷过来安慰他。有人说:“良金,你别难过了,吴良新夫妇那样的人,迟早会遭报应的!”也有人说:“良金,要不你就走法律程序吧?去法院告他们,让法院来判决,肯定能把钱要回来!”

走法律程序?吴良金心里动了动。可他很快就摇了摇头,放弃了这个念头。他一辈子都在农村种地,从没跟法院打过交道,对打官司一无所知。而且,他和吴良新是同村人,自幼相识,就算心里再生气,也不愿意把关系彻底撕破脸。更何况,打官司需要花钱、花时间,他根本耗不起。

吴良金也去找过邮局,希望邮局能帮他主持公道。可邮局的工作人员却告诉他,他们已经按照规定办理了取款手续,取款人手续齐全,他们没有任何责任。至于吴良金的损失,他们也无能为力,只能让吴良金自己去找吴良新协商解决。邮局制度的不完善,让吴良金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吴良金又上门找了吴良新夫妇几次,可每次都是被他们赶了出来,有时候还会遭到他们的辱骂和羞辱。李群芳见吴良金一次次地碰壁,心里也很心疼,劝他不要再去找了:“良金,算了吧,我们认了。就算没有这笔钱,我们也能把招娣拉扯大。只要孩子们平平安安的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吴良金看着李群芳憔悴的脸,又看了看炕角里安静坐着的招娣,终于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再耗下去,只会让自己和家人更加痛苦。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,那笔一千八百块钱的救命钱,彻底要不回来了。招娣的手术计划,也彻底泡汤了。

那天晚上,吴良金抱着招娣,坐在炕沿上,默默地流了一夜的眼泪。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对女儿说:“招娣,对不起,爹没用,爹没能给你凑够手术费,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说话。爹对不起你……”招娣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悲伤,伸出小手,轻轻抚摸着吴良金的脸颊,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,像是在安慰他。

冒领汇款这件事,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。吴良新夫妇没有受到任何惩罚,依旧在村里生活着。只是他们的名声彻底臭了,村民们都不愿意跟他们来往,看到他们都会远远地躲开,背后还会对他们指指点点。而吴良金一家,则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。招娣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,一辈子都只能是个聋哑人。吴良金和李群芳心里的疙瘩,也永远都解不开了。

这件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吴良金一家的心上,也像一道无形的鸿沟,隔开了吴良金和吴良新两家。董家坳的日子依旧平静地过着,可吴良金一家的命运,却因为这笔被冒领的汇款,彻底改变了。他们的生活里,从此多了一份无法弥补的遗憾和伤痛。而吴良新夫妇,虽然得到了那笔钱,改善了生活,可他们却永远失去了村民们的信任和尊重,活在别人的唾弃和指责之中。只是那时候的他们,还没有意识到,这仅仅是他们厄运的开始。

 

第七章:恶念再滋生

春寒料峭的董家坳,还没从年前那场汇款风波的余波里缓过劲来。村口的大槐树下,原本是村民们饭后闲聊的聚集地,如今只要吴良新夫妇一出现,喧闹的人群便会瞬间安静,一道道带着鄙夷和唾弃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两人身上,直到他们匆匆走远,窃窃私语才会重新响起。“就是这两口子,昧了人家招娣的救命钱”“看着人模人样的,心咋这么黑”“迟早要遭报应的”……这些话像无形的枷锁,套在吴良新和曹宝英的身上,让他们在村里抬不起头,走不动路。

吴良新整日闷在家里抽烟,原本就不多的话变得更少,脸上总是阴云密布。他不是没后悔过,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李群芳绝望的哭声、吴良金下跪磕头的模样总会在脑海里盘旋,让他辗转难眠。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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