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同桌会算命
我今天六婚,却在化妆室里,被亲妹妹勒断了气。她怨我次次结婚都拉她当伴娘,害她迟迟嫁不出去。“姐,要怪,就怪你这克人的寡妇命。”她的声音裹着怨毒,贴在我耳边,“你克死那么多男人,也该够本了。你的好命格,归我了。”“还有新姐夫……自然也归我笑纳。”可谁也没料到,半天后,她竟在我的房间里,自杀了。
第一章
我天生带著“寡妇命”。我妈说,这命格金贵得很,能旺夫,可若是男人没那个福气压住这滔天富贵,就只能落个横死的下场。我从前不信这些玄乎的说法,直到大三那年,外国男友在教堂向我求婚。神父望着我,郑重其事地说:“你的丈夫,将富可敌国。”男友笑得张扬,拥着我说:“拥有乔祺,我就拥有了全世界!”神父却轻轻摇了摇头,补了句:“我说的不是精神富足,是实打实的现世荣华。”
当时所有人都当这是神父美好的祝福,没人当真。直到我们领证的第二天,男友突然中了十亿彩票,一夜暴富。可这份好运没能延续多久,三个月后,他意外离世,我成了这笔巨额遗产的唯一继承人。
巨大的悲痛压得我喘不过气,我独自去深山徒步散心,却不慎受伤,倒在荒草丛生的山路上,干脆摆烂般放弃了挣扎。不知过了多久,有人发现了我。他也是中国人,来深山里,本是想了结自己的性命——他破产了,欠了一屁股债。我望着他眼底的绝望,又想起自己那所谓的“寡妇命”,鬼使神差地开口:“要不,我们结婚吧。”
他起初以为我是伤糊涂了,根本不信。可他又怕我这个“疯子”独自留在山里出意外,只好暂时放弃了自杀的念头,先把我送进了医院。我缠着他,劝他死马当活马医,试试我的命格能不能救他。最终,他半推半就地和我领了证。
没想到,奇迹真的发生了。他的公司不仅起死回生,还顺势吞并了曾经的竞争对手,风头无两。他是个通透人,等资产翻了两倍,远超从前的巅峰时期后,便主动找我离婚,还心甘情愿地分了一半财产给我。“乔,过犹不及。你这命格太烈,我消受不起,还是见好就收,各自安好。”
经此一遭,我彻底出了名。无数男人闻风而来,都想借着我的命格飞黄腾达。我索性顺水推舟,做起了一桩特殊的“生意”:男人和我结婚,等借我的命格发达后,便和平离婚保全性命,再分我一半家产作为报酬。最初的两个男人都恪守约定,发财后果断抽身,我也因此越离越富。
变故出在我的第五任丈夫身上。他动了真心,不愿只做一场交易的假夫妻。他固执地认为,自己的成功全靠运气,和我的命格毫无关系。我好说歹说,磨破了嘴皮劝他离婚,他不仅不肯,反而变本加厉地追求我。没过多久,他就突然离世,名下所有财产,尽数归了我。
这下,没人再怀疑我的“寡妇命”。这股神秘的东方力量,让无数男人疯狂。越是顶尖的男人,越想娶我——一来是想借我的命格让事业更上一层楼,二来是想证明自己是天选之子,能镇住我的贵气,驾驭这烈命。我被追得头昏脑涨,连皇室王子都踏破了门槛。我怕真出意外,担上“谋杀皇室”的罪名,连夜收拾行李回了国。
回国后,我沉寂了三年,没再触碰感情。直到我重逢了楚绥,我的初恋。他握着我的手,眼神坚定得吓人:“就算是死,我也要和你在一起。”我心里动容,回了趟老家,给我妈烧纸问卜,想知道这婚到底能不能结。上香时,滚烫的香灰突然落在我的手背上,灼得我一缩。紧接着,天空下起了雨,可那炷香,却稳稳当当、燃尽了最后一寸。
我妹乔安咬着棒棒糖,在坟地间蹦蹦跳跳地穿梭,笑着说:“妥了!这六姐夫,指定能扛住你的命格,死不了。”她突然凑到我身边,揪了揪我的袖子:“姐,你次次结婚都找我当伴娘,听说当伴娘超过三次就嫁不出去了,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呀?”
乔安和我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,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,可我总觉得,她比我鲜活可爱得多。我笑着伸手,扯了扯她的小辫子:“我想想……送你一套汤臣一品,再配一架私人飞机怎么样?”又想起她最近念叨着想去海岛,补充道:“之前有个姐夫送了我一座私人小岛,你可以叫上林禧一起去玩。”
她立刻欢呼起来,在我脸上亲了一口:“别提那个臭男人!我不跟他去,我要跟你一起!”乔安性子跳脱,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,可对我的事,却向来格外上心。这次婚礼的大小事宜,几乎都是她一手操办的。从前几次结婚我都在国外,这次特意请了不少老家的亲戚,就算我妈没能亲眼看见,有这些亲戚见证,也算是对她的一份慰藉。
婚礼当天,化妆室里陆续来了不少故人,其中就有我妈的老朋友,陶阿姨。她带着女儿一起来的,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夸个不停,说我越长越漂亮,随后递上了新婚礼物。我礼貌地接过道谢,却见她眼神黏黏糊糊地盯着我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——陶阿姨向来如此,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小时候她总往我家跑,每次来都是为了借钱。她总挂在嘴边的话,就是“若不是我当年拉着你妈去拜神婆为师,她哪有今天的好日子”。我妈心软,念着同门情谊,每次都慷慨解囊,从来没提过让她还钱。我如今也不缺这点钱,干脆主动开口:“阿姨,你把收款码给我,我转点钱给你。”
陶阿姨粗糙得像橘皮的手立刻紧紧扣住我的,一笑就露出一嘴黄牙:“祺祺呀,不用转账,给点现金就行,意思意思,沾沾你的喜气。”我从桌上准备给宾客的红包里,挑了个最大的递给她。她立刻喜笑颜开,一把拽起一进门就蹲在地上玩手机的女儿,转身就往外走,嘴里还不停念叨着:“新婚快乐,新婚快乐啊!”
她们刚走,乔安就推门进来了,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皱着眉:“嗷,起晚了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疑惑道:“奇怪,怎么一进来就觉得闷闷的,浑身不舒服。”她身后跟着林禧——乔安的发小。那男人长了一副好皮囊,轮廓凌厉,眼神却温柔得像春水,手里拎着豆浆油条,另一只手攥着手机,语气宠溺:“安安,先吃点东西,你昨天忙到那么晚,肯定累坏了。”
乔安正拿着小镜子照脖子上的红痕,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:“你还好意思说?!”林禧笑着摇摇头,伸手把她圈进怀里,又转头冲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:“还好姐姐还没去彩排,不然安安该跟我急了。”“我刚准备动身,你们来得正好。”我笑着回应。
没过多久,楚绥也来化妆间接我,陪我一起去走婚礼流程。踏上红毯的那一刻,我突然感觉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,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。我顺着那道视线望去,瞬间愣住了——是顾令。“怎么是她……”我下意识地呢喃出声。
乔安好奇地探过头:“谁?谁来了?”楚绥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见了顾令,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,低声道:“别管她。”我想起我们三人之间纠缠的过往,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,压下了心底的波澜。
彩排顺利结束,我回到化妆间休息,乔安陪着我。就在这时,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,周遭陷入一片漆黑。“停电了?”我轻声问了一句。黑暗中,传来乔安轻快的脚步声,她应道:“我出去看看情况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,低下头,继续刷着手机打发时间。
外面因为突然停电,响起了一片喧哗,化妆间反倒成了隔绝在外的静谧角落。墙上的时钟“滴答滴答”地走着,格外清晰。就在这时,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飘了过来。下一秒,我的脖子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勒住,呼吸瞬间停滞。手机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屏幕朝下扣在毛茸茸的地毯上,彻底没了光亮。
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缺氧带来的窒息感疯狂侵袭,眼前阵阵发白。极致的痛苦中,一道冰冷的声音贴着我的耳边响起,带着细碎的呢喃:“姐,要怪,就怪你这该死的寡妇命吧。”“你克死那么多男人,早就够本了……新姐夫,我就笑纳了。”
第二章
我姐乔祺,打小就厉害,是那种方方面面都拔尖的厉害。我妈总说,她命格奇特,自带讨喜的气场,走到哪儿都招人疼。我不服气,撅着嘴问我妈:“那我呢?我就不讨人喜欢吗?”我妈笑着伸手,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,语气温软:“人人都喜欢,反倒是难辨真心。安安啊,你这样就很好。”
她说,我也有与众不同的地方。后来我才知道,我姐是讨人喜欢,而我,是讨“鬼”喜欢——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走夜路于我而言从不是难事,就算是坟地,我也能来去自如,那些飘着的、站着的“邻居”,对我都格外客气。
我姐胆子小,特别羡慕我的本事,总缠着要学。但我妈说,这东西是天生的天赋,硬学不仅没用,还容易弄巧成拙,惹祸上身。“妈妈以前有个同门师姐,就是硬要学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最后学了个四不像,反倒害了自己,也害了身边人。”我姐听了,才彻底歇了这个念头。
不过说真的,我的本事在21世纪确实没什么用武之地,还是我姐更厉害。她成绩好得离谱,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,这让我爸悔得肠子都青了。爸妈离婚时,他选了我的抚养权,后来老觉得自己选亏了,总念叨着当初该要乔祺。
和乔祺比起来,我就是个反面教材,常年因为成绩差被老师请家长。我爸的新老婆也不喜欢我,总爱拿我和乔祺作对比,阴阳怪气地说:“都是一个妈生的,怎么差别就这么大?一个是白天鹅,一个是丑小鸭。”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心说你这没文化的,不知道丑小鸭本来就是白天鹅吗?但嘴上没敢说,也因此,心里对乔祺悄悄生出了几分抵触。
我跟林禧抱怨,说我恨乔祺。那会儿林禧正叼着肯德基的圣代,闻言抬起头,瞪着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问我:“那要是你姐掉水里了,你会救她吗?”这他妈是一回事吗?!我差点没气笑,想脱口说“不救”,但话到嘴边,还是变成了:“废话,当然会!”林禧立刻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:“那你根本不恨她,你爱她。”
他大爷的……我气得想揍他,又怕他耍无赖往我手上舔。毕竟这小子,向来没什么底线。
爸妈离婚后,我跟着我爸去了一座陌生的城市,开始所谓的“新生活”。我不喜欢我爸,不喜欢他那个尖酸刻薄的新老婆,也不喜欢那所全是陌生人的新学校。所以我每天都懒得说话,也没什么朋友,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。
只有林禧,我的同桌,是个例外。他话多到离谱,下课说,上课也不安分,偏偏和前后桌说话太容易被老师发现,就天天凑着我耳边叨叨。我那会儿还自诩“小神婆”,走的是高冷人设,很少搭理他。
改变发生在一次春游。那天老师反复强调要牵手走,他偏不听,非要自己乱跑,结果一不小心掉河里了。我看得清清楚楚,水里有一双惨白浮肿的手,正死死攥着他的腿,往深水里拖。我没法见死不救,只能冲上去,对着那只水鬼的手狠狠甩了两个大逼斗,凶道:“我的同桌你也敢碰?赶紧滚!”那水鬼被我打得吃痛,不甘地松了手,缓缓沉了下去。
林禧被救上来后,吓得浑身发抖,死死抱着我,哭唧唧地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我的手了。从那以后,他就成了我的小跟班,甩都甩不掉。他总说,我能在鬼手里救他,说明我心里把他看得很重要。“乔安,你其实很喜欢我吧?”“不喜欢。”我毫不犹豫地拒绝。“你就喜欢,不然你怎么跟水鬼说我是你的人?”我气结——我明明说的是“我的同桌”!
林禧见我又要动手,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一支棒棒糖递过来。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毛病,就是嘴馋。后来他天天变着法给我带各种零食,我吃人嘴软,也就勉强认了这个小弟。有了林禧的缠磨,那段难熬的日子,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。
但每次考完试,我还是免不了要挨打。我爸只要打电话问了乔祺的成绩,回头就会因为我的糟糕成绩揍我一顿。有一次我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了,哭着给我妈打电话,让她救我。我妈心疼坏了,接我回了老家过暑假。可暑假结束,我还是得回去。我不想回去,我想留在老家,跟着我妈学法术。
我的心思,被乔祺发现了。她主动找到我,说:“安安,要不我们俩换一换吧。我去替你回去当几天乔安,你留在妈妈这儿,等过段时间我们再换回来。”我不知道乔祺是怎么做到的,等我再次回到我爸家时,他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,说话都和颜悦色的。他的新老婆也不敢再对我冷嘲热讽,甚至还会主动给我留零食。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,也莫名对我热情了不少。
而林禧,因为太调皮爬树摔断了腿,在家休养了好几个月,正好没和乔祺碰上。等他康复回学校,看到我的处境,比我还震惊:“乔安,你是不是给大家灌了什么迷魂汤?怎么忽然之间,所有人都喜欢你了!”我冷笑一声,没告诉他真相。他却毫不在意,往我桌洞里塞了一排旺仔牛奶,语气带着点小霸道:“虽然你现在有很多新朋友了,但你只能最喜欢我。”我拆开一盒牛奶,喝了一口,漫不经心道:“看你表现。”
后来到期末考试,我怕自己又考倒数挨揍,就装病躲了过去。从那以后,只要我去我妈那儿,乔祺就会抽时间给我补课。从二年级补到六年级,我总算开了窍,成绩像坐火箭一样扶摇直上。这下我爸看我更顺眼了,也同意我每次放假都去我妈那儿。
而我妈,见我成绩上来了,也开始教我一些更高深的法术。她反复叮嘱我,就算会法术,也不能乱用,要心存敬畏。这一点我早就知道,因为她给我讲过陶阿姨的事。陶阿姨是我妈的朋友,就是那个学法术学砸了的同门的女儿,她后来用歪门邪道害了自己的老公,成了寡妇。陶阿姨家里穷,我妈心软,经常接济她,给她钱花。
但我特别不喜欢陶阿姨,还有她的女儿吴莱南。她们每次来我家,眼神都滴溜溜地四处乱瞟,像在打量什么宝贝,嘴上还假惺惺地夸我可爱。我跟我妈说:“妈,她们不是真的喜欢我,是装的。”我妈笑着问我:“安安怎么知道她们不是真心喜欢你呀?”我挺着小胸脯,自信地说: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我太清楚不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了。我爸的新老婆不喜欢我,却总在我爸面前装出疼我的样子。而喜欢一个人的眼神,我也见过——那是林禧看我的眼神,亮晶晶的,满是欢喜,藏都藏不住。
林禧喜欢我。有他这份独一无二的喜欢,我就不再纠结什么命格不命格的了。没有人人都爱的命格又怎么样?我有一个只喜欢我的人,这就够了。
……
高三那个寒假,我妈教了我一套很高深的法术,我学得入了迷,就决定多留几天再回我爸家。于是又和乔祺约好,让她先替我回去,过几个星期再换回来。这套法术练到极致,能在空中炸出绚烂的火花,和烟花差不多。我心里盘算着,再过不久就是林禧的生日了,到时候用这个给他一个惊喜,就当是我这个“老大”送他的生日礼物。
“安安,你姐给你来电话了!”我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。我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的法术秘籍,拿起客厅的座机话筒,夹在肩膀上,另一只手在蒙着一层雾气的玻璃窗上,一笔一划地写着两个字——林禧。
话筒那头,乔祺的声音轻轻传来,软得像窗外飘落的雪:“安安,那个林禧,他向我表白了。”
第三章
乔祺死了。
不过是短暂停了几分钟电的功夫,那个本该穿着婚纱踏上红毯的女人,就被人活活勒死在了化妆间里。她脖颈上两道深紫可怖的勒痕蜿蜒交错,周遭散落的化妆品、翻倒的座椅,还有地毯上拖拽的褶皱,无一不昭示着凶手的狠辣,以及她生前绝望的挣扎。
我跟在乔安身后走进化妆间,刚跨进门,就看见她双腿一软,直直瘫倒在地,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哭喊:“姐!”
紧随其后的众人看清室内景象,瞬间被骇得魂飞魄散,尖叫声此起彼伏地炸开:“杀人了!”“救命啊!”混乱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。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悸,立刻掏出手机打了救护车,紧接着又拨了报警电话。
乔安双眼赤红得像要滴血,手脚并用地爬到乔祺身边,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的颈侧脉息。几秒钟后,她猛地抬头,冲着我嘶吼:“还有气!林禧,你过来!给我姐做急救!”话音未落,她疯了似的扯出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,指尖死死攥着,声音发颤:“光淡了……玉佩的光快灭了。”
什么光?我愣了一瞬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她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不对,不对!”乔安像是想到了什么,突然狠狠咬破了自己的左手中指,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。她要开天眼!我心头一紧,立刻转身冲过去关上化妆间的门,将门外涌来的视线和嘈杂的议论声彻底隔绝在外。
乔安毫不犹豫地将指尖的鲜血抹在自己额头上。霎时,一道极淡的银光在她眉心一闪而逝,紧接着,她的长发无风自动,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。她曾经跟我说过,开天眼之后,她能看见死者最后的死亡回闪,窥见案发时的片段。
她紧闭着双眼,睫毛剧烈颤抖,可抬手时却精准无比地找到了乔祺的左眼,轻轻掀开她的眼皮,瞳孔定定地锁在那片浑浊的眼白上。“一个人……拿着绳子进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空茫,“这绳子阴气好重,像是浸过坟地的寒水……看不清脸!我看不清她的脸!”
最后一句几乎是破音喊出来的,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哼唧,乔安猛地晃了晃身体,从天眼的状态中脱了出来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她顾不上喘息,立刻挣扎着爬起来,在化妆间里翻箱倒柜地搜寻,语速快得惊人:“这绳子不是普通的绳子,是用来锁虚空魂魄的!有人想杀我姐,用她的命换我姐的好命格!”
“可换命格有规矩,必须给对方递上换命信物,让对方贴身带着才能成!为什么没有?”她抓起乔祺放在梳妆台上的手包,又拿起自己那枚还在发着微光的玉佩,贴着每一件物品细细感应,语气里满是焦灼,“为什么我找不到那东西?换命信物到底在哪?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,由远及近。乔安立刻收敛心神,起身抱起乔祺,动作急切却又小心翼翼。她转头冲我吩咐:“我带姐先上救护车。你留在这儿,把酒店所有监控的硬盘都拿上,派人封锁好现场,不准任何人碰里面的东西。然后你跟楚绥一起,带着监控去医院找我。”
我点头应下,看着她抱着乔祺匆匆离去,才转身去联系酒店负责人调取监控。拿到沉甸甸的监控硬盘时,正好碰到了楚绥。他怀里抱着一个昏迷过去的女人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惨白。
“乔祺出事了。”我开口提醒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楚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他向来是一丝不苟的禁欲模样,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顶端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可此刻却发型凌乱,领口松开两颗扣子,眼底布满红血丝,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狼狈。他和我一起往车边走,手抖得厉害,连车门都好几次没关上,“乔安给我打电话了,说祺祺还有气,但情况很不乐观。”
被人勒住脖颈,就算侥幸没死,也很可能造成脑死亡或者心脏骤停。我心里一沉,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固体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窒息的恐慌,忍不住问:“你刚才……怀里抱着的是谁?”
“世交家的妹妹。”楚绥言简意赅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,不愿多提。
倒是跟在他身后的秘书赶紧上前解释:“林先生,是这样的——刚才听说乔小姐出事,顾小姐非要冲进去看看,楚总拦着她不让进,结果她情绪太激动,就晕倒了。”
非要看一眼?我心里泛起一丝疑虑。这个顾小姐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我暗自记下,决定一会儿看监控时,重点关注她的动向。
到了医院,乔祺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。我们在外面焦灼地等了没多久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走了出来,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:“病人现在的情况,已经离死亡就差一线了。就算侥幸救活,估计也只能撑几个小时,你们……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。”言下之意,就是没必要再浪费精力抢救了。
乔安猛地抬起头,双眼赤红得吓人,语气却异常冷静,冷静得让人发怵: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必须让我姐多活一天。哪怕是用电击,用针扎,就算是强行吊着她的命,也得让她活着。”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补充,“只要办成了,我给你们医院捐一栋楼。”
医生被她这股狠劲和豪言壮语吓住,愣了几秒,才慌忙点头:“我们……我们尽力。”
乔安没再看他,转身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,拿出我带来的监控硬盘,连接上笔记本电脑,立刻开始查看。“我妈留下的玉佩护住了我姐最后一口气,暂时吊住了她的命。”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,声音冰冷,“只要我找到那个想换命的畜生,杀了她,把命格夺回来,我姐就还有救。”
我在她身边坐下,陪着她一起看监控。很快,我们就发现了异常——在彩排结束前半个小时,有一个女人趁着化妆间没人,偷偷溜了进去,从乔祺的梳妆台上拿走了一串佛珠。
“是她!”我和乔安几乎同时开口。
我们都对这个女人有印象——正是刚才楚绥怀里抱着的那个顾小姐。乔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我陪我姐彩排的时候,就看见她站在台下的角落里,一直盯着我姐看。那眼神……满是怨恨,像淬了毒一样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姐当时还疑惑她怎么会来,我问起的时候,她又避而不谈,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。”
不过乔安后来找乔祺的同学打听了,已经知道了这个女人的身份——顾令,比乔祺低两届的学妹,也是楚绥曾经的未婚妻。他们两家是世交,从小就定下了婚约,直到楚绥十八岁那年,和乔祺在一起了,才主动取消了和顾令的婚约。据说当时顾令闹得特别凶,差点没把楚家的大门给拆了。
乔祺的同学还跟乔安八卦,说:“你姐以前还和顾令一起出过车祸呢!外面都传,是顾令故意想害你姐,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,自己被撞进了ICU,躺了大半年,你姐倒是没受什么重伤。哎呀,这都是报应!”
车祸?换命?乔安瞬间就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:“她对楚绥爱而不得,当年就想制造车祸和我姐换命,没成功。现在我姐要和楚绥结婚了,她自然更不甘心,所以才又动了换命的念头!”她死死盯着屏幕里顾令拿走佛珠的画面,突然“嘶”了一声,捂住自己的额头,脸色更白了,“这串佛珠,就是她的换命信物!”
换命信物必须让被换命的人贴身带着,换命仪式才能顺利进行。可顾令却提前把佛珠拿走了,想来是她不懂换命的完整规矩,杀了乔祺之后,急于毁掉证据,才会做出这种画蛇添足的事。也正是因为她拿走了佛珠,换命仪式没能彻底完成,才让乔祺留下了最后一口气。这倒是阴差阳错,给乔祺留了一线生机。
我们接着往下看,发现停电之后,顾令正好就在案发现场附近的人群里,行踪十分可疑。我立刻告诉乔安:“顾令也在医院里,刚才楚绥把她送来了急诊。”
乔安立刻合上电脑,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楚绥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:“我不管你和那个顾令是什么关系,现在立刻派人守好她的病房,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。她身上那串佛珠很危险,绝对不能让她靠近我姐。还有你,”她盯着楚绥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警告,“不要去见她,也不要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。”
像顾令这种敢用邪术害人的人,多半都懂些蛊惑人心的手段。楚绥现在情绪不稳,要是被她钻了空子,后果不堪设想。楚绥愣了愣,随即重重点头:“我知道了,我马上安排人。”
嘱咐完这些,乔安就带着我去了乔祺的住处。一进门,她就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,厚重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,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漆黑。可她却像在白日里一样,脚步轻快地避开所有障碍物,熟门熟路地走到梳妆台前。
我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,看见她掀开乔祺的一支口红,从里面倒出一点朱砂,又拿出一张黄纸,快速地画了几道符咒,分别贴在房间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。做完这些,她一手握紧那枚还在发着微光的玉佩,另一只手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,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的手腕上划去。
“你要干什么?!”我大惊失色,冲过去死死抓住她的手腕,阻止了她的动作。
乔安从乔祺出事后,就一直处在一种冷酷又疯狂的状态里。她抬眼看我,眼底布满血丝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我姐现在的状态,魂已经被勾到生死边缘了,随时可能散掉。我要找到她的魂,把她拉回来,就必须让自己也处在同样的生死线上,才能感应到她的位置。”
她居然要自杀!我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你守着我,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。”乔安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监控你继续看,把今天所有的都看完,任何可疑的人都不要放过。”
我紧紧攥着她的手腕,指尖能感受到她皮肤的微凉,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那我要怎么找你?要是你失血过多……”后面的话,我实在说不出口。
乔祺的卧室里有一面很大的穿衣镜。乔安挣开我的手,费力地把镜子搬到房间中央:“给镜子保持住雾气,要是有事,就在镜子上写字,我能看见。”
我知道,我拦不住她。乔祺就是那个就算掉进水里,她拼了命也要救上来的人。可我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,又有些委屈,声音闷闷的:“乔安,你非要找死的话,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?”
乔安抬起头,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,嘴角突然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。接着,她弯腰,轻轻抚上我的脸,冰凉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,然后在我的唇角印下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。“等我姐回来,我就和你结婚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要是我姐回不来……”
“那我就陪你一起死。”我不等她说完,就伸手牵住她的食指,紧紧攥着,贪恋着这最后一点体温,“乔安,如果你不想我也掉进水里,就一定得回来。”
乔安自然懂我话里的意思。她深深凝望着我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最后,她用力点了点头,猛地按下了手中的刀。
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,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。
第四章
我今天是来看自己心爱的人结婚的。
从小,家里人就反复跟我说,我长大后会嫁给楚绥。楚绥长得好看,眉眼清俊,气质干净,我那时歪着头打量他,觉得这门亲事很可行。我们两家的别墅离得不远,父母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,不是我去他家写作业,就是他来我家蹭饭。他对我一直很照顾,像个温和的哥哥,礼貌周全,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。
我不常能见到爸妈,却能天天见到楚绥。这份依赖,让我默认了我们未来会在一起的事实,直到他升上高中。
本来楚家伯伯已经安排好了司机,每天接送他上下学。可只坚持了一个月,楚绥就说要申请寄宿。我妈在饭桌上笑着跟我爸调侃:“这孩子突然要寄宿,要么是想省出上下学的时间学习,要么就是看上学校里哪个寄宿的姑娘了。”我爸立刻沉了脸,呵斥道:“胡说八道什么!有你这么说自己未来女婿的吗?”“八字还没一撇呢,”我妈不以为意,“他们俩要是没那个互相喜欢的心思,这婚约将来该作废还是得作废。”
我坐在旁边听着,心里很不舒服。不喜欢我?我长得这么好看,成绩又好,他还想喜欢谁?
一年后,我也升上了高中,自然是和楚绥读的同一所。刚入学,我就听到了全校都在传的八卦——学生会长乔祺和副会长楚绥,是天生一对的CP。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,提起他们俩,都忍不住说“太好嗑了”“般配到极致”。
呵呵。我在心里冷笑一声,压下心头的火气,正打算找楚绥问个清楚,却先被低血糖给打倒了。
那天体育课,原本晴朗的天突然变了脸,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同学们纷纷尖叫着往教学楼跑,只有我蹲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,一边画圈圈一边在心里诅咒楚绥。等我气鼓鼓地猛地站起来时,眼前突然一黑,整个人软乎乎地倒在了雨里。
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,塑胶跑道被雨水浸湿后,散发出一股温热的、刺鼻的味道,熏得我又晕又想吐。就在这时,一直往我脸上砸的雨突然停了。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温柔地喊:“同学,同学?你还好吗?”
那声音软乎乎的,像棉花糖一样,让人莫名安心。下一秒,我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。湿透的校服黏在身上,冷得我打哆嗦,可紧贴着那人温热的肌肤,暖意一点点传递过来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我紧绷的神经一松,彻底晕了过去。
再次睁开眼时,我已经躺在了医务室的病床上。楚绥坐在床边,递给我一杯温热的红糖水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:“你来了例假,还低血糖,以后别这么任性淋雨。”我捂着肚子,果然感受到了熟悉的刺痛感,正想开口,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在我面前摊开,手心里放着一包卫生巾。
“我给你拿了一套干净的校服,你去换一下吧,别着凉了。”女生的声音清脆悦耳,像钢琴弹奏出的音符。
这就是乔祺了。她没有自我介绍,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因为楚绥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黏在她身上,藏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。她有一双圆圆的杏仁眼,眼尾微微上挑,透着几分灵动;秀气的鼻子下,是形状好看的唇;身材高挑,腰细腿长,穿著简单的校服也难掩出众的气质。
从那天起,乔祺就像一道影子,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。每周一的升旗仪式,她会站在主席台上汇报学生会工作;排球社团的训练场上,能看到她挥洒汗水的身影;就连体育课,我们也是同一时段。有时我和楚绥在食堂吃饭,她碰到了,也会自然地坐过来聊几句,话题大多是学校的琐事。
不过大部分时间,她都和她的朋友们待在一起。她的朋友很多,三三两两凑在一起,有说有笑,看得出来是真心相待。不像我的“朋友”,她们喜欢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,而是我身上的钱,是我能给她们买的奢侈品。
我心里的不服气,又多了几分。
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,我远远听见乔祺身边那个黑眼圈很重的女生跟她说:“顾令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,有什么了不起的?天天霸占着楚绥,元旦晚会还穿著礼服弹钢琴,真当自己是公主了?”这种话我听得多了,早就不在乎,可乔祺的回应,却让我愣了一下。
“吴莱南,钢琴很难学的,我当年学了没多久就放弃了,她能弹得那么好,肯定下了不少功夫。”乔祺的声音很轻柔,没有丝毫贬低我的意思。
那个叫吴莱南的女生撇了撇嘴,不满地说:“你就是太善良了,还帮她说话。”
“这是事实啊,”乔祺笑了笑,又转而提醒她,“对了,王老师让你去办公室重新默写英语单词,你别忘了。”
我特意去打听了吴莱南的底细——她是交了择校费进来的插班生,刚入学就黏上了乔祺,像个小尾巴似的,干什么都要跟着。更过分的是,她还总爱拿乔祺的东西,小到一支笔,大到一本笔记。可乔祺对她格外纵容,有一次我亲眼看到,吴莱南把乔祺新买的水杯顺走了,乔祺也只是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那是一个设计很精致的水杯,淡蓝色的杯身,上面印着乔祺喜欢的星空图案。学校里的人都说,这个水杯是楚绥送的,和乔祺的气质格外搭。吴莱南那种人,也配用楚绥送的东西?
我气不过,打算找吴莱南把水杯抢回来。可等我找到她时,她正和乔祺走在一起,缠着乔祺撒娇:“祺祺,你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呗,我给你介绍个对象,那人家里可有钱了!”
“不了,我成年前不打算谈恋爱。”乔祺笑着拒绝。
“那我们俩算算缘分呗,现在都流行算这个,闺蜜之间都要算的!”吴莱南不依不饶。
她们的对话,突然让我想起家里一位懂玄学的长辈说过的话:八字不仅能算姻缘,还能用来换命。如果我直接问乔祺要八字,肯定会引起她的怀疑,太奇怪了。一个念头在我心里升起——我可以让吴莱南帮我问。
等乔祺和吴莱南分开后,我立刻上前,把吴莱南堵在了教学楼后的小巷里,命令她交出乔祺的水杯和生辰八字。吴莱南在我面前,完全没了在乔祺身边的嚣张,变得唯唯诺诺,谄媚地笑着:“那个杯子……乔祺不愿意给我,她说那是别人送她的礼物,很重要。”
顿了顿,她有些嫌弃地补充道:“不过她给了我一个她自己编的布包,说是补偿。”
我摘下头上的香奈儿发卡,递到她面前:“用这个跟你换。”吴莱南眼睛一亮,立刻欢天喜地地答应了:“还是你大方!顾令,你真是我的女神!”
她转身跑回教室,很快就把那个布包拿了过来。布包是浅灰色的,针脚不算精致,上面还挂着一个黑眼圈的小布偶。“这是她亲手勾给我的小娃娃,一起送给你了!”吴莱南献宝似的说道,“那个娃娃的皇冠,是我自己买来缝上去的,就当还你发卡的人情了。”
我随手接过布包,没放在心上。没过多久,我就把吴莱南这号人忘到了脑后——因为楚绥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,当着两家长辈的面,宣布自己有了女朋友,还明确提出要取消和我的婚约。
我气疯了。我在他的生日宴上大闹一场,哭着喊着不允许他和乔祺在一起,可楚绥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任我哭闹,始终无动于衷。我没办法,只能去找乔祺,想让她主动离开楚绥。
就是那次见面,我们俩出了车祸。等我从医院里康复出院时,楚绥已经去外地读大学了。而乔祺,听说和楚绥分了手,出国了。从那以后,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。
直到十年后,我妈告诉我,楚绥要结婚了,新娘的名字,叫乔祺。
我一生的爱与恨,都和这两个人紧紧纠缠在一起。今天,是他们的婚礼,可我却听到了一个让我难以置信的消息——乔祺被人谋杀了。
我不信。我一定要亲自去看看,确认那不是真的。可楚绥拦住了我,死死地不让我靠近化妆间。我又气又急,情绪激动之下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时,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。我挣扎着坐起来,抓住查房的护士,急切地问:“那个……今天婚礼上被谋杀的新娘,她怎么样了?”护士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道:“好像……不太好,听说已经快不行了。”
我想下床去看看她,可走到门口才发现,门外站满了保安,根本出不去。这一定是梦,是我太害怕失去楚绥,才做的噩梦。我冲进洗手间,把脸埋进冰冷的水里,想让自己清醒过来。手腕上戴着的佛珠,突然散发出阵阵淡淡的檀香,我无意识地攥紧了它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感觉洗手间里的雾气越来越浓,白茫茫的一片,浓得几乎要把我整个人都裹住,让我有种轻飘飘要飘起来的错觉。镜子被雾气完全蒙住,看不清镜中的自己。就在我恍惚间,镜子里渐渐浮现出一张脸——那是乔祺的脸。
她对着我浅浅一笑,然后缓缓伸出手,像是在邀请我。我撑着洗手台的边缘,不由自主地抬起手,想要触碰那面镜子,触碰她的手。
就在这时,洗手间的门被敲响了。
“谁?”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恍惚中回神的沙哑。
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、低沉的声音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我,楚绥。”
第五章
再次睁开眼时,乔祺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,像被风托着。她定了定神,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——自己已经成了灵魂体,能不飘吗?
她被困在了这间化妆室里,像个被束缚的缚地灵,无论怎么往门外冲,都会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回来。可灵魂深处,总有一股微弱的牵引力,朝着远方拉扯。乔祺心里稍安,想必是自己的肉身还没完全死去,这才留着一线牵绊。
她必须找到杀死自己的人。乔祺很清楚,凶手绝不可能是乔安。那人一上来就用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,力道狠戾得不像作假,直到她快要窒息、意识模糊时,才在她耳边低低喊了声“姐姐”。可那时她的听觉早已混乱,根本辨不清那声音到底是不是乔安的。
妈妈以前说过,若一个人命不该绝,死后魂魄不会立刻投胎;可若是命格被人恶意挪用,魂魄就会被束缚在阳间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消散。对方这般设计,是想嫁祸给乔安,逼得她死后变成厉鬼,反过来去找乔安复仇吗?乔安在玄学上的本事比自己强太多,可乔祺还是忍不住揪心——她怕乔安会为了救自己,做出什么傻事。
被困在这结界里,乔祺只觉得浑身难受,灵魂的轮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、变浅。再这样下去,不等找到凶手,她就要彻底消散了。
就在这时,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结界传了进来:“姐!!”
下一秒,乔安握着一把沾血的刀,身影如电般冲了过来,刀刃对着结界轻轻一划,那层困住乔祺的无形屏障就“啵”地一声碎裂开来。她飞掠到乔祺面前,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她轻飘飘的灵魂,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。
乔祺震惊于她的疯狂——她居然用自残的方式逼自己进入生死临界,只为了找到自己。可她来不及埋怨,就被乔安抓着肩膀,急切地连珠炮似的追问:“你被人换命了,知不知道?吓死我了!”“你有没有看见是谁杀了你?”“心里有怀疑的人选吗?”“是不是那个叫顾令的女人?”
乔祺缓缓摇头,语气肯定:“应该不是她。”
乔安瞬间大惊失色,显然没料到自己锁定的凶手居然错了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怎么可能不是她?她拿走了你梳妆台上的那串佛珠!我开天眼时,对那串佛珠有强烈的反应,那分明就是换命信物!不是她要换命,她偷别人的东西干什么?!”
佛珠?乔祺眨了眨眼,仔细回想了一下,才慢悠悠开口:“你说的那串佛珠,不是顾令送的,是陶仁艳送我的。”就是今天早上来化妆间找她要红包的那个陶阿姨,当时还说那佛珠是在佛前开过光的,能保平安,让她一定要好好收着。
乔安一听,气得灵魂都快冒火了,大手一挥,凭空展开一张用朱砂画的追踪图,图上两个小小的红点格外醒目——正是陶仁艳和她女儿吴莱南。乔安牵着乔祺的手,轻轻往那两个红点上一碰。
就在触碰的瞬间,乔祺的灵魂猛地一颤,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,疼得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,浑身发抖。
“我就知道我讨厌她们是有原因的!”乔安咬牙切齿,眼底满是戾气,“凶手就是她们母女俩!”
凶手找到了,换命的理由也随之清晰起来。陶仁艳一直嫉妒她们的妈妈有天生的法术天赋,而自己却资质平平,一辈子浑浑噩噩;吴莱南则是嫉妒楚绥喜欢的是乔祺,从小到大,只要是乔祺拥有的,她就想抢过来。
可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——要完成换命仪式,她们行凶后肯定找地方躲起来了。换命阵法发动时动静不小,她们必然选了极其僻静的地方,说不定方圆几里都没有一个摄像头。时间紧迫,乔祺的灵魂还在持续变弱,该怎么在短时间内找到她们,破坏掉换命阵法?
乔安当机立断,掏出脖子上的玉佩:“你先进玉佩里养着灵魂,这里面有我妈的灵力,能暂时稳住你的魂魄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虽然不知道顾令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拿走佛珠,但她倒是误打误撞给我们争取了时间——没有佛珠这个核心信物,她们的换命仪式根本进行不下去。”
乔祺点点头,化作一道微光钻进了玉佩里。
“陶仁艳她们母女俩,现在肯定急着去找顾令要回佛珠。”乔安眉头紧锁,突然想到了什么,脸色一变,“要完成换命,吴莱南肯定也和我一样,逼自己到了生与死的边缘,现在应该已经成了魂魄状态。是魂魄,就能附身——顾令危险了!”
“我擦!”乔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,语气焦灼,“我们现在马上回去!”
灵魂穿梭的速度极快,不过片刻功夫,乔安就回到了乔祺的家中。一进门,她就看见林禧正蹲在那面用来联系的镜子前,手里拿着一根棉签,蘸着不知道什么液体,在布满雾气的镜面上写写画画。
镜面上已经写满了字,密密麻麻的,可大多都是乔安已经知道的信息。直到看到最后几行,她的眼神才沉了下来:“那佛珠不是顾令送的,是一对母女送的!那女儿一进门就蹲在地上,假装玩手机,其实是在捡乔祺的头发!你怎么还不回来!我让楚绥去查那对母女的下落,他只回了句‘知道了’,现在电话已经打不通了!你快回来!”
乔安抬手,轻轻敲了敲(文章来源:理想小说网 https://lixiangxiaoshuo.com/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