鳌太雪骨(1-6章)

 鳌太雪骨

 

 

第一章 出发前的阴影

九月的江大校园,香樟树的叶子还泛着油亮的深绿,只是风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凉意。户外社团的铁皮活动室藏在操场角落,推开生锈的铁门时,一股混杂着防潮垫塑胶味、旧帐篷霉味和登山绳机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把过去所有徒步的记忆都封存在了这里。

李然把鳌太线的等高线图往钉板上按的时候,左手小臂的疤痕被袖口蹭得发疼 —— 那是去年秦岭徒步时,为了救一个滑下坡的学弟,被崖边的灌木划开的,缝了五针,现在淡红色的疤痕像条蜷缩的蜈蚣,总在阴雨天发痒。他盯着图上 “荞麦梁” 三个字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笔,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劲:作为户外专业大三学生,这是他第一次带队走 “死亡禁区”,必须走得漂亮,才能让那些说他 “只会纸上谈兵” 的学长闭嘴。

“下周出发,七天穿完,经典线改捷径,能省两天。” 他的马克笔在图上划下一道斜杠,笔尖戳得纸面 “沙沙” 响,刻意拔高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活动室里的六个人各怀心思,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,各有各的落点。

地质系的张野蹲在桌边,指节轻轻敲着地形图上 “冰晶顶” 的岩层标注,指甲盖磨得发白。他总穿那双洗得发白的棕色登山靴,鞋底纹路里嵌着半片石英石 —— 那是去年黄山实习时,在一处塌方现场捡的,当时导师说 “这石头能提醒你,自然永远比你想的要硬”。此刻他盯着图上的捷径路线,眉头拧成了疙瘩:这段风化岩层在九月下旬最容易结暗冰,而且旁边就是近百米的悬崖,一旦起风…… 他想开口反驳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—— 上次太白梁徒步,他提醒李然可能有碎石坡,结果被王浩嘲笑 “读地质读傻了”,李然也没当回事,最后虽然平安无事,但他心里的不安总也散不去。

体育系的王浩把不锈钢运动水杯往桌上一墩,“哐当” 一声震得桌上的气罐都晃了晃。他把运动服拉链往下拽了拽,露出胸口狰狞的狼头纹身,汗水顺着脖颈流进纹身纹路里,看着更凶了。“省那两天干嘛?要走就走最难的段,不然对不起‘死亡禁区’的名儿!” 他心里想的是上个月和隔壁体院的打赌,要是能顺利走下来鳌太线,就能赢对方一双限量版跑鞋,至于危险?他觉得自己体能好,再险的路也能闯过去。

中文系的林晓坐在窗边,对着小镜子擦相机镜头。佳能 5D4 的金属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她用麂皮布轻轻蹭着镜片,眼神专注得像在写散文。背包里装着上周在洱海边洗的照片,夹在蓝色防水相册里 —— 那本相册的防水套边缘有道细微的裂口,是上个月拍瀑布时被浪花浸的,她当时用透明胶带粘了粘,心里还侥幸地想 “只是边缘,应该不影响”,完全没注意胶带在边角卷了边,雨水很容易渗进去。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攻略里说的 “鳌太草甸日出”,想着一定要拍出比洱海边更美的照片,至于路线是否安全,她没怎么想 —— 毕竟有李然这个 “专业人士” 带队。

电子系的刘阳蹲在地上调试 GPS,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时,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晚修电路板的焊锡渣。他把三块备用电池塞进橙色防水袋,其中一块的正负极片已经氧化发黑,是上周社团活动时不小心受潮的。他当时想 “应该还能用几次”,就没扔掉。其实他心里有点慌,查资料时看到有人说鳌太线部分区域 GPS 信号弱,尤其是李然说的那条捷径,好像没什么人走记录,但上次他提醒李然路线可能有问题,被说成 “小题大做”,这次他索性闭了嘴,只默默多带了块充电宝。

食品系的赵琪正把脱水米饭倒进真空密封袋,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,她数了数气罐:三个火枫 F3 炉头配五个气罐,“按每天两顿热食算,刚好够七天。” 她心里有点打鼓,总觉得应该多带两个气罐,毕竟山里温度低,可能需要更多热水。但早上李然说 “背包太重走不动,多带就是累赘”,她就没敢坚持 —— 她性格软,总怕和人起冲突,上次社团聚餐,她多带了两包零食,被李然说 “浪费背包空间”,之后她做准备时总想着 “别惹他不高兴”。最右边那个气罐的阀门处沾着点油污,是上周聚餐时蹭到的肉汤,她当时用纸巾擦了擦,觉得 “不影响使用”,现在想想,又有点后悔没擦得更干净。

最角落里的陈雨攥着背包肩带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这是她从学姐那借来的 OSPREY 小鹰 38L,肩带调节扣生了锈,她拽了三次都没把背长调到合适位置,后背硌得慌。化纤睡袋被她叠得皱巴巴的,标签上 “-15℃” 的字样被汗渍晕得模糊 ——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超过三天的徒步,昨天晚上在宿舍,她抱着枕头哭着给妈妈打电话,说 “我怕我走不完,怕拖大家后腿”,妈妈让她别去,她却又不甘心 —— 室友都觉得她 “胆小”,她想证明自己也能走长途徒步。现在她坐在角落,听着大家讨论路线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既期待又恐惧,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。

策划会开了三个小时,矛盾像活动室墙角的蜘蛛网,越缠越密。

李然坚持走捷径,手指在图上敲得 “咚咚” 响:“去年有驴友走通了,只要天气好,下午四点前就能翻过去。”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,那个驴友的攻略只有寥寥几句,没说具体路况,但他不能露怯 —— 这是他第一次带队走难度这么大的路线,要是被质疑,以后在社团就没威信了。

张野终于忍不住,从背包里掏出地质手册,翻到 “冰晶顶” 那页,指着岩层剖面图:“这段是风化花岗岩,九月下旬昼夜温差大,表面容易结暗冰,而且 shortcut 旁边是悬崖,一旦刮阵风,很容易失衡……”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,手都在微微发抖 —— 他上周看了个地质灾害纪录片,里面有个人就是在风化岩层上滑倒,摔下了悬崖,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。

“你就是胆小!” 王浩突然打断他,把运动服往上撩了撩,露出结实的胳膊,“上次太白梁你也说危险,结果不也没事?我看你就是读地质读得胆子越来越小!” 他心里觉得张野就是在找茬,想显示自己懂行,“不就是点破石头吗?我闭着眼都能走过去。”

林晓突然抬起头,手里还拿着相机:“经典线沿途有个草甸,攻略说日出特别美,能看到云海,捷径能看到吗?” 她最在意的就是拍照,要是看不到美景,这趟徒步就没意义了。

赵琪跟着小声说:“要是走捷径多走两天,食物可能不够,我得再带两包压缩饼干。” 她心里算了算,脱水米饭按顿吃刚好,但万一耽误了,压缩饼干能应急。

李然却把她手里的饼干袋按了回去,语气有点不耐烦:“说了别带多余的东西,背包太重走不动,我算过,五个气罐刚好,多带就是累赘。” 他心里有点烦,觉得大家都在质疑他的计划,“我是户外专业的,难道还没你们懂?”

陈雨小声问:“要是遇到下雪怎么办?我没带冰镐,也没穿冰爪。”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头也低了下去 —— 她怕王浩又嘲笑她胆小。

果然,王浩嗤笑一声,把水杯往桌上一放:“哪那么多要是?你要是怕,现在就别去,别到时候拖我们后腿。” 他心里觉得陈雨就是个累赘,第一次徒步就敢来鳌太线,简直是自不量力。

陈雨的脸瞬间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手指紧紧抠着背包带,直到指节发白。她心里又委屈又生气,委屈自己被嘲笑,生气自己确实没准备好,但她还是不想放弃 —— 她想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。

刘阳抬头看了眼窗外,乌云正从西边飘过来,像块黑布盖在天上。他想说 GPS 在捷径那段可能没信号,上次查资料时看到有人说那片区域有磁场干扰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—— 上次社团徒步,他提醒李然路线有误,结果被说成 “小题大做”,还被王浩嘲笑 “玩电子的就是神经敏感”,这次他索性闭了嘴,只默默把备用电池又检查了一遍。

出发前一天,他们在学校门口的超市买最后一批物资。

张野在货架前犹豫了半天,还是拿了两双羊毛袜,塞进背包最底层。他想 “山里冷,万一袜子湿了,还能换”,上次太白梁徒步,他的袜子湿了,冻得脚趾发麻,这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。

王浩拿了三罐红牛,塞进侧袋,却没买手套。他觉得 “戴手套影响抓登山杖”,而且自己体能好,不怕冷,完全没考虑到雪地里手会冻僵。

林晓在相机专柜前停了半天,给相机换了新存储卡,却忘了补买防水胶带。她心里想 “上次粘的胶带应该还能用”,而且觉得 “不会那么倒霉遇到大雨”,就匆匆走了。

赵琪在食品区突然想起少带了一个炉头,想回去拿,李然却拉住她:“两个够了,坏了就用柴火烧,多带一个多沉。” 赵琪心里有点后悔,想坚持,但看到李然不耐烦的眼神,还是放弃了 —— 她怕和人吵架。

陈雨终于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把背包肩带调好了,却发现睡袋拉链拉到一半就卡住了。她蹲在路边扯了十分钟,拉链齿 “咔嗒” 一声崩掉了两颗,露出里面的化纤填充物。她急得快哭了,心里想 “这下完了,睡袋肯定不保暖了”,但又不敢说,只能用绳子把拉链处捆了捆,想着 “凑合用吧”。

九月二十一日清晨,七个人背着登山包站在鳌太线起点的石碑前。

天是晴的,阳光把石碑上 “鳌山 — 太白山” 的字样照得发亮,远处的山峰披着淡蓝色的晨雾,像蒙着层薄纱。李然把红色的 “江大户外” 队旗插在石碑旁,风一吹,旗子 “哗啦啦” 响,他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 —— 终于要出发了,这趟徒步一定会顺利,到时候大家都会佩服他。

张野抬头看了看天,云层比天气预报的厚,风里带着一丝凉意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,指针轻微地晃了晃,心里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—— 罗盘指针不稳定,可能是磁场有变化,这在山里可不是好兆头。他想提醒大家,又怕被说成 “小题大做”,只能默默把罗盘攥得更紧。

王浩已经率先往山上走,登山靴踩在碎石路上,发出 “哗啦啦” 的响。他走得又快又急,心里想着 “早点到山顶,看看风景”,完全没注意脚下的碎石有点松动。

林晓举起相机拍照,镜头里的山峰美得像幅画,她兴奋地按下快门,却没注意镜头盖没取下来。直到看到屏幕上一片漆黑,她才发现 —— 而且防水套的裂口刚好对着镜头,几滴露水渗了进去,在镜片上留下淡淡的水渍。她心里 “咯噔” 一下,赶紧用纸巾擦,却越擦越花,心里安慰自己 “只是点露水,应该不影响”,却没意识到这只是开始。

第二章 初现的裂痕

第一天的路还算好走。海拔从 1700 米爬到 2800 米,沿途是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草甸,风里带着松针的清香,偶尔能听到小鸟的叫声。

李然走在最前面,手里的登山杖敲着地面,节奏均匀。他不时回头看看队伍,心里有点得意 —— 自己带队就是靠谱,大家都跟得上。但他也有点紧张,总怕走错路,虽然他提前下载了离线地图,但山里的路和地图上的标注还是有点不一样,他只能凭着记忆和路标往前走。

张野跟在第二,每走半小时就停下来看地形图,罗盘在手里转来转去。他走得很小心,脚踩在草甸上,尽量避开松软的地方 —— 这种草甸下面可能是空的,一旦踩空就麻烦了。他心里一直在盘算路线,总觉得现在走的方向和地图上有点偏差,但又说不准,只能默默记着沿途的标记,比如一棵歪脖子松树,一块像兔子的石头,万一走错了,还能退回来。

王浩走得最急,时不时跑到前面又折回来,嘴里念叨着 “太慢了,照这速度,天黑前到不了营地”。他觉得走得太轻松,没挑战性,心里有点失望 —— 这就是 “死亡禁区”?也不过如此。他甚至想加快速度,自己先到营地,等着大家赶上来。

中午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下休息,阳光透过岩石的缝隙照进来,暖融融的。

赵琪打开炉头准备煮脱水米饭,她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把气罐拧上去,却没注意阀门处的油污蹭到了炉头接口。她按下点火器 —— 火苗 “噗” 地窜起来,又很快变小,变成蓝盈盈的小火苗,像风中摇曳的萤火虫,连锅底都烧不热。

“怎么回事?” 赵琪皱着眉拧了拧阀门,火苗还是不大。她心里有点慌,后悔没把气罐擦干净,又怕李然说她,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
刘阳凑过来,用指甲刮了刮接口处的油污,“阀门堵了,得擦干净。” 他从防水袋里掏出酒精棉片,蹲在地上擦了半天,手指冻得发麻,火苗才终于恢复正常,变成橘红色的火焰。

赵琪小声嘀咕:“早知道多带个炉头了。” 她心里满是后悔,要是多带个炉头,现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,而且万一这个炉头再出问题,就没备用的了。

李然刚好走过来,听到这话,脸色沉了沉:“说了别带多余的东西,现在又抱怨?当初怎么不坚持?” 他心里有点烦,觉得赵琪就是事多,一点小事就抱怨,影响大家的情绪。

赵琪的脸瞬间红了,低下头,不敢再说话 —— 她怕李然再生气,只能默默往锅里倒脱水米饭。

陈雨坐在岩石边啃面包,背包滑到了地上,肩带又松了。她想自己调节,却怎么也拧不动生锈的调节扣,手指都抠疼了,肩带还是松松垮垮的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她心里又委屈又自责 —— 怎么连个背包都调不好,真是没用,肯定会拖大家后腿。

林晓走过去,蹲在她身边,帮她扶住背包,“我帮你看看。” 指尖碰到陈雨的手背,冰凉冰凉的。“你的睡袋是化纤的吧?” 林晓问,她摸过陈雨的睡袋,手感很薄,不像羽绒的保暖。

陈雨点了点头,声音很小:“学姐说这个够 – 15℃。” 她心里有点不安,怕睡袋不保暖,晚上会冻得睡不着。

林晓没再说话,只是把自己的羊毛围巾解下来,围在陈雨脖子上 —— 围巾带着林晓的体温,暖融融的。陈雨心里一热,说了声 “谢谢”,林晓笑了笑,转身去拿相机。

林晓的相机此刻正放在岩石上,防水套的裂口被风吹得更大了,镜片上沾了层细沙。她拿起相机,想拍远处的山峰,却发现屏幕上一片模糊,全是光斑。她心里 “咯噔” 一下,赶紧用麂皮布擦镜片,越擦越急,眼泪都掉在相机机身上,和水渍混在一起 —— 这可是她攒了半年工资买的相机,要是坏了,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下午三点,天突然变了。原本晴朗的天空飘来大片乌云,像墨汁泼在宣纸上,很快就盖住了半边天。风也变大了,卷起地上的草屑往人脸上打,疼得像小针扎。

张野掏出温度计,显示屏上的数字从 18℃降到了 8℃,还在往下掉。“得加快速度,不然晚上要挨冻。” 他对李然说,声音有点急 —— 山里天气变得快,万一晚上下大雨,就麻烦了。

李然抬头看了看天,乌云确实越来越厚,但他还是嘴硬:“没事,乌云走得快,前面就是营地,再走半小时就能到。”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慌,怕真的赶不上营地,但好面子,不想承认自己预估错了时间。

可走了半个小时,他们还是没看到营地的影子。周围的灌木越来越密,路也越来越难走,脚下的碎石硌得脚疼。

王浩开始不耐烦,停下脚步,叉着腰说:“你不是说快到了吗?会不会走错路了?” 他心里有点生气,觉得李然不靠谱,连路都认不清,要是天黑前到不了营地,就得在野外过夜,多危险。

李然拿出手机看导航,信号只有一格,地图上的位置模糊不清,像团乱麻。“不可能走错,我去年走过这段。” 他语气肯定,却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—— 其实他也不确定,去年走的路好像不是这样,但他不能说,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
王浩还想再说什么,张野拉住他:“别吵了,先往前走,天黑前必须找到营地。” 他心里也急,但吵架解决不了问题,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营地。

傍晚六点,天快黑了,太阳躲在乌云后面,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。他们终于在一片避风的凹地扎营,凹地周围有几棵松树,能挡住点风。

李然和王浩搭帐篷,王浩把帐篷杆往地钉孔里插时,太用力,“咔嗒” 一声,一根帐篷杆折了,断口处的铝合金刺了出来。

“你能不能小心点?” 李然瞪了他一眼,心里又气又急 —— 帐篷杆断了,帐篷就不牢固,晚上风大,很容易被吹翻。

王浩把断了的帐篷杆往地上一扔,满不在乎地说:“这破帐篷质量差,怪我?” 他心里觉得李然就是找借口,自己不小心还怪别人,“大不了晚上多压点石头,怕什么。”

李然气得说不出话,只能捡起断了的帐篷杆,想看看能不能用绳子绑起来 —— 虽然不牢固,但总比没有好。

张野和刘阳搭另一顶帐篷,张野拿出地钉,往地上砸了砸,发现地钉不够长,在硬邦邦的土地上砸了半天,才砸进去一半。“晚上风大,帐篷可能会被吹翻。” 他说,心里有点担心 —— 地钉扎得不深,一旦刮大风,帐篷很容易被掀起来。

刘阳没说话,只是从背包里掏出备用的绳子,系在旁边的小松树上,把帐篷的四个角都固定好。他心里想着 “多固定点总没错”,虽然绳子不粗,但能帮帐篷挡点风。

林晓在帐篷旁边拍照,想拍夕阳下的山峰,却发现相机屏幕上有片水渍 —— 是早上渗进去的露水,已经晕开了,拍出来的照片全是模糊的光斑,像蒙了层雾。她蹲在地上擦屏幕,越擦越急,眼泪掉在相机机身上,和水渍混在一起。她心里又难过又害怕,相机要是坏了,这趟徒步就没意义了,而且她还不知道怎么修。

赵琪在煮晚饭,炉头的火苗又开始不稳定,这次不管怎么擦阀门,火苗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只能勉强把水烧热。“气罐是不是有问题?” 她问刘阳,声音有点发颤 —— 要是气罐有问题,晚上就没热水喝了,山里的水太凉,喝了会拉肚子。

刘阳走过来,检查了气罐,发现阀门处的密封圈已经老化了,有细微的缝隙,“可能是漏了,得省着用,晚上尽量别煮东西了。” 他心里有点自责,要是自己早点发现气罐有问题,就能提醒赵琪了,现在只能尽量节省用气。

赵琪点了点头,心里满是绝望 —— 气罐漏了,食物也快不够了,这趟徒步好像越来越糟。

晚上睡觉前,陈雨冻得睡不着。化纤睡袋根本抵不住山里的寒气,冷风从睡袋的缝隙里钻进来,冻得她浑身发抖。她把林晓的围巾裹在身上,还是觉得冷,牙齿都在打颤。

帐篷外的风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哭,又像有人在帐篷外面走动。陈雨吓得把脑袋蒙在睡袋里,不敢出声。她听到隔壁帐篷里王浩在骂骂咧咧,说睡袋太薄,又听到李然在和张野吵架,好像是在说路线的事,声音越来越大。

她翻了个身,摸到背包里的手机,想给妈妈发消息,却发现没信号。屏幕上是妈妈的照片,她看着照片,眼泪掉了下来 —— 早知道就听妈妈的话,不来了,现在在这里又冷又怕,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。

黑暗里,她好像听到帐篷帘被风吹得动了一下,“哗啦” 一声,像是有人在外面盯着她看。她吓得屏住呼吸,一动也不敢动,直到风声变小,才敢慢慢探出头 —— 帐篷帘好好的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安慰自己 “是风吹的”,却还是睡不着,睁着眼睛到天亮。

第二天早上,天还没亮,李然就喊大家起床。外面的天还是阴的,风还在吹,只是比昨晚小了点。

陈雨睁开眼,发现睡袋湿了一片 —— 是帐篷漏雨了,雨水从帐篷顶的缝隙渗进来,滴在她的睡袋上,把化纤填充物都浸湿了,又冷又沉。她心里一凉,睡袋湿了,今天肯定更冷了,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晾干。

“我的帐篷也漏了!” 王浩的声音从隔壁传来,他把湿了的睡袋扔在地上,声音里满是怒火,“这破帐篷根本不防水!李然,你选的什么破装备!”

李然没理他,只是催大家收拾东西:“今天要翻荞麦梁,得早点走,不然赶不上营地。” 他心里也有点烦,帐篷漏雨确实是他的问题,他买的是便宜的帐篷,想着能省点钱,现在后悔了,但又不能承认。

大家匆匆收拾好东西,吃了点压缩饼干,就出发了。

出发时,林晓发现相机开不了机了 —— 水渍渗进了主板,屏幕黑得像块石头,按什么键都没反应。她蹲在地上哭,手里紧紧抱着相机,“我的相机……” 她心里又难过又害怕,相机是她的宝贝,现在坏了,而且她还不知道怎么修,以后再也拍不了照片了。

李然走过来,看了眼相机,语气有点不耐烦:“别哭了,现在哭有什么用?赶紧走,下山再修。” 他心里觉得林晓就是矫情,一个相机而已,至于哭成这样吗?耽误大家的时间。

王浩在旁边幸灾乐祸,笑着说:“早说让你别带这么多破东西,现在好了吧?相机坏了,看你还怎么拍。” 他心里觉得解气,林晓一路上就知道拍照,现在相机坏了,终于能安分点了。

林晓哭得更凶了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张野递给林晓一块纸巾,蹲在她身边说:“先把相机收起来,用防水袋包好,下山找专业的人修,说不定还能修好。” 他心里有点同情林晓,知道相机对她很重要,而且现在哭也没用,只能先安慰她。

林晓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泪,把相机塞进防水袋,手指在袋口攥了半天 —— 她心里还是难过,但也知道张野说得对,现在只能先赶路。

走了没多远,陈雨突然 “啊” 了一声,摔倒在地上。她的登山靴踩在一块暗冰上,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扑去,脚踝传来一阵剧痛,像被针扎了一样。

王浩回头看了眼,皱着眉说:“真麻烦!” 他心里觉得陈雨就是个累赘,走个路都能摔倒,耽误大家的时间。

李然蹲下来,掀开陈雨的裤腿,发现脚踝已经肿了,像个馒头,皮肤都变成了紫红色。“能走吗?不能走就只能……” 他没说完,但大家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—— 要是不能走,就只能留在原地,等救援,但山里没信号,救援根本找不到这里。

陈雨忍着疼,摇了摇头:“我能走,别丢下我。” 她心里又疼又怕,怕自己被丢下,只能强忍着疼痛,想站起来。

张野把自己的登山杖递给陈雨,“我扶你走,慢点,别着急。” 他心里有点心疼陈雨,第一次徒步就遇到这种事,而且她已经很坚强了,没哭没闹。

刘阳从背包里掏出云南白药,喷在陈雨的脚踝上,“这个能消肿止痛,走的时候尽量别用力。” 他心里有点自责,要是自己早点注意到路面有暗冰,提醒大家,陈雨就不会摔倒了。

赵琪小声说:“这样下去,肯定赶不上计划的路程了。” 她心里算了算,陈雨走得慢,今天肯定翻不过荞麦梁,食物和气罐都快不够了,再耽误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李然没说话,只是加快了脚步,登山杖敲在地上的声音,比昨天更急了。他心里其实也慌,怕赶不上路程,怕食物不够,但他不能说,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—— 他是队长,必须撑住。

第三章 第三天的异象

九月二十三日,穿越的第三天。天刚亮就飘起了小雪,雪粒像细盐一样,打在帐篷上,“沙沙” 地响,很快就给帐篷盖了层白霜。

李然掀开帐篷帘,外面一片白茫茫,能见度不足十米,远处的山峰都被雪遮住了,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。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疼得他缩了缩脖子。“今天必须翻过去荞麦梁,不然粮食不够了。”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,昨天晚上他和张野吵到半夜,张野说雪天翻梁太危险,他却坚持要走 —— 粮食和气罐都快没了,不翻过去,就只能等死。

其实他心里也没底,雪天山路滑,而且荞麦梁海拔高,风大,很容易发生雪崩,但他没得选 —— 退回去更难,粮食根本不够支撑他们走回起点。

张野从帐篷里出来,裹紧了冲锋衣,帽子拉得很低,只露出眼睛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雪下得越来越大,雪花落在脸上,很快就化了,凉丝丝的。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,雪天翻荞麦梁,简直是拿命赌 —— 他昨天晚上查了地质手册,荞麦梁的山体结构不稳定,雪下得越大,越容易发生滑坡和雪崩。但他也知道,现在退回去不现实,只能尽量小心。

收拾东西的时候,赵琪突然尖叫一声:“我的气罐呢?” 她翻遍了背包,又在帐篷周围找了半天,都没找到那个昨天还在用的气罐。“昨天晚上还在的,怎么不见了?”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,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—— 气罐是他们唯一的热源,少了一个,就更不够用了。

王浩突然说:“我昨晚看到刘阳拿了个气罐,是不是你藏起来了?” 他心里正烦,找不到气罐,就想找个人发泄,刘阳平时话少,最好欺负。

刘阳立刻反驳,脸都红了:“我没拿!我自己的气罐还在!” 他赶紧打开自己的防水袋,拿出气罐给大家看,“你看,我的气罐都在,我没必要拿别人的。” 他心里又生气又委屈,觉得王浩冤枉他,而且这种时候互相猜忌,只会让情况更糟。

张野蹲在地上,仔细看了看雪地上的脚印。雪地上有串奇怪的脚印,从气罐原来放的位置,延伸到帐篷后面的树林里,脚印很深,而且形状很奇怪,不像是他们穿的登山靴留下的 —— 他们的登山靴鞋底有防滑纹路,而这串脚印是平滑的,像穿着拖鞋走出来的。“可能是被动物拖走了。” 他说,但没人相信 —— 那串脚印明显是人的,而且方向是树林深处,动物不会往那种地方拖气罐。

张野心里其实也怀疑,这串脚印不对劲,但他不想说出来,怕引起恐慌 —— 现在大家已经够紧张了,再提奇怪的脚印,只会让大家更害怕。

出发后,雪越下越大,雪花像鹅毛一样,打在脸上生疼。风也更猛了,吹得人站不稳,必须扶着旁边的灌木才能往前走。

李然走在最前面,用登山杖探路,每走一步都要确认脚下的路是否结实。雪盖在路面上,根本看不清下面是石头还是陷阱,他只能用登山杖戳一戳,感觉硬实了再走。他心里很紧张,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路,生怕踩空或者滑倒 —— 一旦摔倒,在这么滑的山路上,很容易滚下去。

张野跟在他后面,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地转着,根本停不下来。“方向有点偏,我们可能走歪了。” 他的声音有点急,罗盘指针不稳定,说明这里的磁场有问题,而且雪天参照物少,很容易迷路。

李然回头瞪了他一眼,语气很冲:“不可能,我跟着路标走的。”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怀疑,因为那些原本插在路边的红布条,早就被大雪埋了,他所谓的 “跟着路标走”,其实是凭着记忆,但他不能承认 —— 他是队长,要是承认迷路了,大家肯定会更恐慌。

张野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记下沿途的标记,比如一块突出的岩石,一棵被雪压弯的树,万一真的迷路了,还能凭着这些标记找回来。他心里其实也有点生气,李然太固执了,根本不听劝,这样下去,迟早会出问题。

中午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休息,岩石挡住了部分风雪,稍微暖和点。大家都冻得说不出话,双手缩在袖子里,还是觉得冰凉。

赵琪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