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康往事(1-15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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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康往事

我自幼疼爱的妹妹,竟在玉米地里遭人玷污,至今昏迷不醒。没出息的妹夫反倒恶语相向,骂她贱得人尽可夫,见了男人就张开双腿。虽说嫌疑人樊建东已被警方逮捕入狱,可我疑心真凶另有其人。霁明,看在咱俩兄弟一场的份上,求你一定要替我揪出那个畜生!

 

第一章

我叫丁霁明,是富阳汽修厂的一名机修工。收到好友梁腾飞寄来的遗书时,我正蹲在厂房里拧着螺丝,扳手在手里顿了顿,心里沉得像压了块铁。这个忙,我不能不帮——毕竟,梁腾飞是因我而死的。

我对他的妹妹梁惠琳还有些印象:个子不算高,却生得皮肤白嫩、身形丰腴。她的丈夫吴文忠和我是同厂工友,案发当晚,也是吴文忠第一个赶到现场救下妻子,随后立刻报了警,将嫌疑人樊建东抓了起来。

回想起来,出事那天下午我还见过梁惠琳。吴文忠是个无肉不欢的主,可工厂食堂的饭菜清汤寡水,俩月能沾上回荤腥都跟过年似的。所以梁惠琳总提前备好三菜一汤,饭点一到就打包送到厂区餐厅,陪着吴文忠一起吃。有时是亲手包的猪肉酸菜饺子,有时是炖得软烂的小鸡蘑菇,再不就是入味的土豆排骨炖豆角。

每次她来送饭,周围总会围上一圈羡慕的工友——不光是想蹭口饭香,更因为梁惠琳身上总有股淡淡的女人香。她本就爱美,在村里时便是公认的村花,即便嫁了吴文忠这样条件普通的汽修工,也日日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体面。这般好强爱重的女人,绝不可能像吴文忠说的那样,水性杨花到主动勾引男人。

1980年5月18号那晚,梁惠琳穿了件波点裹身裙,脚上是一双低跟水晶凉鞋,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摇曳,看得人心里发颤。那天她像是跟吴文忠吵了架,饭菜没动两口就撂下筷子走了,脸上半点平日的笑意都没有。

厂子外头的空地上,那天停了好几辆平日里少见的轿车,其中一辆还是气派的皇冠牌。好些工友连饭都顾不上吃,扎堆围在车旁看热闹,就盼着往后跟人吹牛时,能说句“我都摸过皇冠车”。吴文忠就是这伙人里的一个——嘴上没说什么,路过车旁时眼睛却像粘了胶水似的,死死黏在车身上,早把去找梁惠琳的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等他终于想起这茬,慌慌张张赶回家时,出租屋里早已空无一人。为了方便照顾吴文忠,梁惠琳特意在厂区附近租了间房,专门给他做饭,从工厂到出租屋不过二十分钟的脚程。吴文忠从家里抄起手电筒,把附近的沟沟坎坎都找遍了,最后才在一片被人故意压倒的玉米地里,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梁惠琳。

她浑身赤裸,头发凌乱如枯草,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似的紧紧蜷缩着身体。身上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,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,狠狠扎进吴文忠的心脏。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,有乳白色的液体正从她的双腿间缓缓淌出。

 

第二章

单看吴文忠对警方的供述,他的每一分反应,都完全符合一位妻子遭逢凌辱后,悲愤交加的丈夫该有的模样。可为何梁腾飞口中的吴文忠,竟能说出那般践踏妻子尊严的浑话?难道他和梁惠琳的婚姻,根本不是我们外人看到的那般恩爱甜腻?

八十年代,家里能有汽车的人家寥寥无几,汽修厂的工作因此不算忙碌,薪资待遇却不差,在当时算得上是份香饽饽的差事。天还亮着,我就下了班,蹬着自行车直奔济安卫生院。这家卫生院在临康县乃至整个市区都小有名气,倒不是因为医疗条件多优越,而是因为它是一家慈善卫生院——病人只需付极低的诊金,就能享受到和其他诊所同等的医疗服务。

那晚出事后,梁惠琳一直昏迷不醒,吴文忠便把她送到了这里疗养。昨天中午,一直照料她的护士小邱,用医院的座机打了电话给我,说她醒了。我特意带了一罐麦乳精,给梁惠琳补补身子,还捎了一包南桥头张记的桃酥,送给小邱。

小邱名叫邱静,看上去柔柔弱弱的,像株攀附生长的菟丝花,实则比梁惠琳还要大上几岁,至今未婚。我一边用热水冲泡麦乳精,一边趁机向她打探情况:“邱护士,大夫有没有说,惠琳这情况啥时候能恢复正常啊?我瞧她现在虽说醒了,可神智不清的,连人都不认了!”

她轻轻弹了弹白大褂上的浮尘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:“她这情况急不来。医生说,是受了太大的惊吓,运气好的话,过一阵子就能好转;可要是运气差,兴许这辈子就都这样了……”

看来,想从梁惠琳这儿找线索,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,只能另寻他法。警方早就提取了梁惠琳体内残留的体液,确认了当晚和她发生关系的就是樊建东。可梁腾飞为啥笃定真凶另有其人?难道那晚强迫梁惠琳的,不止樊建东一个?

可警方检查时,明明只发现了樊建东一个人的DNA。我心里冒出一个猜测:会不会是当晚梁惠琳先被别的嫌疑人强迫,因为害怕被人发现,就回了家清洗掉了身上的痕迹,之后再出门时,又遇上了樊建东……这么一想,逻辑倒是能顺通,可这猜测未免也太残忍,简直是把一个女人往绝境里逼。

 

第三章

“丁霁明,你发什么呆呢!麦乳精快凉了,赶紧让她喝啊。”邱静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,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。她抬手的瞬间,原本藏在白大褂袖子里的腕表滑了出来——是块上海牌女士机械表,金灿灿的表盘在病房的光线下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
她神色一慌,飞快地把表塞回袖子里,见我盯着她的袖口不放,急忙解释:“这是我亲戚去上海办事捎回来的,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。我可不想被哪个眼红的给偷了去。”我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,心里却犯了嘀咕。

邱静的父母是镇上地道的老农民,家里亲戚的条件多半也好不到哪儿去。这块上海牌机械表,抵得上我小半年的薪水,哪个普通亲戚会这么大方?再说,先前趁她去厕所的功夫,我路过值班房,刚好听见三两个护士凑在一起唠嗑,里头就提到了邱静。

她们说,邱静是一周前走后门托关系才进的济安卫生院,昨天给病人扎针输液,把人家手背扎得全是针眼;还有个护士抱怨,自己侄女的录取名额,就是被邱静这种“蛀虫”给抢了去。一周前,正好是梁惠琳刚送进医院的时候。这真的只是巧合吗?

邱静走后,我折回病房。梁惠琳依旧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,手里捧着盛麦乳精的瓷碗,就那么直直举着,一口也没动。我拿起调羹,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:“快喝吧,这是你哥担心你,特意托我给你买的,喝了好早日康复。吴文忠那家伙也真是没心没肺,居然就这么把你扔在这儿,一次都没来看过你。”

话音刚落,她像是突然被什么刺激到了,猛地张开嘴,狠狠咬住了我的手。那力道又狠又凶,仿佛要把我的肉生生咬下来一般。我强忍着钻心的疼,急忙喊来护士。一针镇静剂下去,她才终于安分下来,瘫在床上没了动静。方才被她攥在手里的瓷碗摔在地上,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
“这情况还是头一回出现,难不成这女人是疯了……”护士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,嘴里小声嘀咕着。我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梁惠琳,心里越发沉郁。梁腾飞和梁惠琳自幼父母双亡,兄妹俩相依为命,感情向来深厚。她绝不可能因为听到哥哥的名字而受刺激,这么说来,能让她有如此激烈反应的,就只剩下吴文忠了。

梁惠琳的出事,难道和吴文忠有关联?还有那个形迹可疑的邱静,她身上的疑点也越来越多了。

 

第四章

从医院出来时,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,夜幕把临康县裹得严严实实。我单手推着自行车,沿着路边慢慢往家走。这县城只有主干道上装着昏黄的路灯,寻常小巷一入夜就黑黢黢的,伸手不见五指,路上的行人也稀稀拉拉没几个。

忽然,一辆黑色轿车蛮横地横在路中央,车灯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。车门“哐当”一声被迅速拉开,一个满脸堆着谄媚笑意的中年男人,被两个身穿制服的保镖架着胳膊,像丢垃圾似的扔下了车。紧接着,那辆熟悉的皇冠轿车便扬长而去,只留下一串呛人的尾气,在夜风中渐渐散开。

汽车尾灯的红光扫过,把那男人的脸映得一片暗红——竟然是吴文忠。和他一起被丢下来的,还有一沓红色的钞票,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他丝毫不见半分怒意,反倒手忙脚乱地扑在地上,像捡宝贝似的把钞票一张张往怀里拢。捡完后,他兴奋地伸出手指,蘸了点口水,一遍又一遍地数着,嘴里还抑制不住地“咯咯”笑出了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,刻意放慢了脚步,悄悄跟在他身后。自从梁惠琳住院,吴文忠就像是笃定她再也出不来了似的,把之前在汽修厂附近租的房子退了。厂里给老员工都分配了住房,先前吴文忠一直空着没住,最近倒是搬了进去。

快到宿舍楼下时,我蹬上自行车,故意绕到他身前,装作刚看见他的样子,笑着打招呼:“老吴,今晚喝了几两啊?脸这么红,瞧着像是有啥大喜事,说出来让兄弟也乐呵乐呵?”

他愣了一下,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摆了摆手:“哎呀,就是之前跟朋友合伙做了点小买卖,现在终于把钱赚到手了,高兴嘛。”

“看你这架势,赚得不少啊!”我故意凑近了些,“这么好的生意,你也不叫上兄弟,也太不够意思了吧?”

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随即突然放声大笑起来,笑声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:“你不懂,做生意得讲门道!不是兄弟不帮你,这生意,你真做不了。”他说着,脚步开始打晃,像是真的喝醉了,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、语无伦次,“你没老婆……嘿嘿,你赚不了这钱……钱可是好东西啊……”

我看着他踉跄着往宿舍楼里走,无奈地摇了摇头,心里却越发清楚——他这模样,未必是真醉,倒像是故意装疯卖傻。这背后,肯定藏着猫腻。

 

第五章

当晚,我睡得极不安稳,竟梦到了一件先前发生过的旧事。

那是5月9号,养父丁春山让我去赵婶儿子的婚宴上递份子钱。宴席摆在徐记酒楼——那儿的菜价金贵,寻常人家压根舍不得去。那天,吴文忠夫妻俩也来了。新人挨桌敬酒,几杯高浓度白酒下肚,我酒意上涌,便想着去小解。刚走到厕所门口,就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梁惠琳和吴文忠的争吵声。具体吵了些什么没听清,但能听出两人吵得格外激烈,梁惠琳站在洗手台前,正对着镜子偷偷擦眼泪,而吴文忠就站在一旁,竟半点劝解的意思都没有,只是冷着脸看她。

我酒劲上头,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凑上去劝解:“夫妻吵架,床头吵床尾和。文忠,你得大度点,惠琳多好的姑娘,都被你气绿了脸。”说着,我又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跟兄弟说说,到底为啥吵?我给你俩评评理。”

我熟练地把胳膊架在吴文忠肩膀上,浓重的酒气顺着呼吸喷到他脸上。他明显皱了皱眉,嫌恶地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,身体下意识地往后躲,想避开我的触碰。“霁明,你今天喝多了,赶紧回去歇着吧,别瞎操心我的事。”

见我杵在那儿没动,他眉头皱得更紧,重重叹了口气,不耐烦地解释:“也不是啥大事。我有个朋友前些天来家里吃饭,一吃就爱上惠琳做的菜了。正好他家缺个保姆做饭,就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去。”说到这儿,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怨怼,“人家诚意足得很,开的工资老高,抵得上我两个月的薪水!可这女人死脑筋,偏偏不愿意去。肯定是我以前太惯着她,让她在家懒惯了,压根不知道挣钱有多难。”

梦就在吴文忠这絮絮叨叨的抱怨中戛然而止。我猛地睁开眼,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我坐起身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开始梳理脑子里的思绪。

梁惠琳平日里要天天给吴文忠准备饭菜,他八点上班,她六点就得起床忙活;家里的卫生、琐事也全是她打理,吴文忠从来没伸过手。这样的女人,怎么可能像吴文忠说的那样“懒惰”?说到底,这个男人根本就不爱她。

如果婚宴那天,吴文忠酒后说的是真话,那他后来拿到的那笔钱,极有可能是靠梁惠琳赚来的,而且还是在她极不情愿的情况下,逼迫她去做了某件事。可如果真像他说的,只是去做家庭保姆,梁惠琳的反应不该那么激烈抵触。除非,所谓的“做饭”只是个幌子,对方的真实意图是对她行不轨之事!

那么,吴文忠口中的“朋友”到底是谁?他拿到的那些钱,会不会就是封口费,或是逼迫梁惠琳的酬劳?吴文忠的背后,肯定还有其他同伙!

 

第六章

天刚蒙蒙亮,我早饭都顾不上扒一口,就急匆匆往警局赶。接待我的警官,正坐在案前悠闲地嗑着瓜子,手边放着一杯碧螺春,时不时端起来嘬一口,神情惬意得很。我没敢耽搁,赶紧把自己所有的怀疑、梳理的线索还有推理过程,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他——我心里清楚,吴文忠背后,恐怕牵扯着我根本撼动不了的大人物;好在案件过去没多久,翻案的可能性还很大,而樊建东,多半是个无辜的替罪羊。

可这位警官,仿佛半点不在意自己可能办了冤假错案,脸上没有丝毫惊慌。他慢悠悠地吹开茶面上飘着的浮沫,细细抿了一口,才不紧不慢地开口,语气里满是不耐:“你说的这案子早就结了。现在就凭你这些主观臆断,连半点实打实的证据都没有,就敢来质疑法官的判决?你这是想指责法院冤枉好人?”

“我没这个意思!”我急忙辩解,“我只是担心,真正的罪犯还在逍遥法外,继续为非作歹,这会影响社会安全的!”

“我看你是借着举报的名义,故意来妨碍办公吧!”他猛地放下茶杯,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。“执法人员绝不会误判!凶手就是关在监狱里的樊建东,这是板上钉钉的事!你要是再敢在这儿造谣生事,小心我把你关个十天半月,让你好好醒醒脑!”

他的脸色涨得铁青,义正辞严地喊来保安,以“妨碍公安人员办公”的名义,直接把我架着扔了出去。我重重摔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他身后墙上那“执法公正 为民服务”八个鲜红的大字,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,绝望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,我无力地闭上了眼。

缓了缓劲,我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无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投来的异样目光。我心里明镜似的:当法律无法捍卫公道、保护人民的权益时,或许还能借助舆论的力量;可如果连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,那便只剩下最后一条路——自己拿起武器,用命去搏一个真相。

 

第七章

樊建东原本是富阳汽修厂的经理,我能从基层的零件工一路做到修理师,全是他一手提拔的。厂里不少员工都看得出来,樊建东对梁惠琳有意思——每次她来送饭,樊建东的眼神总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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