绑架疑云 (1-10章)

绑架疑云

 

第一章:黄昏惊魂

2004年的运城盐湖区,还带着几分老县城的慵懒与质朴。四月的风已经褪去了寒意,带着街边洋槐的淡香,漫过青灰色的砖瓦屋顶,掠过巷弄里晾晒的衣物,最终落在高家小院那棵老榆树上,摇得满树新叶沙沙作响。这是4月9日的傍晚,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青碧色,像被水洗过的翡翠,渐渐朝着橘红的方向沉淀。高家的晚饭刚过,院子里还飘着淡淡的小米粥香气,混合着儿媳李秀莲腌制的咸菜味道,是寻常百姓家最踏实的烟火气。高母王桂英正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,借着余晖纳鞋底,针脚细密,每扎一下都要把线在舌尖抿湿,再用力拽紧,线绳摩擦布料的“嗤啦”声,成了小院里最初的背景音。儿媳李秀莲收拾完碗筷,端着一盆水走到院角的压水井旁,哗哗的水声里,还夹杂着三岁儿子军军的嬉闹声。军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小外套,留着短短的寸头,脸蛋圆嘟嘟的,像个熟透的红苹果。他最爱的玩具,就是爷爷高老头用来拉货的那辆人力三轮车,此刻正撅着小屁股,围着三轮车转圈圈,一会儿爬上踏板假装开车,嘴里“嘀嘀”地模仿喇叭声;一会儿又蹲在车旁,研究车轮上的辐条,小手在沾满灰尘的车轮上摸来摸去,弄得指尖全是黑印子也毫不在意。“军军,别爬了,小心摔着!”李秀莲擦了擦手,笑着朝儿子喊了一声。军军抬起头,露出一口刚长齐的小白牙,冲妈妈挥了挥手,嘴里喊着“妈妈,车车,开!”,说完又一头扎进了三轮车的乐趣里。王桂英放下手里的鞋底,慈爱的看着孙子,对李秀莲说:“这孩子,跟他爸小时候一个样,皮实得很,就喜欢这些车啊轮啊的。”李秀莲笑了笑,走过来坐在婆婆身边,帮她理了理散落的线头:“可不是嘛,每天睡醒了就惦记着爷爷的三轮车,缠得爷爷都没法好好干活。”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常,话题离不开家里的生计——高老头在河东市场蹬三轮车拉布匹,一天能挣个几十块钱;儿子高文勇也在市场里摆了个小摊子,卖些针头线脑,收入不算稳定,但一家人省吃俭用,也能勉强维持。提到高文勇,王桂英轻轻叹了口气:“文勇这孩子,最近总说手头紧,我跟他爸说了,实在不行就从我们那点积蓄里拿点先用着,一家人哪能让他独自扛着。”李秀莲听了,心里泛起一丝暖意,刚想开口说点什么,就听见院门外传来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她抬头看去,以为是高文勇回来了,结果院门外空无一人,只有风把门口的竹帘吹得轻轻晃动。“是风吧?”王桂英也抬眼看了看,随口说道。李秀莲点了点头,没太在意,转头又看向军军。可就在这时,她发现原本围着三轮车嬉闹的儿子,不见了踪影。“军军?”李秀莲心里咯噔一下,站起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,没有回应。她快步走到三轮车旁,车旁空荡荡的,连儿子刚才攥在手里的小石子都还在地上,可人却没了踪迹。“军军!军军!”李秀莲的声音开始发颤,她在院子里四处寻找,屋檐下、柴房旁、厕所边,每个角落都找了个遍,始终没看到儿子的身影。王桂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急忙站起身:“咋了?军军不见了?”“妈,军军不在院子里!”李秀莲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刚才还在这儿玩呢,就一眨眼的功夫,人就没了!”王桂英心里一沉,也跟着慌了神,婆媳俩一前一后跑出院子,朝着巷弄里喊:“军军!军军你在哪儿啊?”巷子里还有不少邻居在纳凉、聊天,听到她们的呼喊,都纷纷围了过来。“桂英姐,咋了这是?”“秀莲,军军丢了?”邻居们七嘴八舌地问着,一边帮着她们在巷子里寻找。“军军!”“小娃娃,你在哪儿?”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巷弄里回荡,惊飞了檐下的麻雀,可回应她们的,只有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和越来越浓的寂静。夕阳彻底落下去了,天空从青碧色变成了深紫色,街边的路灯昏黄的亮了起来,把人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李秀莲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掉了下来,她一边跑一边喊,嗓子都喊哑了,脚步越来越踉跄:“军军,你别吓妈妈啊,妈妈找不到你了……”王桂英也急得满头大汗,嘴唇都哆嗦着,她扶着墙,大口地喘着气,心里一遍遍祈祷:“老天爷保佑,军军可千万别出事啊,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,我可怎么活啊……”邻居们帮着找遍了附近的几条巷子,甚至去了街口的小公园,都没有看到军军的身影。有人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这大晚上的,孩子会不会被人抱走了?”这句话像一颗炸雷,在王桂英和李秀莲的耳边炸开。李秀莲腿一软,差点摔倒,幸好被旁边的邻居扶住了。“不会的,不会的!”王桂英摇着头,语气却没有丝毫底气,“军军一直很乖,不会乱跑的,怎么会被人抱走呢……”就在这时,高家小院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“电话!家里的电话响了!”一个邻居大喊了一声。王桂英和李秀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疯了一样往家里跑。李秀莲抢先一步拿起话筒,声音颤抖着问:“喂?谁啊?”电话那头没有回应,只有一阵粗重的呼吸声,夹杂着轻微的电流声。“喂?你说话啊!是不是你把军军带走了?”李秀莲对着话筒大喊。过了几秒钟,一个嘶哑、陌生的男声传了过来,像砂纸磨过木头一样刺耳:“你儿子在我手上。”“什么?!”李秀莲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,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。王桂英急忙凑过来,紧紧抓住李秀莲的胳膊,盯着话筒。“你是谁?你想干什么?”李秀莲的声音带着哭腔,浑身都在发抖。“不想干什么,”那个嘶哑的声音冷冷地说,“拿两万块钱赎人。记住,不许报警,要是敢报警,我就把你儿子的尸体扔到河里去!”“两万块?”王桂英倒吸一口凉气,家里的全部积蓄加起来也不到一万块,这两万块钱,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。“我们……我们没那么多钱啊,能不能少点?”王桂英急忙对着话筒哀求。“少废话!”对方的语气变得凶狠起来,“明天上午,把钱准备好,用黑色塑料袋装着,带到邮电大楼门口。我会再给你们打电话,告诉你们具体怎么交接。记住,不许报警,也不许跟任何人说,否则,你就等着给你孙子收尸吧!”说完,电话“咔嚓”一声挂断了。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。李秀莲手里的话筒滑落在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响。她瘫坐在地上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军军,我的军军……”王桂英也被吓得浑身发软,她扶住桌子,才勉强没有摔倒。刚才那个嘶哑的声音,那句“把你儿子的尸体扔到河里去”,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插进了她的心脏。晴天霹雳,这绝对是晴天霹雳!她怎么也想不通,好端端的孙子,怎么会突然被绑架?那个绑匪是谁?为什么要绑架军军?两万块钱的赎金,他们去哪里凑啊?无数个问题在她的脑子里盘旋,让她头晕目眩。巷子里的邻居们也跟着走进了院子,看到婆媳俩的样子,就知道事情不妙。“桂英姐,怎么样?是军军的消息吗?”有人小心翼翼地问。王桂英转过头,脸上满是泪痕,声音嘶哑地说:“是……是绑匪……要两万块钱赎金,还说不许报警……”“绑匪?!”邻居们都惊呆了,纷纷议论起来。“这可怎么办啊?两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!”“绑匪太嚣张了,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勒索!”“不行,还是得报警啊!警察才能救军军!”“可是绑匪说了,报警就杀了军军啊!”邻居们的争论声此起彼伏,王桂英和李秀莲却像是没听见一样,只是沉浸在绝望之中。李秀莲趴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:“都怪我,都怪我没看好军军……要是军军有个三长两短,我也不活了……”王桂英看着儿媳悲痛的样子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她深吸一口气,擦干眼泪,心里有了一个决定。她知道,靠他们自己的力量,根本不可能凑齐赎金,也不可能安全地把军军救回来。就算绑匪说了不许报警,他们也必须报警!只有警察,才能帮他们找回孙子。王桂英扶起李秀莲,语气坚定地说:“秀莲,别哭了。我们不能听绑匪的,我们必须报警!只有警察能救军军!”李秀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看着婆婆坚定的眼神,点了点头。王桂英走到电话旁,颤抖着拿起话筒,拨出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——110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王桂英的声音再次忍不住颤抖起来:“喂……警察同志……我孙子被绑架了……”傍晚的风从院门口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高家小院里的绝望与悲伤,像一团浓重的乌云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而这起震惊运城的绑架案,也随着这通报警电话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
 

第二章:迷雾初现

2004年4月9日晚上七点半,运城盐湖区公安分局的报警电话刚挂断不到十分钟,三辆警车就亮着警灯、鸣着警笛,冲破暮色朝着高家所在的巷弄驶来。刺耳的警笛声在寂静的居民区里格外醒目,引得沿途邻居纷纷探出头来张望,原本就因军军失踪而人心惶惶的巷弄,瞬间被一种紧张肃穆的氛围笼罩。警车在巷口停下,车门打开,副局长王有恩率先跳下车,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,眉头紧锁,眼神锐利如鹰,身后跟着刑侦大队的队长畅志涛、技术员小周,还有五六个年轻民警,每个人都神色凝重,手里拎着勘察箱、手电筒、笔记本等工具,快步朝着高家小院走去。此时的高家小院里,王桂英正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秀莲坐在门槛上,邻居们围在一旁,有的低声安慰,有的窃窃私语,看到警察进来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了嘴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有恩一行,眼神里满是期待与不安。“我们是盐湖区公安分局的,我是王有恩。”王有恩亮明身份,声音沉稳有力,“接到你们的报警,关于孩子被绑架的事,我们来了解情况,勘察现场。”王桂英急忙站起身,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哽咽着说:“王局长,您可来了!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孙子啊!”“您先别急,”王有恩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我们一定会尽力,现在请您和孩子的母亲冷静下来,详细跟我们说说事情的经过,越详细越好。”畅志涛随即安排人手:“小周,带两个人去院子里勘察,仔细点,任何可疑的痕迹都不要放过;其他人跟我来,记录笔录。”小周应了一声,打开勘察箱,拿出手套、鞋套、放大镜等工具,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。院子不大,地面是夯实的黄土,因为傍晚刚下过一点小雨,地面有些湿润,留下了不少杂乱的脚印。小周先在院子门口用粉笔圈出几个清晰的脚印,然后蹲下身,用放大镜仔细观察,又拿出相机,对着脚印、三轮车、柴房门口等关键位置一一拍照取证。另一边,王有恩和畅志涛坐在高家堂屋的板凳上,面前放着笔记本和钢笔,王桂英和李秀莲坐在对面,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事情的经过。李秀莲红着眼睛,声音沙哑地回忆着:“晚饭是六点多吃的,吃完后我收拾碗筷,军军就在院子里玩爷爷的三轮车,我和婆婆在屋檐下说话,一直能看到他。大概六点五十左右,我听见院门外有‘吱呀’一声,以为是文勇回来了,抬头看了一眼,没人,就没在意,再转头看军军,就发现他不见了。”“期间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?比如孩子的哭声、陌生人的说话声?”畅志涛追问。李秀莲努力回想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没有,当时巷子里还有邻居在聊天,挺热闹的,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。军军平时很乖,不会随便跟陌生人走的。”王桂英补充道:“是啊,军军认生得很,除了家里人,外人想抱他都难。而且我们家平时也没得罪什么人,不知道谁会这么狠心,绑架这么小的孩子。”王有恩点点头,又问:“绑匪打电话来的时候,是几点?电话里的声音有什么特点?有没有说过什么其他的信息?比如孩子的情况、他的藏身地之类的?”“大概七点十五分左右打的电话,”王桂英回忆道,“声音很嘶哑,像是故意压低了嗓子,听不出来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。他只说军军在他手上,要两万块赎金,让我们明天上午用黑色塑料袋装着送到邮电大楼,还说不许报警,否则就把军军的尸体扔到河里。其他的什么都没说,我们问他能不能少点赎金,他就骂了一句,然后挂了电话。”畅志涛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,字迹工整而潦草,每一个关键信息都用圆圈做了标记:“两万块赎金,邮电大楼交接,不许报警,威胁撕票抛尸。”记录完,他抬头看向王有恩,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。王有恩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,小周正在对三轮车进行细致勘察,看到王有恩过来,急忙汇报:“王局,院子里的脚印很杂乱,大部分是家属和邻居的,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陌生脚印。这辆三轮车是孩子玩耍的主要区域,车把上有孩子的指纹,还有一些灰尘,没有发现明显的拖拽痕迹或打斗痕迹。柴房、厕所等角落也检查过了,没有异常。”“周边的监控呢?”王有恩问。“这条巷弄比较老旧,没有安装监控,巷口的主干道上有一个治安监控,我已经让同事去调取监控录像了,看看能不能拍到案发前后可疑的人员或车辆。”小周回答。王有恩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从目前的情况来看,绑匪作案很隐蔽,没有留下太多有价值的线索,而且语气凶狠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是单纯的图财绑架?还是有其他的隐情?比如报复高家?王有恩的脑子里快速地梳理着各种可能性。“王局,”一名负责追查电话来源的民警跑了进来,神色有些凝重,“我们查了绑匪拨打的那个电话,是巷口小卖部的公用电话,老板说傍晚的时候人比较多,记不清是谁打的电话了,只记得有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在电话亭里待了大概两分钟,戴着帽子,低着头,看不清样貌。”“又是一条断线索。”畅志涛低声说道。王有恩深吸一口气,转身对众人说:“现在情况紧急,孩子的安危是第一位的。我宣布,成立‘4·9’绑架案专案组,由我担任组长,畅志涛担任副组长,所有人各司其职,全力开展侦查工作!”他顿了顿,开始部署任务:“第一组,由两名民警留在高家,24小时守着电话,一旦绑匪再次来电,立刻记录通话内容,同时启动电话追踪系统,尽量锁定绑匪的位置;第二组,继续追查绑匪拨打的公用电话相关线索,扩大排查范围,询问小卖部周边的居民,看看有没有人见过那个穿着深色外套、戴着帽子的可疑人员;第三组,负责调取巷口及周边主干道的监控录像,仔细排查案发前后出现的可疑人员和车辆;第四组,由我和畅志涛带领,留在现场进一步勘察,同时走访周边邻居,了解高家的社会关系,看看有没有仇家或者有经济纠纷的人。另外,所有人都要保持通讯畅通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!”“明白!”所有民警齐声回应,声音洪亮,打破了小院的沉闷。部署完任务,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,有的留在高家守电话,有的急匆匆地赶往小卖部周边排查,有的去调取监控录像,王有恩则和畅志涛继续在巷弄里走访邻居。夜色越来越浓,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小雨,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屋檐上、地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让原本就紧张的氛围更加压抑。王有恩和畅志涛撑着雨伞,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。“张大妈,您傍晚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在巷子里走动?”“李大爷,您了解高家的情况吗?他们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?”邻居们大多很配合,纷纷回忆着傍晚的情况,但都说没有看到可疑的人,也表示高家平时待人不错,没听说过有什么仇家。只有一位住在巷口的老人说,傍晚六点多的时候,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外套、戴着帽子的人在巷口徘徊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了巷弄,不过因为天色暗,又下雨,没看清那个人的脸。这个信息让王有恩和畅志涛精神一振,这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,很可能就是拨打勒索电话的绑匪!他们立刻让老人详细描述了那个人的身高、体型等特征,然后安排民警根据这些特征进一步排查。晚上十点,所有在外侦查的民警都陆续返回了高家小院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,身上的衣服也被雨水打湿了不少。王有恩召集所有人召开临时案情分析会,就在高家的堂屋里,没有桌子,大家就站着或坐在板凳上,借着昏黄的灯光,交流着各自的侦查进展。“监控录像已经调取回来了,”负责调取监控的民警汇报,“巷口的监控拍到了那个穿着深色外套、戴着帽子的可疑人员,他在傍晚六点二十分左右出现在巷口,徘徊了五分钟后走进了巷弄,六点五十分左右又从巷弄里走了出来,朝着邮电大楼的方向走去。因为监控角度的问题,还是看不清他的样貌,只能看出他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,体型偏瘦。”“我们走访了小卖部周边的居民,有两个人说见过那个可疑人员,描述的特征和巷口老人说的一致,他在打完电话后,也是朝着邮电大楼的方向走了。”负责排查公用电话线索的民警补充道。“高家的社会关系我们也初步了解了一下,”另一名民警汇报,“高家的主要经济来源是高老头蹬三轮车拉布匹,高文勇在市场摆摊卖小百货,一家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人,没有什么仇家,也没有大额的经济纠纷。不过,高文勇最近好像手头有点紧,跟几个朋友借过钱,但数额都不大,也没有发生过借贷纠纷。”王有恩听完所有人的汇报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陷入了沉思。从目前的线索来看,绑匪的活动轨迹很清晰:傍晚六点二十分左右进入巷弄,六点五十分左右离开,朝着邮电大楼方向走去,六点五十左右正是军军失踪的时间,七点十五分左右在巷口的公用电话亭拨打勒索电话。这说明绑匪对高家的情况和周边环境很熟悉,很可能是熟人作案?或者是提前踩过点的流窜作案人员?“绑匪指定的交接地点是邮电大楼,”畅志涛开口说道,“邮电大楼位于市中心,人流量大,交通便利,绑匪选择在那里交接,要么是想趁乱取走赎金后快速逃跑,要么就是故意选在人多的地方,给我们的抓捕工作增加难度。而且他只说让我们明天上午把钱送到邮电大楼门口,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和交接方式,很可能会再次打电话来确认。”“没错,”王有恩点点头,“现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,必须以保证孩子的安全为前提。明天上午,我们要在邮电大楼周边进行秘密布控,安排足够的警力,伪装成过往的行人、商贩,密切关注周围的情况。同时,守在高家的民警要时刻保持警惕,一旦绑匪再次来电,要尽量拖延时间,配合技术部门追踪电话来源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严肃:“另外,绑匪很可能会在今晚再次打电话来,询问赎金的准备情况,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,随时准备应对。畅志涛,你安排几个人,带上警犬、照明工具和武器,今晚就在邮电大楼周边进行潜伏布控,以防绑匪提前行动,或者有其他的阴谋。”“好,我马上安排!”畅志涛立刻回应,转身就去部署夜间布控的任务。夜色更深了,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,气温越来越低。留在高家的民警坐在电话旁,眼睛紧紧地盯着电话,不敢有丝毫懈怠;潜伏在邮电大楼周边的民警,穿着雨衣,在寒风中一动不动,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;王有恩则和几名核心成员留在高家堂屋,继续梳理案情,分析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,制定应对方案。高家小院里,王桂英和李秀莲已经哭累了,靠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雨夜,嘴里时不时地念叨着军军的名字。她们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忧,不知道远在何方的军军有没有吃饱穿暖,不知道绑匪会不会伤害他,更不知道明天的赎金交接能不能顺利进行,能不能平安地把军军救回来。雨夜里,警灯在远处的街道上隐约闪烁,像一颗颗守护的星辰。民警们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、潜伏,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,却没有丝毫退缩。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,也是一场与邪恶的较量,他们肩负着拯救生命的重任,必须全力以赴。而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,这场看似普通的绑架案背后,隐藏着一个令人发指、泯灭人性的惊天秘密,这场雨夜布控,仅仅是揭开真相的开始。

 

第三章:无声的挑衅

4月10日的运城,天刚蒙蒙亮,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,邮电大楼周边就已经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天网。凌晨五点半,畅志涛带着二十多名精干警力提前抵达现场,每个人都穿着便装,手里拎着看似普通的布袋——里面装着对讲机、手铐、警棍,还有部分人配备了微型冲锋枪。邮电大楼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,楼高七层,灰黑色的墙体在晨雾中显得有些肃穆,楼前是开阔的广场,周围环绕着商铺、公交站台和流动摊贩,人流量极大,这给布控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难度。“所有人注意,按预定方案就位,保持警惕,切记不要暴露身份。”畅志涛通过对讲机低声下达指令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民警们迅速分散开来,有的伪装成在公交站台等候早班车的乘客,手里拿着折叠起来的报纸,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邮电大楼门口;有的扮成流动早餐摊的摊主,推着装满包子、豆浆的小推车,在大楼斜对面的街角支起摊位,蒸汽氤氲中,眼神却锐利如鹰;还有的装作逛街的情侣、赶路的行人,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广场周边的各个角落,形成了一个无死角的监控圈。负责技术支援的民警则在附近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架设好设备,调试好电话追踪系统和监控屏幕,随时准备对接绑匪可能打来的电话,同时实时监控广场上的人员流动情况。天渐渐亮了,晨雾散去,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,商铺陆续开门,叫卖声、车辆行驶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清晨独有的喧嚣。可这喧嚣丝毫没有冲淡布控民警们的紧张情绪,每个人的神经都像被拉到极致的弓弦,眼睛紧紧盯着邮电大楼门口那片指定的交接区域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从清晨六点到上午八点,再到中午十二点,太阳渐渐爬到头顶,阳光透过邮电大楼的玻璃窗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民警们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了六个多小时,没有喝一口水,没有吃一口饭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有的滴进衣领里,带来一阵微凉,可他们依旧纹丝不动。伪装成早餐摊摊主的民警,面前的包子已经凉透了,也没卖出几个,偶尔有人过来买早餐,他也只是强装镇定地应付着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交接点。“畅队,已经中午了,绑匪还没动静,会不会是变卦了?”一名年轻民警通过对讲机低声询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。畅志涛蹲在面包车里,盯着监控屏幕,眉头紧锁:“再等等,绑匪说的是‘明天上午’,现在还没到下午,不要放松警惕。另外,让守在高家的人注意观察,一旦绑匪打电话过来,立刻汇报。”与此同时,高家小院里也是一片压抑的氛围。王桂英和李秀莲一夜没睡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脸上布满了泪痕。天刚亮,婆媳俩就开始四处筹措赎金,王桂英把家里仅有的八千多块积蓄全部拿了出来,又挨家挨户地去求邻居借钱,嘴皮都磨破了,才勉强又借到了五千多块,加起来也只有一万三千块,离绑匪要求的两万块还差七千块。“这可怎么办啊?还差七千块,去哪里凑啊?”王桂英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和几张百元大钞,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。李秀莲坐在一旁,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军军,再等等妈妈,妈妈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回来……”就在这时,高文勇回来了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,头发有些凌乱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看起来像是也一夜没睡。“妈,秀莲,赎金凑得怎么样了?”他走进院子,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沙哑和担忧。“还差七千块,借遍了邻居,也凑不够啊!”王桂英抬起头,看到儿子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急忙站起身说道。高文勇皱了皱眉,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:“怎么会差这么多?不行,我再去想想办法,跟我那些朋友再借借!”说着,他转身就要往外走。守在高家的两名民警看在眼里,悄悄对视了一眼。这已经是高文勇今天早上第三次说要去借钱了,可每次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,说朋友手头也紧,没借到钱。而且,民警们注意到,高文勇的“焦急”似乎有些刻意,他虽然眉头紧锁,嘴里念叨着担心军军,可眼神里却没有太多的悲伤,反而时不时地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尤其是在提到绑匪和赎金的时候,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,眼神也会躲闪。“高先生,别急着走,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。”其中一名民警站起身,拦住了高文勇。高文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镇定:“民警同志,有什么问题你们问,我一定配合,但是现在救孩子要紧,我得去借钱啊!”“我们理解你的心情,但了解清楚情况,也有助于我们更快地找到绑匪,救回孩子。”民警语气平和地说,“你再仔细想想,案发当天下午,你在市场摆摊的时候,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?或者有没有人和你发生过争执?”高文勇低下头,似乎在努力回忆,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,摇了摇头:“没有,那天生意不好,我一直在摊位上坐着,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,也没和谁吵架。”“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市场回家的?”民警继续追问。“大概……大概六点多吧,具体时间记不清了,反正天快黑的时候我就回来了。”高文勇的回答有些含糊,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边。民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,但没有立刻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,我们知道了,你去吧,注意安全。”高文勇如释重负般地说了声“谢谢民警同志”,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。看着他的背影,两名民警再次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。中午过后,太阳渐渐西斜,邮电大楼周边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,可绑匪还是没有出现。民警们的疲惫感越来越强烈,有的民警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,腿都麻了,只能趁没人注意的时候,悄悄活动一下脚踝;有的喉咙干得冒烟,只能抿一抿干裂的嘴唇。畅志涛也有些坐不住了,他走出面包车,在街角来回踱步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从目前的情况来看,绑匪很可能不会按约定出现了,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是故意戏耍警方,还是有其他的阴谋?“畅队,高家那边传来消息,绑匪没有打电话过去。”对讲机里传来守在高家的民警的声音。“知道了。”畅志涛沉声回应,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。他抬头看了看邮电大楼的方向,夕阳的余晖洒在大楼的墙体上,给灰黑色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,可这温暖的光晕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里的寒意。难道,这起案件根本不是单纯的绑架案?绑匪的目的不是为了赎金,而是另有图谋?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快速蔓延。傍晚六点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邮电大楼的灯光亮了起来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门口的交接区域。绑匪依旧没有出现,也没有给高家打任何电话。畅志涛知道,白天的布控已经结束了,可他并没有下令撤兵。“所有人原地休整,吃点东西,补充体力。”畅志涛通过对讲机说道,“晚上继续布控,绑匪很可能会选择在夜间交易,毕竟晚上人少,容易脱身。”他随即调来了两只训练有素的警犬,由专业的训导员带领,守在邮电大楼周边的隐蔽处。警犬的嗅觉极其灵敏,一旦有可疑人员靠近,就能立刻察觉。同时,他又让人备齐了照明工具和更多的武器,确保夜间布控的安全和有效。夜色越来越浓,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减少,喧嚣的城市慢慢安静下来,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和路灯发出的昏黄光芒。布控的民警们换了一批岗,休整过的民警精神好了一些,继续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。警犬趴在训导员身边,耳朵警惕地竖着,鼻子时不时地嗅着周围的空气,一旦有风吹草动,就会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面包车里的技术民警也重新调试了设备,夜间的电话追踪和监控难度更大,他们必须更加专注。高家小院里,夜色同样深沉。王桂英和李秀莲已经哭干了眼泪,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一言不发。高文勇也回来了,坐在一旁的板凳上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院子里的电话安静地放在桌子上,那单调的铃声此刻成了婆媳俩唯一的期盼,可它却始终没有响起。“文勇,你说……绑匪会不会忘了?或者是觉得我们凑不够赎金,不想交易了?”王桂英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高文勇抬起头,眼神有些闪烁:“不会的妈,绑匪要的是钱,肯定会联系我们的,再等等吧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丝毫的担忧,这让守在一旁的民警更加怀疑。夜深了,气温越来越低,风吹过巷弄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哭泣。邮电大楼周边的布控民警们裹紧了身上的衣服,抵御着夜晚的寒意,可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从晚上七点到十点,再到凌晨十二点,又到凌晨两点,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,只有布控的民警和警犬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。可绑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没有任何动静,既没有出现在交接点,也没有给高家打电话。凌晨三点,畅志涛看着监控屏幕上空荡荡的广场,终于下达了撤兵的指令:“所有人撤岗,返回局里休整,留下两个人在周边继续暗中观察,有情况随时汇报。”民警们陆续撤离了岗位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失望。两天两夜的坚守,换来的却是一场空等,这种挫败感像一块巨石,压在每个人的心上。返回公安局的路上,车厢里一片寂静,没有人说话。畅志涛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重案组成立以来的每一个细节:绑匪嘶哑的声音、模糊的身影、邮电大楼的交接点、高文勇反常的表现……一个个疑点在他脑海里盘旋,让他越来越觉得,这起案件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“畅队,你说绑匪到底想干什么?”一名年轻民警忍不住打破了寂静,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不甘。畅志涛睁开眼睛,眼神凝重:“不管他想干什么,都说明他很狡猾,而且对我们的行动可能有所察觉。另外,高文勇的表现很可疑,回去后立刻安排人,重点调查他案发当天的活动轨迹,还有他最近的经济状况和社会关系。”“明白!”民警们齐声回应。与此同时,高家小院里,王桂英和李秀莲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高文勇却没有睡,他悄悄起身,走到院子里,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担忧,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和慌乱。他站了一会儿,又悄悄走回了房间,关上了房门,把外面的寂静和担忧都关在了门外。这场空等的赎金交接,就像绑匪对警方发起的一场无声的挑衅,也让这起绑架案的迷雾变得更加浓厚。民警们知道,接下来的侦查工作将会更加艰难,而那个隐藏在迷雾背后的真相,还在黑暗中等待着被揭开。

 

第四章:十日煎熬

4月10日邮电大楼空等一场的挫败感,像一块沉重的乌云,笼罩在“4·9”绑架案专案组每一个人的心头。从这天起,运城盐湖区的春天似乎都失去了暖意,剩下的只有无休止的侦查、排查,以及高家小院里挥之不去的悲伤与绝望。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,从4月10日到4月19日,整整十天,每一天对警方、对高家来说,都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。专案组的办公室里,永远亮着灯。王有恩和畅志涛几乎没有合过眼,他们把高家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监控录像都调了回来,一帧一帧地反复查看,眼睛熬得通红,布满了血丝。技术民警们也在加班加点地分析绑匪拨打的那两通电话,试图从微弱的电流声、背景噪音中找到一丝线索,可最终都一无所获。侦查人员分成多个小组,挨家挨户地走访高家所在巷弄及周边的居民,扩大排查范围,从有前科的人员到近期有经济纠纷的商户,再到偶尔在附近出没的流动人口,一一进行核实、排查。他们还梳理了高家所有的社会关系,上到远房亲戚,下到市场里的生意伙伴,甚至连高老头蹬三轮车拉货时接触过的布匹商,都逐一进行了询问,可得到的结果始终如一——高家夫妇老实本分,高文勇虽然近期手头紧,但也没和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,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浮出水面。侦查工作彻底陷入了僵局。4月13日下午,专案组再次召开案情分析会,办公室里烟雾缭绕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。“我们已经把能排查的都排查了,绑匪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。”一名负责排查流动人口的民警语气沉重地说道,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,这几天他们几乎跑遍了盐湖区所有的出租屋、小旅馆,脚都磨起了水泡。“绑匪为什么只打了一次勒索电话就再也没动静了?是拿到赎金跑了?可高家根本没凑够赎金,也没进行交接啊!”另一名民警提出了疑问,这也是困扰专案组所有人的核心问题。畅志涛掐灭了手里的烟,眉头紧锁:“有两种可能,一种是绑匪中途变卦,觉得风险太大,放弃了交易;另一种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凝重起来,“另一种可能,就是孩子已经遭遇不测,绑匪没有了交易的必要。”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原本就压抑的办公室,让空气瞬间凝固。王有恩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不管是哪种可能,我们都不能放弃。继续扩大排查范围,重点关注近期有异常行为的人员,尤其是那些突然离开运城、或者情绪反常的人。另外,再去河东市场一趟,仔细排查一下和高家有过生意往来的人。”尽管希望渺茫,民警们还是立刻行动起来,再次投入到紧张的侦查工作中。他们的身影穿梭在盐湖区的大街小巷,无论是繁华的商业街,还是偏僻的城郊村落,都留下了他们疲惫却坚定的足迹。可命运似乎在和他们开玩笑,十天过去了,侦查工作依旧没有任何进展,案件就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,看不到一点光亮。与警方的焦灼相比,高家小院里的日子,更是被悲伤和绝望彻底淹没。自从4月10日赎金交接失败后,绑匪就再也没有打过电话,院子里的那部老式座机,成了王桂英和李秀莲唯一的期盼,也是她们心中最沉重的枷锁。每天天不亮,王桂英就会爬起来,坐在电话旁,眼睛死死地盯着话筒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铃声。她的头发在这十天里变得花白了大半,原本挺直的腰杆也佝偻了下去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,眼神里布满了血丝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慈爱与温和。李秀莲则像是被抽走了灵魂,每天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,怀里抱着军军最喜欢的那只破旧的小熊玩偶,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军军的名字:“军军,妈妈想你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啊?妈妈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糖葫芦,带你去公园玩滑梯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不断地从眼眶里滚落,打湿了怀里的玩偶,也打湿了身下的床单。有时候,她会突然站起来,疯了一样在院子里、房间里四处寻找,嘴里喊着:“军军,军军你藏在哪里了?别吓妈妈,妈妈找到你了……”可每次都是徒劳,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老榆树的沙沙声,像是在无声地叹息。高家的饭菜,也变得形同虚设。王桂英每天勉强煮点小米粥,自己却一口也吃不下,只是不停地劝李秀莲多吃点:“秀莲,你得吃饭啊,你要是垮了,军军回来了怎么办?”李秀莲却只是摇着头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根本听不进任何话。有时候,邻居们会端来一碗热汤、一碟小菜,劝说婆媳俩吃点东西,可她们也只是象征性地动一动筷子,就再也吃不下了。高文勇的表现,在这十天里显得格外反常。他每天也会待在家里,却很少说话,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坐在院子的角落里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王桂英和李秀莲哭的时候,他会象征性地安慰几句,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的悲伤和焦虑,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。有时候,民警来家里了解情况,询问他案发当天的细节、以及他近期的社会关系,他总是吞吞吐吐,回答得含糊不清,眼神还会不自觉地躲闪,不敢与民警对视。有一次,一名民警追问他案发当天离开市场的具体时间,他突然变得暴躁起来,猛地站起身,大声喊道:“我都说了我不知道!当时天快黑了,我哪记得那么清楚!你们能不能别总来问我,能不能去好好找军军!”说完,他就转身冲进了房间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房门,留下一脸错愕的民警和伤心欲绝的婆媳俩。王桂英看着儿子的房门,无奈地叹了口气,对民警说:“民警同志,对不起,文勇他也是太担心军军了,情绪有点激动,你们别往心里去。”民警只是摇了摇头,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。他们已经注意到,高文勇的“担心”太过刻意,他的烦躁和焦虑,更像是因为某种秘密被窥探而产生的不安,而不是对儿子安危的担忧。这十天里,高文勇也会偶尔出去,说是去寻找军军,或者去想办法筹措赎金,可每次出去都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一圈,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,没有带来任何关于军军的消息,也没有借到一分钱。4月19日上午,天空阴沉沉的,飘着细密的小雨,给原本就压抑的氛围更添了几分凄凉。王桂英像往常一样坐在电话旁,眼神呆滞地盯着话筒,李秀莲则蜷缩在角落里,抱着军军的小熊玩偶,低声啜泣着。高文勇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,依旧是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就在这时,高家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,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小院的寂静,也像一道惊雷,炸醒了沉浸在悲伤中的婆媳俩。王桂英猛地站起身,因为动作太急,差点摔倒,她踉跄着扑到电话旁,颤抖着拿起话筒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:“喂?是……是你吗?军军怎么样了?”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绑匪嘶哑的声音,而是一个陌生的、沉稳的男声:“请问是高文勇家吗?我们是城南公安分局的民警,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配合,请你们立刻到城南十工段来一趟。”王桂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,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,让她喘不过气来:“民警同志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军军有消息了?”“具体情况请你们到现场再说,尽快过来。”民警的语气很沉重,没有多说,说完就挂断了电话。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。王桂英手里的话筒滑落在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响。她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一句话。李秀莲也听到了电话内容,她猛地从角落里站起来,冲到王桂英身边,抓住她的胳膊,声音颤抖地问:“妈,警察说什么?军军是不是出事了?”王桂英摇着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高文勇也站了起来,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,走上前说道:“妈,秀莲,别慌,可能是有军军的线索了,我们先过去看看。”民警很快就开车来到了高家巷口,接上了王桂英、李秀莲和高文勇,朝着城南十工段的方向驶去。车子一路颠簸,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打在车窗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王桂英和李秀莲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,手心全是冷汗,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。高文勇坐在副驾驶座上,身体绷得笔直,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十工段位于运城城南的郊区,是一片荒僻的河滩地,周围长满了杂草,平时很少有人来。车子在一片泥泞的空地上停下,几名穿着警服的民警已经在那里等候,他们的脸色都很沉重。王有恩和畅志涛也来了,看到高家三人下车,王有恩走上前,语气沉重地说:“高大姐,李女士,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。”这句话彻底击垮了王桂英和李秀莲的心理防线,李秀莲腿一软,差点摔倒,幸好被身边的民警扶住了。“民警同志,军军到底怎么了?你们快说啊!”李秀莲哭着喊道。王有恩没有说话,只是朝不远处的河滩点了点头。几名民警带着高家三人朝着河滩走去,脚下的泥土湿滑泥泞,每走一步都很艰难。雨还在不停地下着,风也越来越大,吹得周围的杂草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哭泣。走到河滩中央,王桂英和李秀莲看到,几名法医和技术民警正在那里忙碌着,地上铺着一块白色的塑料布,塑料布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,编织袋已经被雨水浸湿,上面印着几个模糊的黑色大字——“王某收布”。看到那个编织袋的瞬间,李秀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她疯了一样冲过去,想要打开编织袋,却被民警拦住了。“让我看看!让我看看里面是不是军军!”她哭喊着,声音撕心裂肺。王桂英也踉跄着走过去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编织袋,浑身都在发抖。法医轻轻打开了编织袋的一角,露出了一小片蓝色的布料。那是……那是军军失踪那天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小外套!“不——!”李秀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瘫倒在泥泞的地上,双手不停地捶打着地面,哭得肝肠寸断,“军军!我的军军!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!妈妈对不起你,妈妈没看好你……”王桂英看到那片蓝色布料的瞬间,眼前一黑,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,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“妈!”高文勇大喊一声,冲过去抱住王桂英,脸上露出了“焦急”的神色,可仔细看,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悲伤,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民警立刻上前,对王桂英进行紧急救治,过了好一会儿,王桂英才缓缓醒了过来,一睁开眼睛,就抓住身边的人,哭着说:“军军……我的孙子……”法医随后进行了初步的尸检,走到王有恩身边,低声汇报:“王局,初步判断,死者就是失踪的小军军,年龄、衣着都吻合。死亡时间大概在4月9日晚上七点左右,也就是绑匪拨打勒索电话后不久,距离军军失踪不到一个小时,是被人用外力捂住口鼻、掐住颈部导致窒息死亡的。”“绑匪竟然这么残忍!”畅志涛愤怒地攥紧了拳头,眼神里充满了杀意。王有恩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,他深吸一口气,对身边的民警说:“立刻通知技术部门,对编织袋及周边现场进行全面勘察,提取所有可能的物证。另外,将尸体运回局里,进行详细尸检。”雨还在不停地下着,冲刷着河滩上的泥泞,也冲刷着高家的希望与幸福。小军军的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救护车,编织袋上“王某收布”的字样,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。王桂英被高文勇扶着,瘫坐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;李秀莲则趴在泥泞里,已经哭不出声音,只是不停地抽搐着。这场持续了十天的煎熬,最终以这样一个惨烈的结局收场。“4·9”绑架案,正式转为恶性杀人案。王有恩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高家婆媳,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复杂的高文勇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,他都一定要抓住凶手,还小军军一个公道,给高家一个交代。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凶手,此刻或许正在暗中观察,或许还在为自己的恶行沾沾自喜。但他不知道,一张更加严密的天网,已经悄然向他张开。

 

第五章:编织袋

4月19日下午,城南十工段的雨还没停,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河滩上的泥泞,也冲刷着专案组民警心中的悲愤。小军军的尸体被送往法医中心进行详细尸检后,王有恩立刻在盐湖区公安分局紧急召开案情分析会,会议室的门被紧紧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,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与愤怒。“‘4·9’绑架案现已正式转为恶性杀人案,孩子的死亡时间初步判定为4月9日晚七点左右,距离失踪不到一个小时,绑匪的残忍程度超出我们的想象!”王有恩站在会议桌前,语气沉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民警,“现在,我们没有时间沉浸在悲痛中,必须尽快抓住凶手,还孩子一个公道!”他顿了顿,将一张清晰的编织袋照片拍在会议桌上,照片上“王某收布”四个黑色大字虽然有些模糊,却依旧清晰可辨,“这是抛尸用的编织袋,经初步判断,是河东市场一带常用的布匹专用编织袋。结合之前的线索——绑匪拨打勒索电话的公用电话亭在河东市场南口,赎金交接点邮电大楼距离河东市场仅两公里路程,我判断,绑匪的活动范围大概率集中在河东街及周边区域!”畅志涛站起身,补充道:“从绑匪的活动轨迹来看,他对高家情况和周边环境极为熟悉,很可能是河东市场内的商户、从业人员,或者是与高家有过生意往来的人。而且,这种布匹编织袋不是普通家庭会用的,使用者大概率与布匹运输、售卖相关,这为我们的排查缩小了范围。”会议室里的民警们纷纷点头,之前的侦查僵局让每个人都憋了一肚子的火,如今终于有了明确的线索方向,大家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。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讨论,王有恩最终敲定三路并行的侦查方案,声音铿锵有力:“第一路,由畅志涛带队,负责排查河东市场内所有蹬三轮车的布匹运输工人,重点核实他们4月9日傍晚的活动轨迹,尤其是是否有作案时间;第二路,由技术队牵头,追查抛尸编织袋的来源,找到印在袋子上的‘王某’,核实其身份、社会关系,以及近期是否有异常行为;第三路,重新梳理高家的社会关系,重点核实高文勇之前提供的8名有矛盾的人员,逐一确认他们的作案嫌疑,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!”“明白!”所有民警齐声回应,声音里充满了决心。会议结束后,三路侦查人员立刻行动起来,朝着各自的目标奔赴而去。河东市场是盐湖区最大的综合性批发市场,这里不仅有布匹批发,还有粮油、百货、蔬菜水果等各类摊位,每天人流量极大,尤其是清晨和傍晚,更是人声鼎沸、摩肩接踵。4月20日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,畅志涛就带着第一路侦查人员抵达了河东市场。此时的市场已经热闹起来,商贩们陆续打开摊位,搬运货物的吆喝声、自行车的铃铛声、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片嘈杂却充满烟火气的景象。可这烟火气在侦查民警眼中,却处处隐藏着线索与疑点。“所有人注意,分成五个小组,从市场东口、西口、南口、北口和中心区域同时展开排查,重点找蹬三轮车拉布匹的工人,逐一登记身份信息,询问4月9日傍晚的活动情况。”畅志涛低声下达指令,随后带着两名民警走向市场管理处。市场管理处的办公室里,负责人老张正在整理摊位登记信息,看到穿着便装的畅志涛等人进来,连忙起身招呼:“几位同志,有什么事吗?”“张主任,我们是公安局的,正在调查一起案件,需要你配合提供河东市场内所有蹬三轮车拉布匹工人的信息。”畅志涛亮明身份,拿出证件。老张愣了一下,随即连忙点头:“没问题,没问题!河东市场里拉布匹的三轮车工人大概有三十多个,都是常年在这干活的,我这有他们的登记信息,包括姓名、住址、联系方式。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,递给畅志涛。畅志涛接过笔记本,快速翻阅起来,上面的信息记录得十分详细,每个工人的基本情况都一目了然。“这些工人平时都在哪个区域活动?有没有固定的聚集地?”畅志涛问道。“有的有的,”老张指着窗外市场西侧的一片空地道,“他们平时都在那边等活,拉布匹的活儿大多集中在市场最里面的几排摊位,你们去那边找,肯定能找到他们。”谢过老张后,畅志涛带着民警直奔市场西侧的空地处。此时,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蹬三轮车的工人,他们大多穿着沾满灰尘的旧外套,有的坐在车斗里抽烟,有的围在一起聊天,等待着雇主找上门来。看到畅志涛等人走过去,工人们纷纷停下了动作,好奇地打量着他们。“各位师傅,我们是公安局的,有些情况想向大家了解一下,希望大家配合。”畅志涛拿出证件,语气平和地说道。工人们听到“公安局”三个字,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,互相看了看,纷纷点头表示配合。民警们立刻展开工作,逐一核对工人的身份信息,然后单独进行询问。“师傅,请问你4月9日傍晚六点到八点之间在哪里?在做什么?有没有人能证明?”“那天傍晚我在给街口的李老板拉布匹,从市场送到他的店里,来回跑了两趟,李老板和店里的伙计都能作证。”“我4月9日晚上在家吃饭,吃完就跟邻居下棋了,下到十点多才回家,邻居都能证明。”……民警们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位工人的回答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,同时对他们所说的证人进行实时核实。排查过程中,畅志涛注意到,高文勇的父亲高老头也在这些三轮车工人当中。高老头今年六十多岁,头发已经花白,因为常年蹬三轮车拉货,背有些佝偻,双手布满了老茧。看到民警过来,高老头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焦虑,主动走上前问道:“民警同志,是不是关于我孙子军军的案子有进展了?找到凶手了吗?”“高师傅,我们正在全力侦查,现在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。”畅志涛的语气柔和了一些,“4月9日傍晚六点到八点之间,你在哪里?在做什么?”高老头努力回忆了一下,缓缓说道:“那天傍晚我在市场拉了最后一趟活,大概五点半左右就结束了,然后就直接回家了。到家的时候大概六点左右,我还在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,老板可以作证。回家后我就一直在院子里收拾三轮车,儿媳在做饭,老伴在纳鞋底,她们都能证明。”民警立刻联系了小卖部老板和高家婆媳,核实了高老头的说法,确认他4月9日傍晚没有作案时间。排查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,市场里的温度越来越高,民警们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。他们匆匆啃了几口随身携带的面包,喝了几口矿泉水,就又立刻投入到工作中。经过一天的细致排查,第一路侦查人员共核实了32名蹬三轮车拉布匹的工人,其中31人都能提供明确的不在场证明,只有一名叫刘建国的工人,4月9日傍晚六点到七点之间的活动轨迹无法完全核实。“刘建国,男,52岁,运城本地人,在河东市场拉布匹多年,平时性格孤僻,很少与人交往。4月9日傍晚五点左右,他拉完最后一趟活后,说要去附近的小饭馆喝酒,可我们询问了他所说的小饭馆老板,老板说那天傍晚并没有见过他。”负责排查刘建国的民警向畅志涛汇报,“我们还走访了他的邻居和其他工人,也没有人能证明他那段时间的去向。”畅志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:“立刻找到刘建国,带他回局里接受询问!”与此同时,第二路追查编织袋来源的侦查人员也有了初步进展。技术民警通过对编织袋上“王某收布”四个字的分析,判断“王某”大概率是河东市场内的一名布匹批发商。他们拿着编织袋的照片,在市场内的布匹批发区逐一询问,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排查,终于在市场最里面的一排摊位找到了这位“王某”。王某今年四十多岁,经营布匹生意已经十几年了,摊位上堆放着各种颜色的布匹,地上还散落着几个和抛尸袋同款的编织袋。看到民警拿着照片过来,王某的脸色有些紧张:“民警同志,这……这是我的编织袋,怎么了?”“你认识这个编织袋吗?最近有没有丢失过类似的编织袋?或者把这种编织袋送给过别人?”技术民警问道。王某仔细看了看照片,点了点头:“这确实是我平时用来装布匹的编织袋,这种袋子我每年都会用很多,平时用完就随手放在摊位后面,有时候也会送给来拉货的三轮车工人装货,至于有没有丢失,我还真没注意过,毕竟这东西不值钱。”“4月9日前后,有没有人专门向你要过这种编织袋?或者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?”民警继续追问。王某努力回忆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没有,平时都是拉货的工人顺手拿,没人会专门来要。4月9日那天也很正常,没什么异常情况。”为了核实王某的说法,民警走访了周边的布匹商贩和经常来他这里拉货的三轮车工人,所有人都证实,王某平时确实会把用过的编织袋随意堆放,工人可以免费取用,而且王某在4月9日当天一直在摊位上做生意,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,初步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。不过,王某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:“这种编织袋除了我用,市场里还有另外两家布匹批发商也在用,你们可以去问问他们。”民警立刻前往王某所说的另外两家布匹批发商摊位进行排查,结果发现,这两家的编织袋虽然款式相似,但上面印的字样分别是“李某布行”和“张某纺织”,与抛尸袋上的“王某收布”并不一致,而且他们的编织袋管理也比较规范,没有出现大量丢失的情况。第二路侦查工作暂时陷入了僵局。相较于前两路的紧张推进,第三路核实高文勇提供的8名矛盾人员的侦查工作,也遇到了不小的挑战。高文勇之前向民警反映,自己在市场摆摊期间,因为摊位位置、生意竞争等问题,和8名商户产生过矛盾,其中有几个人还曾威胁过他。侦查人员按照高文勇提供的名单,逐一找到了这8名商户,对他们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和身份核实。第一名商户叫赵强,和高文勇的摊位相邻,因为争抢顾客发生过几次口角。“我是和高文勇吵过架,但也就是拌几句嘴,怎么可能去绑架他儿子?”赵强听到民警的询问,显得有些激动,“4月9日傍晚,我一直在摊位上做生意,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关门回家,市场里很多人都能证明!”民警走访了周边的商户,证实了赵强的说法,他4月9日傍晚确实没有离开过市场。第二名商户叫孙丽,因为高文勇低价售卖同款商品,影响了她的生意,曾和高文勇发生过争执。“我虽然生气,但也不至于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!”孙丽的情绪有些激动,“4月9日我女儿过生日,我下午五点就关摊回家了,全家人一起在家给女儿过生日,邻居和家人都能作证。”民警核实后发现,孙丽的说法属实,她的女儿生日当天,确实邀请了邻居来家里做客,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。接下来,侦查人员又陆续核实了其他6名商户,他们要么能提供明确的不在场证明,要么与高家没有深仇大恨,作案动机不足,经过详细排查后,都被逐一排除了作案嫌疑。4月20日晚上八点,三路侦查人员陆续返回公安分局,将各自的侦查进展向王有恩和畅志涛汇报。当听到8名矛盾人员全部被排除嫌疑,编织袋来源暂时无法进一步追查,只有刘建国一人存在短暂的时间缺口时,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。“刘建国那边询问得怎么样了?”王有恩问道。“我们已经把他带回局里了,经过初步询问,他说4月9日傍晚六点到七点之间,确实没有去小饭馆喝酒,而是在市场附近的一个僻静角落睡觉,因为最近家里事多,心里烦,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。”负责询问的民警回答,“但他无法提供任何人证,我们正在进一步核实他的说法。”畅志涛皱了皱眉:“一个人在僻静角落睡觉,没有任何证人,这确实可疑。但仅凭这一点,还不能认定他就是凶手,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。”“另外,我们在排查过程中,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。”第一路侦查人员补充道,“高文勇的父亲高老头,平时和刘建国的关系不太好,两人曾因为争抢拉货生意发生过激烈的冲突,刘建国还曾威胁过高老头,说要给他点颜色看看。”这个消息让会议室里的民警们眼前一亮,如果刘建国因为和高老头的矛盾,报复性地绑架并杀害了军军,那么所有的线索就都能串联起来了!“立刻加大对刘建国的审讯力度,重点核实他与高老头的矛盾细节,以及4月9日傍晚的具体活动轨迹!”王有恩立刻下达指令。然而,经过一夜的审讯,刘建国始终坚称自己4月9日傍晚确实在僻静角落睡觉,没有去过高家所在的巷弄,也没有见过小军军。民警们调取了市场周边的监控录像,发现刘建国在4月9日傍晚五点半左右,确实走进了市场附近的一条僻静小巷,直到晚上七点十分左右才走出来,这段时间的监控盲区正好覆盖了他所说的睡觉地点,无法证实也无法推翻他的说法。与此同时,技术部门传来消息,对抛尸编织袋的详细检验结果显示,袋子上除了小军军的血迹和泥土痕迹外,只检测到了王某和几名三轮车工人的指纹,没有发现刘建国的指纹。第二路侦查人员也传来消息,经过进一步排查,排除了编织袋从其他渠道流出的可能,线索再次中断。4月21日清晨,天刚亮,王有恩再次召集专案组成员召开会议。“目前来看,刘建国虽然有时间缺口和报复动机,但缺乏直接证据证明他与案件有关,我们不能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。”王有恩的语气有些沉重,“现在,我们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线索,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。”畅志涛站起身,拿出一张地图,铺在会议桌上,地图上标注着高家巷弄、河东市场、公用电话亭、邮电大楼、抛尸地点等关键位置:“从绑匪的行动路线来看,他从高家巷弄带走军军后,立刻前往巷口公用电话亭拨打勒索电话,然后朝着邮电大楼方向离开,最后将尸体抛在城南十工段的河滩地。这条路线看似分散,却都围绕着河东街区域,而且抛尸地点位于运城城南,距离河东市场有五公里路程,说明绑匪对城南的环境也比较熟悉。”“另外,绑匪在杀害军军后,没有立刻抛尸,而是等到合适的时机才将尸体运到河滩地,这说明他有合适的运输工具,而且抛尸时间很可能在夜间,以避开行人的注意。”技术民警补充道。王有恩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,最终停在了高家巷弄的位置:“高家的社会关系我们已经排查得很彻底了,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;河东市场的排查也基本覆盖了所有相关人员,除了刘建国,没有其他可疑人员。那么,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?”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,“高文勇!从案件发生到现在,他的表现一直很反常,虽然我们排查了他提供的矛盾人员,但这并不代表他自己就没有嫌疑!”畅志涛点了点头:“没错,高文勇在接受询问时,总是吞吞吐吐、眼神躲闪,尤其是提到案发当天的活动轨迹时,回答得含糊不清。而且,他所谓的‘出去借钱、寻找军军’,都是漫无目的地游荡,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行动,这确实很可疑。”“还有一个细节,”守在高家的民警补充道,“4月19日我们通知高家人去城南十工段时,高文勇的反应很奇怪,他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很焦急,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慌乱,而且在看到抛尸的编织袋时,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,这种反应不像是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该有的。”这些细节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,在民警们的梳理下,逐渐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索。王有恩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:“现在,调整侦查方向,将高文勇列为重点关注对象!一方面,继续对刘建国进行调查,不放弃任何可能性;另一方面,安排专人对高文勇进行24小时秘密监控,详细记录他的活动轨迹和接触人员,同时重新核查他案发当天的活动情况,务必找到确凿的证据!”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会议室,驱散了些许沉闷。虽然侦查工作再次陷入了波折,但民警们的眼神却更加坚定。他们知道,这起案件的侦破过程注定充满坎坷,但只要他们坚持下去,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,就一定能揭开真相,将凶手绳之以法。而此时的高文勇,正坐在高家小院的板凳上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榆树,眼神空洞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他并不知道,一张更加严密的天网,已经悄然向他笼罩而来。

 

第六章:僵局突破,嫌疑人的谎言

4月21日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盐湖区公安分局的窗台,会议室里的凝重氛围却丝毫未散。三路侦查均陷入死胡同的挫败感,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薄膜,裹在每个民警心头——蹬三轮车的32名工人里,除了刘建国那段无法完全核实的时间空白,其余人(包括高文勇的父亲高老头)均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,且刘建国与抛尸编织袋无任何指纹关联;编织袋的主人王某排查无误,另外两家布匹批发商的线索也已中断;高文勇此前提供的8名有矛盾的商户,经逐一核实,要么有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,要么与高家的矛盾仅停留在口角层面,根本不具备铤而走险绑架杀人的动机。“所有外围线索都断了,”畅志涛将手中的侦查笔记重重拍在桌上,笔记本边缘卷起的纸角,是这几日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,“现在回头看,从案件发生到军军尸体被发现,高文勇的反常之处太多了,我们不能再围着外围打转,必须把重心彻底放在他身上!”王有恩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他抬头看向负责蹲守高家的两名民警:“你们再去一趟高家,这次不找其他人,就单独和高文勇谈。记住,态度要平和,先从关心他的情绪入手,不要直接施压,重点观察他的反应,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。”上午九点,两名便衣民警再次走进了高家小院。院子里的老榆树叶子被清晨的风拂得沙沙作响,却吹不散笼罩在这里的死寂。王桂英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,手里还攥着军军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小外套,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布料上的褶皱,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灰雾。李秀莲的房门紧闭,偶尔能传出几声压抑的啜泣,像细针一样扎在寂静的空气里。高文勇则蹲在院子角落的台阶上,背对着院门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工装,肩膀微微佝偻着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回过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,站起身生硬地问道:“民警同志,又有什么事吗?”“高先生,我们想跟你单独聊几句,关于军军的案子,有些细节还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。”民警语气平和,刻意放缓了语速。高文勇的身体僵了一下,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紧闭的房门,迟疑了几秒才点了点头:“行,那……那去堂屋说吧。”堂屋里的陈设简单陈旧,一张掉漆的木质方桌,四把配套的板凳,墙角堆着几袋粮食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气息。两人相对而坐,民警先递了一支烟给高文勇,看着他颤抖着手指接过,划了三次火柴才把烟点燃,烟丝燃烧的火星在他指间明灭,映得他眼底一片晦暗。“高先生,我们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,”民警吸了一口烟,缓缓开口,“军军这么小的孩子遭遇不幸,换做任何一个做父亲的,都难以承受。我们今天来,不是来质问你什么,就是想跟你聊聊,说不定你回忆起的某个小细节,就能帮我们尽快抓住凶手,给军军一个交代。”高文勇猛吸了一口烟,烟蒂烫到手指才惊觉,他慌忙将烟蒂摁在桌角的烟灰缸里,指尖的皮肤被烫得发红,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“我……我能想起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眼神躲闪着,不敢与民警对视,“案发那天我在市场摆摊,傍晚才回家,其他的我真不知道。”“你再仔细想想,”民警不急不躁,继续引导,“比如案发当天下午,你在市场摆摊的时候,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面孔在你摊位附近徘徊?或者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?还有,你那天具体是几点离开市场的?离开后有没有遇到什么人?”提到“离开市场的时间”,高文勇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,他低头盯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,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:“我……我记不清了,大概是天快黑的时候吧,具体几点真没留意。离开市场后就直接回家了,没遇到什么人。”“直接回家了?”民警捕捉到他语气里的迟疑,追问了一句,“可我们之前走访你邻居,有邻居说,那天傍晚六点多的时候,并没有看到你回家,直到快八点的时候,才看到你从外面回来,而且神色看起来很慌张。”高文勇的身体猛地一震,像被电流击中一般,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:“不……不是的,他们看错了!我确实是六点多就回来了,可能是我回来的时候他们没注意到……”他的辩解苍白无力,声音都在微微发颤。民警没有立刻戳穿他,而是放缓了语气,语重心长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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