凶影追猎(1-20章)

 

凶影追猎

 

 

城南惊现恶性碎尸案,短篇小说家田穆惨死租住的工作室中。死者的白骨如精密仪器的零件般有序排列,肉块被码放得整整齐齐,作案手法残忍到令人发指。当法医戴着乳胶手套,将那张叠放得方方正正的人皮缓缓铺开时,现场所有见惯了血腥的警务人员,全都惊得倒抽冷气,脸色煞白。整张人皮完好无损,肌肤纹理清晰可见,竟找不到一丝切割的痕迹。从业二十年、经手过无数凶案的资深法医,盯着那张人皮,声音发颤地脱口而出:「凶手,绝对不是人类!」

第一章

我叫栗晓晓,是市电视台的记者。城南这起恶性碎尸案事发突然,总编第一时间把跟踪报道的任务派给了我。我和摄像师小王驱车赶往现场,车子刚驶进案发所在的老旧居民区,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儿就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我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,推开车门直奔警戒线,找到了负责现场保护的陈警官。

陈警官神色凝重地告诉我,死者田穆是个男性短篇作者,日子过得拮据,常年租住在这幢老楼里,把出租屋当成了专属工作室。今天清晨六点半,住在楼下的张大爷像往常一样早起晨练,刚出家门,就瞥见楼梯拐角处凝着一片暗褐色的干涸血迹。他心里发慌,顺着血迹往上走了一层,才发现血迹是从四楼那户的门缝里溢出来的,在地面拖出一条蜿蜒的痕迹。张大爷壮着胆子敲了好几下门,屋里始终毫无应答,他不敢耽搁,赶紧掏出手机报了警。

听到这里,我心里先入为主地将其归为寻常的入室抢劫杀人案。可陈警官却重重叹了口气,语气沉重地对我说道:「栗记者,这起案子不一般,太诡异了,我们现在毫无头绪。希望能借助你们电视台的平台,向广大群众征集线索。」

诡异?我满脸疑惑地看向他。陈警官犹豫了片刻,从警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信封,从中抽出几张照片。「这些照片绝对不能播出,但可以让你看看——栗记者,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。」

我点点头,伸手接过照片。只匆匆扫了一眼,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,我惊得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,不小心狠狠踩在了身后摄像师小王的鞋上。小王连忙扶住我,好奇地低头瞥了眼我手里的照片,下一秒就捂住嘴,转身对着路边的花坛剧烈干呕起来,连眼泪都呛了出来。

照片上的东西,早已不能称之为「人」。田穆那间狭小的工作室地面上,密密麻麻摆满了他的「人体零件」——叠得平平整整、仿佛精致布料的人皮,按骨骼顺序排列得一丝不苟的白骨,还有被切成均匀小块、码放得如同豆腐块的肉块……那场景,就像一个顽皮的孩童,把刚得到的玩具拆解成零件后,又刻意摆成了规整的模样,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秩序感。

不等我从震惊中缓过神,陈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扎进耳朵:「那张人皮,完好无损,连一道细微的切割痕迹都没有。我们查遍了现场,也搞不明白,它到底是怎么从死者身上完整脱下来的。」

 

第二章

在陈警官的陪同下,我拉着面色煞白、还在止不住反胃的小王,挨家挨户完成了对周边邻居的走访。报案人张大爷皱着眉,语气惋惜地告诉我,死者田穆是个实打实的宅男,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那间工作室里码字,平日里极少出门,只有取快递、丢垃圾时,才能偶尔瞥见他的身影,每次都低着头,话不多。

其他几位邻居对田穆的印象也大多一致:安静、内向,从不与人起争执,偶尔碰面还会主动点头问好。得知他惨遭横祸,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惋惜与痛心,连连感叹「这么好的小伙子,怎么就出了这种事」。

采访收尾后,我找到陈警官,试探着申请能否拍摄一张案发现场的远景照,后期打好马赛克后,在节目里短暂展示,也好让观众更直观地了解案发地点情况。陈警官思忖片刻便同意了,带着我和小王走向那幢弥漫着血腥味的老旧居民楼。

穿过黄色警戒线,顺着斑驳的楼梯向上攀登,每多走一级台阶,空气中的血腥味就浓郁几分,那股混杂着铁锈与腐败的气息,像无形的藤蔓,缠得人呼吸发紧。田穆的工作室在四楼,刚走到二楼半的转角处,小王终于撑不住了,猛地捂住嘴,踉跄着冲到墙角,弯腰剧烈呕吐起来。

「栗姐,我……我实在顶不住了……」这位一米八五、身形壮实如双开门冰箱的摄像师,此刻却蹲在墙角缩成一团,吐得撕心裂肺,肩膀止不住地发抖,活像一只被暴雨淋透、无措瑟缩的小狗。

我拍了拍他的后背,伸手摘下他脖子上的相机:「你先下去找个地方休息,这里交给我,照片我来拍。」小王虚弱地点点头,捂着胸口,一步一挪地往楼下走。

我跟着陈警官继续往上走,抵达四楼门口时,工作人员早已备好鞋套、手套和发套。我迅速穿戴整齐,陈警官在一旁沉声嘱咐:「进去后别碰任何东西,拍完照立刻出来,不要停留。」

我颔首应下,推开门走进案发现场。此刻,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体零件已被法医团队打包带走,但房间里的血腥气依旧浓烈得化不开,混杂着老旧木料的霉味,钻进鼻腔就让人胃里翻涌。白色的地砖上,布满了大片暗褐色的血污,像泼洒的墨汁般肆意蔓延,只在零星几处留下空白。那些无血污的区域,全都铺好了「通行踏板」——那是装了金属支架的透明亚克力板,为的是避免勘查人员破坏现场可能残留的足迹与隐蔽线索,所有人进入都必须踩在踏板上。

我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在踏板上挪动脚步,高举相机反复调整角度,确认无误后,指尖麻利地摁下了快门。「咔嚓——」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
角度应该没问题,能清晰呈现现场环境又不会泄露敏感细节。我放下相机,翻开背面的LCD屏幕,想确认一下照片效果。可看清屏幕画面的瞬间,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
屏幕里的照片,出奇地昏暗。明明房间的窗户开着,室外的天光也能照进来,可照片里的一切设施,都被一层漆黑如墨的阴影死死笼罩着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头前挡住了光线,又像是这片空间本身就被黑暗吞噬了一般。

 

第三章

怎么可能?

我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——现在是午后一点,日头正盛,房间的采光算不上绝佳,但绝不可能昏暗。可我刚拍下的照片,却漆黑一片,像是深夜九十点钟、毫无光源时拍的一样。就算我没开闪光灯,也不该暗到这种地步啊。

难道是小王的相机出了故障?我皱着眉,迅速打开相机的闪光灯补光,对准刚才的角度重新按下快门。「咔嚓」一声,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依旧清晰。

我再次翻开LCD屏幕查看,这次的照片终于恢复了正常: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洒进来,照亮了地砖上的血污与透明踏板,现场环境清晰可辨。我松了口气,满意地点点头,将相机重新挂回脖子。相机故障这种琐事,回头交给小王处理就好,我现在得赶紧回去整理采访素材。

按照陈警官的嘱咐,我没有多做停留,转身跟着他走出了案发现场。下楼找到还在路边缓神、脸色依旧惨白的小王,我拍了拍他的胳膊:「走了,回台里。」

路过警戒线时,我停下脚步,对着陈警官诚恳地道谢:「感谢陈警官今天的配合与照顾,我们这就回去撰写新闻稿,今晚九点整准时播出,帮着征集线索。」

陈警官点点头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目光却忽然越过我的肩膀,死死盯住了我身后的方向,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地转过身。

只见三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正沿着人行道走来,步伐沉稳,神色冷峻。三人身材都十分挺拔,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硕大的银色金属箱子,箱子看起来分量不轻,随着他们的脚步,偶尔会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
陈警官显然知道他们的来历,立刻迎了上去,语气恭敬地问道:「请问,你们就是……上面派来的同志?」为首的男人微微颔首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证件,递到陈警官面前。

陈警官接过证件,却没有翻开查看,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封面,便重新递了回去,随即转过身看向我,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:「栗记者,案件的后续报道就辛苦您了。如果贵台在播出后收到了相关线索,还请务必第一时间转告我们警方。」

我瞬间听懂了这逐客令里的深意,再看陈警官那刻意回避的眼神,知道不便再多逗留。我连忙点头应下,客套了两句,便拉着还没完全缓过劲的小王,快步离开了现场。

走出没几步,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那三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怪人。为首的男人五官轮廓极为俊美,气质却冷得像冰,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侧脸颊——一道长长的刀疤从耳根处蜿蜒而下,径直划过嘴角,破坏了那份俊朗,反倒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阴鸷。

真是可惜了这样一副好皮囊。我心里暗忖着,加快脚步跟上了小王的步伐。

 

第四章

赶回电视台,我马不停蹄地投入加班,快速梳理采访素材、撰写新闻稿,连同后期处理好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一起,提交给总编审核。总编逐字看完稿子,满脸赞许地拍了拍我的肩膀,夸我反应迅速、撰稿高效,还许诺下个月肯定给我涨工资。

离开电视台时,已经快晚上八点。虽说加了会儿班,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涨薪,我心里就美滋滋的,开车踩油门都比平时更有劲儿。一路疾驰回到家,我随手点了份外卖,刚打开电视,墙上的挂钟就指向了九点整——晚间新闻准时开播。

开篇第一条新闻,正是我今天跟进的「城南恶性碎尸案」。主持人神色凝重,字正腔圆地播报:「……警方已明确表示,将立即成立专案组,全力侦破此案。同时呼吁广大市民积极提供线索,本台新闻热线电话为……」

新闻的收尾画面,正是我在案发现场拍摄的那张远景照。看着自己的工作成果清晰地出现在电视上,我忍不住扬起嘴角,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成就感。可这份兴奋没持续几秒,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
一张收尾用的现场照片,怎么会停留这么久?按常规流程,最多三秒就该切换画面了。可足足半分钟过去,主持人的声音没再响起,导播也完全没有切换镜头的意思。电视喇叭里静得可怕,连一丝电流声都没有,整个客厅被死寂笼罩着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。

我紧盯着屏幕上那张泛着冷光的现场照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伸手去够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遥控器。应该是……网络卡顿了,要么就是电视出了故障,对吧?我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,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
不对!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,我瞬间僵住——电视里的照片,根本没打马赛克!原本该覆盖敏感区域的马赛克消失得无影无踪,就连左上角标志性的台标、底部滚动的观众互动短信窗口,也全都不见了!

诡异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我,恐惧在胸腔里疯狂滋生,将我的呼吸和心跳声放大了数倍,在死寂的房间里来回回荡。我猛地抓起遥控器,手指用力摁向关机键——毫无反应。屏幕上的现场照依旧刺眼,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鬼脸。

我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,打算绕到电视后面拔掉电源。可刚迈出第一步……

「咚咚咚!咚咚咚!」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突然炸响,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极度的恐惧顺着脊骨瞬间攀上脖颈,我浑身一僵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差点直接尖叫出声。就在这濒临崩溃的瞬间,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吆喝声:「你好!外卖到了!饿死了!」

原来是外卖。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,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,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沙发扶手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缓了好一会儿,我才扶着墙站稳,趿拉上拖鞋,转身走向门口准备取外卖。

可脚步刚挪动到客厅中央,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突然从脑海深处闪过,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我的理智。我猛地停下脚步,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
我这套房子的进户门,明明在沙发的左前方。但刚才那阵急促的敲门声……是从我背后传来的!

 

第五章

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,我攥紧手里的遥控器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猛地转过身,将遥控器狠狠朝背后砸去!

「咚」的一声闷响,遥控器撞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,弹落在地。我瞳孔骤缩,死死盯着身后——空荡荡的客厅里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我不敢松懈,弯腰仔细检查:沙发背后、沙发底下,甚至连天花板上装饰性的吊顶缝隙都扒着看了,没有藏人,也没有任何扬声器、对讲机之类能发出声音的设备。只有我自己的影子,被电视屏幕的光拉得很长,孤零零地印在斑驳的墙面上。

难道是我慌中出错,判断错了声音的方向?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我立刻否定了。如果真的是外卖员,怎么会只敲一次门、只喊一声,就彻底没了动静?

我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,更笃定自己没听错。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。

作为常年独居的女子,我早就养成了随身准备防身物品的习惯,而且都放在触手可及又不易被发现的地方。我深吸一口气,俯下身子,伸手撕掉茶几内侧边缘贴着的纸胶带,将被牢牢固定在里面的羊角锤取了出来。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,我握紧锤柄,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。

再回头看,电视机的画面还死死停留在那张案发现场的照片上,刺目的光映得整个客厅都透着一股诡异。我咬了咬牙,大踏步走到电视前,伸手就拔掉了电源插头。

「咔哒」一声轻响后,预想中电视熄灭的画面没有出现,反而整个房间骤然陷入一片黑暗!

我僵在原地,心跳瞬间又飙到了极致。不对!我拔掉的明明是电视插头,怎么连房间里的灯都一起灭了?

厚重的窗帘早已拉严,将外界的星光与路灯彻底隔绝,客厅里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可下一秒,我就发现了不对劲——房间里并非完全无光,还有一处光源亮着,正是那台被我拔掉了电源的电视!

电视屏幕依旧亮着,只是上面显示的照片似乎比刚才暗了几分。等等……暗了几分?我眯起眼睛仔细看去,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——这根本不是刚才那张照片!这分明是我在案发现场拍的、那张没开闪光灯时,漆黑一片的诡异照片!

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零星的勇气,我双目赤红,举起羊角锤,朝着亮得刺眼的电视屏幕狠狠砸了下去!

「砰!砰!砰!」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液晶屏瞬间凹陷下去,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纹像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,将那张诡异的照片分割得支离破碎。

就在屏幕彻底碎裂的瞬间,一阵尖锐的「嗡——」鸣声突然钻进耳朵,像无数根细针在刺扎我的耳膜。我眼前天旋地转,脚步踉跄着差点摔倒,紧接着,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冲破了我的意识,强行涌入脑海!

画面里是一间杂乱无章的房间,正是田穆的工作室!一个胡子拉碴、面色惨白的男人趴在地上,正是田穆!他浑身剧烈颤抖,仿佛正被某种无形的恐怖力量死死碾压,随时都会被碾碎。

他咬紧牙关,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变形,右手死死攥着一支钢笔,拼尽全力在地砖上写着什么。钢笔的笔尖早已分叉,墨水混着血珠渗出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,硬生生用尽全力在地砖上刻出一个个模糊难辨的笔画。

浓重如墨的黑暗在他周身翻腾扭曲,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。就在他颤抖着写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,整个人突然像蒸发了一样,凭空消失在原地!

下一秒,大量温热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凭空喷涌而出,像喷泉般在房间里肆意喷洒,染红了墙壁,浸透了地砖……

眼前的诡异画面戛然而止,我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,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。

 

第六章

「咚咚咚!」

「你好!饿死了外卖!」

沉闷的敲门声混杂着外卖员的吆喝,像一根细针戳破了混沌的黑暗,将我涣散的意识从无边的恐惧里拽了回来。我猛地睁开眼,刺眼的光线让我下意识眯了眯眼,发现自己竟躺在沙发上——客厅的吸顶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芒洒在地板上,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的片尾曲,旋律舒缓,和刚才的诡异场景判若两界。

我……做了个噩梦?

我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身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羊角锤的冰冷触感。心里的不安驱使着我俯下身子,伸手摸向茶几内侧——羊角锤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,固定它的纸胶带完好无损,没有丝毫被撕开过的痕迹。

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,我长长舒了口气,后背的冷汗却依旧冰凉。原来真的是梦,是今天的案子给我的精神冲击太大,才让我做了这么一场逼真又诡异的噩梦。

「咚咚咚!」敲门声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急促了些。这次我听得一清二楚,声音来自左侧的进户门方向,再没有半点偏差。

我定了定神,趿拉上拖鞋,一路小跑冲到门口。先确认了防盗链牢牢挂着,才透过猫眼向外望去——门外的外卖小哥正不耐烦地来回踱步,手里还拎着我的外卖袋。

我赶紧解开门锁,拉开一条缝接过外卖,带着歉意解释:「不好意思,刚才不小心睡着了,让你久等了。」

「没事没事。」外卖小哥摆了摆手,语气缓和了些,「祝您用餐愉快。」说完,他转身踩着楼梯「噔噔噔」地跑下了楼。

关上门,我把外卖放在茶几上,随手拿起遥控器切换频道,调到了我最爱的下饭神剧。熟悉的台词立刻从电视里传来:「江南有二乔,河北年羹尧,年氏出美人。留牌子!」

听着剧里热闹的对白,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我很少做梦,更别说这种细节逼真到可怕的噩梦,想来都是白天案发现场的画面太过冲击,才让大脑在潜意识里不断回放、扭曲。

我拆开螺蛳粉的包装,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快乐地嗦了两大口,暖乎乎的汤汁滑进胃里,整个人都舒坦了。可就在这时,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,打破了这份惬意。

我随手拿起手机接通,含糊不清地问:「您好,哪位?」

「栗记者,您好,我是陈警官。」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「晚间新闻的报道我看了,做得非常好,多谢您的帮助。」

我一边吸着粉,一边随口应道:「陈警官客气了,帮助警方破案,本来就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。」

敷衍着寒暄了两句,我正准备挂断电话,脑海里突然闪过噩梦里田穆在地砖上刻字的画面,心脏猛地一跳。我顿了顿,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:「抱歉,陈警官,我突然想起个事,想跟您确认一下——案发现场的地砖上,是不是留有死者刻下的文字?」

话音落下,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。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,足足过了一分钟,陈警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。他的语气依旧亲切和煦,可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:「栗记者,你是怎么知道的?」

我刚要开口,把那个诡异的噩梦讲给他听,陈警官却抢先一步说道:「这样吧,栗记者,情况特殊,我现在就去你家一趟。这件事事关重大,我们必须当面沟通。」

「等等——」我还没来得及追问,听筒里就传来了清晰的忙音。我握着手机,愣在了原地,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。

陈警官要过来?我下意识地放下筷子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我从来没跟陈警官,或者任何陌生人透露过我的住址,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?
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滋生,我颤抖着手指点开通话记录,长摁刚才的号码选择「添加到通讯录」。加载的片刻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很快,一个名字弹了出来,赫然映入我的眼帘。

我瞳孔骤缩,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,手里的手机「啪嗒」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这个电话号码……根本不是陈警官的,而是死者田穆的!

 

第七章

手机掉在地上的脆响还没消散,一个念头已经像冰锥般扎进我的脑海——逃!必须立刻逃走!

陈警官绝对不可能用死者田穆的手机给我打电话,更不可能私下调取我的个人住址信息。唯一的解释是,刚才打电话的那个「陈警官」,是假的!

如果他是冒牌货,那他的真实身份,必然和这起恶性碎尸案的凶手脱不了干系。甚至……他就是那个诡异到不像人类的凶手!

我手脚冰凉,再也顾不上桌上的螺蛳粉,猛地推开餐盒,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胡乱披上,攥紧车钥匙就往门口冲。拉开门的瞬间,楼道里昏暗的光线扑面而来,夹杂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让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。

从警察局到我家,正常车程要半个小时。可这个假陈警官,绝不可能是从警察局出发的——他刚才打电话时,语气从容,完全没有赶路的仓促。说不定,他早就藏在我家楼下的某个角落,甚至已经潜伏在这栋楼的黑暗里,随时可能从背后扑上来……

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,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赶紧掐断这些可怕的联想。十二楼到一楼,走楼梯至少要两分钟,坐电梯却只要一分钟。可楼梯间的感应灯早就时好时坏,黑黢黢的楼道里藏着什么都不知道,我实在没勇气走下去。

我颤抖着掏出电梯卡,刷卡呼叫电梯。「叮」的一声轻响,电梯门竟然直接在十二楼打开了——想必是刚才没有其他住户使用,电梯一直停在这里。

我所在的是个三线小城,房价不算高,像我这样的普通打工人,也能负担得起一梯一户的大平层。可此刻,这份「私密性」却让我越发恐慌。我踉跄着冲进电梯,指尖死死按在关门键上,又飞快地按了一楼的按钮。

电梯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楼道的黑暗,我刚要松口气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被忽略的细节,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——外卖员是怎么上来的?

这栋楼的楼宇门有门禁,没有卡根本进不来;电梯也需要专属电梯卡才能呼叫楼层,可那个外卖员,却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了十二楼的家门口。

如果他是蹭其他住户的电梯上来的,那电梯为什么会精准地停在十二楼等我?如果他是爬楼梯上来的,十二层的高度,正常人爬上来早就气喘吁吁了,可他刚才递给我外卖时,语气平稳,脸色也毫无异样,甚至还能轻松地跑下楼……

疑问像潮水般涌来,恐惧也随之越积越浓。可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,我盯着电梯面板上的楼层数字,发现它始终停留在「12」上——电梯根本就没动!

明明已经按下了一楼,电梯却依旧纹丝不动地停在十二楼,狭小的空间里,只有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声,和心脏狂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
 

第八章

电梯面板上的「12」字样像淬了冰,死死扎进我的眼里。我疯了似的反复按动一楼按钮,指尖都按得发麻,电梯却纹丝不动,仿佛被焊死在了原地。我又慌忙去按其他楼层、开门键,甚至是红色的应急呼叫键,所有按键全都失灵了,面板上的指示灯连闪都不闪一下。

狭小的电梯间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,窒息感疯狂涌来。我强迫自己冷静半秒,知道坐以待毙只会更危险,当即伸手去扒电梯门。我清楚扒电梯门有多危险,可这时候,活命才是唯一的念头,哪还顾得上这些!

电梯门沉得惊人,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,脸憋得通红,也只勉强扒开一条不足两指宽的微小缝隙。就在这时,「啪」的一声轻响,电梯里的灯突然灭了!

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惊呼出声,本能地松开手向后踉跄着退了一步。万幸的是,电梯门缝没有重新合拢,一缕微弱的月光透过楼道窗户,顺着缝隙钻了进来,刚好落在我的脸上。淡淡的光晕驱散了些许绝望,我稍稍松了口气,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,想打开手电筒照明。

可手指刚碰到手机,还没来得及解锁——

「咚!」

「咚!」

「咚!」

沉闷、沉重的敲击声突然响起,精准地落在电梯门上,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。我吓得指尖一滑,手机「啪嗒」一声掉落在地,机身与电梯地板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回音嗡嗡作响,我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颤。

紧接着,一个低沉、沙哑,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狰狞的声音,从门外缓缓传来,穿透门缝,钻进我的耳朵:「你好,饿死了外卖。」

是那个外卖员的声音!可此刻听来,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平和,只剩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。理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溃,我双腿一软,重重地跌倒在地,蜷缩在电梯角落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拼命想隔绝这可怕的声音。

「你好,饿死了外卖。」

「你好,饿死了外卖。」

那声音像附骨之疽,仿佛无处不在——从我的头顶、背后,甚至脚下的地板里一遍遍响起,轻易就穿透了我的指缝,钻进我的耳道,缠上我的神经。我浑身发抖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,连哭都发不出声音。

倏然,「嗡」的一声,头顶的电梯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,刺眼的光线让我下意识眯起了眼。

「姐姐,你……你没事吧?」一个青涩的少年音在门口响起,带着满满的疑惑。

我僵硬地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,胆战心惊地抬起头。电梯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打开,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生,背着书包,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。我认得他,是住在四楼的住户,偶尔上下楼时见过几次。

高中生见我脸色惨白,主动向我伸出手。他的手很有力,轻轻一拉就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
「对、对不起……」我惊魂未定,声音还在发颤,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,「我没事,没吓到你就好。」

我扶着冰冷的电梯壁,缓缓走出电梯,目送那个高中生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平稳关上,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2缓缓跳到4,稳稳停下。直到电梯上行的声音消失,我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。

楼道里再次只剩我一个人,残留的恐惧让我打了个寒颤。我不敢再多停留,快步冲向一楼,用力推开楼宇门,几乎是跑着冲向自己的停车位。

颤抖着插入钥匙,启动引擎,前照灯骤然亮起,两道光柱驱散了身前的黑暗。光明带来了些许安全感,我稍稍心安了些。我没有立刻开车离开,而是先将车停在路灯下,解锁手机,指尖颤抖着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。

 

第九章

电话接通的瞬间,一道慵懒又熟悉的女声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:「晚上好啊,栗子。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?」

听见小优的声音,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,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。这是我最好的朋友,也是此刻唯一能让我感到安心的人。「小优,你在家吗?」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绵长的哈欠,小优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:「不在哦,我在长春出差呢,后天才能回去。怎么了?听你声音不对劲,出什么事了?」

「嗯,有点急事,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。」我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些发紧,语气带着恳求,「我能去你那儿住一晚吗?就一晚。」

小优向来爽快,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:「当然可以!门锁密码是439677,你直接进去就行,离开的时候记得锁好门哈。」

我刚要道谢挂断电话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赶紧叫住她:「等等,小优!我能用一下你电脑吗?有份工作上的资料需要处理。」

小优愣了一下,随即迟疑地说道:「行吧,但你可别乱翻我东西啊。电脑密码是cqysthlhg,记住了?」

「记住了,谢谢你小优!」我郑重地道谢,挂断电话的瞬间,终于彻底松了口气。

我之所以特意问电脑密码,其实是为了确认电话那头的人是不是小优本人。小优的记忆力差得离谱,尤其记不住各种密码。为了兼顾安全和好记,她特意截取了《假嬛传》里的一句名台词,取每个字的首字母拼成了密码——那句台词是「臣妾要私通,秽乱后宫!」,首字母刚好对应「cqysthlhg」。

除了我和她自己,没人知道这个密码的由来。能准确说出这个密码,足以确定是小优本人无疑了。

我定了定神,点开汽车导航,输入小优家的地址。引擎重新启动,车子刚驶出停车位,手机却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。我瞥了一眼屏幕,来电显示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。

心脏猛地一缩,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又开始发颤,犹豫了两秒还是接通了,声音带着难掩的警惕:「喂?」

「栗记者,我是陈泽,白天在案发现场我们见过面。」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男声,正是白天的陈警官,「你现在在家吗?」

陈泽?真的是陈警官?我心里的警惕更甚,一边小心地转动方向盘,一边含糊其辞地应付:「在、在家,怎么了?有什么事吗?」

我的话音刚落,电话那头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度急促,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慌,像惊雷般炸响在耳边:「小心!那个东西,它已经找上你了!」

 

第十章

陈警官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,急迫得像是被火烧了尾巴,每一个字都裹着焦灼:「栗记者!你现在立刻待在原地,千万别出门!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,越亮越好!把你的地址告诉我,我马上带人过去!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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