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的价格(1-21章)

简介:孙宏涛的服装公司因为资金问题面临倒闭,孙宏涛用尽手段想保住公司。老同学却表示可以帮忙,但是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条件…….

 

第一章  重压下的黄昏

七月的午后,日头毒得像要把地面烤化。宏涛服装有限公司的厂房里,几百台缝纫机同时运转,发出震耳欲聋的“嗡嗡”声,混杂着面料摩擦的窸窣声、工人间偶尔的吆喝声,织成一幅看似红火热闹的生产图景。阳光透过高墙上的玻璃窗斜射进来,在悬浮的棉絮尘埃里投下光柱,照得工人们汗湿的后背发亮,每个人都低着头,手指在面料上飞快穿梭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
孙宏涛就站在厂房角落的阴影里,指间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,烟灰积了长长一截,他却浑然不觉。刺鼻的烟草味混着面料的化纤味、汗水的咸腥味钻进鼻腔,他皱了皱眉,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前查看生产进度。目光越过忙碌的工人,落在车间尽头堆放的半成品上,那里只剩下几十筐服装裁片,勉强够今天下午的生产用量。
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他掏出一看,是上游面料商王老板发来的微信,内容和上午的电话里说的一样,语气却更添了几分决绝:“宏涛,最后通牒,三天内把欠的八十万面料款结清,不然我就停止供货。你知道的,我这边也有成本要付,实在拖不起了。”

孙宏涛的指尖微微发颤,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,终究还是没能打出一个字,只能把手机塞回口袋,狠狠吸了一口烟,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滑进肺里,却丝毫压不下心底的焦灼。他今年三十三岁,从农村出来当学徒,摸爬滚打十二年,才把一个小作坊做成如今拥有30多条缝纫生产线的规模,在这座城市里勉强站稳了脚跟。这几百台缝纫机背后,是几百个靠此谋生的工人,大多和他一样是从乡下出来讨生活的,每个人背后都扛着一个家庭的生计,房租、孩子学费、老人医药费,全靠这每月的工资撑着。

“孙总,这批订单的领口走线有点问题,您过来看一眼?”车间主任老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孙宏涛掐灭烟蒂,用脚在地上碾了碾,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,快步走了过去。“哪里出问题了?”他拿起那件半成品T恤,仔细翻看领口的走线,眉头微蹙,“让负责这道工序的工人过来,重新返工,告诉她,质量是生命线,不能有半点马虎。”

“好嘞,我这就去说。”老张应着,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,“孙总,看您今天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没休息好?要是累了就先回去歇会儿,这边有我盯着。”

“没事,有点中暑,不碍事。”孙宏涛摆了摆手,语气尽量轻松,“你盯紧点生产,我再在这儿待一会儿。”

老张走后,孙宏涛靠在墙边,再次陷入了沉思。八十万的面料款,三天内必须结清,否则生产线就得停。生产线一停,不仅这批订单交不了货,要赔违约金,更重要的是,几百工人的工资就没了着落。他能想象到工人们围在办公室门口讨薪的场景,那一张张充满期盼又带着焦虑的脸,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。

夕阳西下,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余晖,厂房里的机器声渐渐平息,工人们陆续收拾东西下班。孙宏涛站在厂房门口,看着工人们说说笑笑地离开,有的讨论着晚上做什么饭,有的计划着发工资后给孩子买什么礼物,这些琐碎的日常,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沉重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挤出一丝笑容,和路过的工人打着招呼。

回到家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推开门,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扑面而来,宋清雪系着围裙,正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。“回来了?”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水,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我给你留了红烧肉,知道你爱吃,特意多炖了一会儿。”

宋清雪今年二十八岁,曾经是一名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,为了支持他创业,毅然辞掉了工作,专心在家照顾家庭。灯光下,她的脸庞柔和,眼神里满是对他的关切。孙宏涛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心底涌起一阵愧疚,他把所有的压力都藏在心里,从来没对她说过公司的困境,就是不想让她担心。

“有点事耽搁了。”孙宏涛换了鞋,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,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,这是他唯一能感到安心的味道。

“累坏了吧?快洗手吃饭。”宋清雪拍了拍他的手,把菜放在餐桌上,又去盛了米饭。

饭桌上,宋清雪不停地给她夹菜,叮嘱他:“最近天气热,你在厂房里待着,一定要注意防暑,多喝水,别太累了。”

“知道了,你也是,别总为我操心。”孙宏涛一边吃着饭,一边敷衍着,心里却像堵了一块大石头,食不知味。

饭后,宋清雪收拾碗筷,孙宏涛坐在沙发上,看着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。不一会儿,宋清雪拿着一叠旧设计稿走了过来,坐在他身边,轻轻翻看着。“你看,这是我以前设计的几款衣服,现在看起来,风格有点过时了。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,“有时候还真有点想念以前上班的日子,虽然累,但很充实。”

孙宏涛看着设计稿上那些精致的图案,想起宋清雪曾经的意气风发,再想想她为了自己放弃了热爱的事业,愧疚感更加强烈。他握住她的手,认真地说:“清雪,等公司稳定了,你要是想回去上班,我支持你。”

宋清雪笑了笑,摇摇头:“不用了,现在这样挺好的,能好好照顾你,我就很满足了。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“平平安安”这四个字,像针一样扎进孙宏涛的心里。他暗暗下定决心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都要保住公司,保住这个家,不能让宋清雪失望,更不能让几百工人失业。

夜深了,宋清雪已经睡熟,孙宏涛却毫无睡意。他坐在阳台上,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,手里再次点燃了一支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凝重,八十万的面料款,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,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三天内凑齐这笔钱,更不知道,这条艰难的路,自己还能走多久。

 

 

 

第二章 筹款无门

天刚蒙蒙亮,孙宏涛就醒了。身旁的宋清雪还在熟睡,眉头微微蹙着,似乎做了什么不安稳的梦。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,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泡沫。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,带着盛夏清晨特有的闷热,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,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阴霾。

他蹑手蹑脚地起床,洗漱完毕后,没敢惊动宋清雪,只在餐桌上留了一张便签,写着“公司有事,先去忙了,记得吃早餐”,便匆匆出了门。走到楼下,早餐摊已经支了起来,热气腾腾的豆浆、油条香味飘了过来,他却没什么胃口,买了一瓶矿泉水,拧开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却没让他烦躁的心冷静半分。

距离王老板给出的最后期限,还剩两天半。八十万,对如今的他来说,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。公司的流动资金早就被压在了原材料上,客户的回款又迟迟不到位,他能想到的,只有向身边的人求助。

第一个电话,他打给了大学同学李伟。李伟如今在一家国企做中层管理,家境不错,两人平时也常有联系。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,李伟慵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宏涛?这么早打电话,有事?”

“李哥,有点急事想求你帮忙。”孙宏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,“我公司这边遇到点困难,需要八十万周转一下,就用三天,等客户回款一到,我马上还你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李伟略显为难的声音:“八十万?这么多啊……宏涛,不瞒你说,我前段时间刚买了房,手头真没这么多现金。我最多能凑出五万,你要是不嫌弃,我现在就转给你。”

“五万……”孙宏涛的心沉了下去,五万块钱,对八十万的缺口来说,无疑是杯水车薪。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,语气感激地说:“谢谢你李哥,五万也帮了大忙了,你先转我吧。”

挂了电话,孙宏涛看着手机上刚到账的五万块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,有以前一起打拼的兄弟,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,可结果都大同小异。要么是委婉拒绝,要么是只能拿出几万块应急,一圈电话打下来,总共才凑了不到二十万。

坐在车里,孙宏涛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,每个人都步履匆匆,为了生活奔波。他想起自己刚创业的时候,也曾这样充满干劲,以为只要努力,就能在这座城市里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。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,八十万的缺口,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,挡在他的面前。

这时,手机又响了,是车间主任老张打来的。“孙总,仓库里的面料已经快用完了,生产线马上就要停工了,您看这事儿……”老张的语气里带着焦急。

孙宏涛的心一紧,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“老张,下午你先让他们先休息半天,工资照发。我这边正在催面料商发货,天黑之前肯定能有结果。”

“好,好,我这就去跟工人们说。”老张应着挂了电话。

孙宏涛靠在座椅上,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他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,要是天黑之前还凑不到钱,别说面料到不了,工厂就要停产。他拿出手机,翻遍了通讯录,最后,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——赵天磊。

赵天磊是本地的一个小老板,靠做建材生意发家,为人精明,甚至有些不择手段。以前孙宏涛和他有过几次生意往来,知道他手头有钱,但也清楚,向他借钱,条件肯定会很苛刻。可现在,他已经走投无路了,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。

他拨通了赵天磊的电话,电话很快就通了。“孙总?稀客啊,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赵天磊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。

“赵总,我遇到点难处,想跟你借点钱周转一下。”孙宏涛开门见山,“六十万,用三天,利息你说了算。”

“六十万?”赵天磊笑了笑,“孙总,你这是遇到大麻烦了啊。借钱可以,利息我也不多要,一天一万。另外,我要你公司的10%股权做抵押。”

“一天一万?还要股权抵押?”孙宏涛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一天一万的利息,三天就是三万,这简直是高利贷。而且,公司10%的股权远不止60万。

“孙总,你要是觉得不合适,那就算了。”赵天磊的语气很随意,“我知道你现在急着用钱,除了我,恐怕没人能一下子拿出六十万给你。你好好想想,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
挂了电话,孙宏涛的心情更加沉重。赵天磊的条件,无疑是饮鸩止渴,但他又没有其他的选择。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赵天磊的名字,纠结万分。

不知不觉,已经到了中午。孙宏涛肚子饿得咕咕叫,却没心思吃饭。他开车回到公司,刚走到办公室门口,就看到几个工人围在那里,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。看到他回来,工人们立刻围了上来。

“孙总,面料什么时候到啊?我们都等着开工呢。”

“是啊孙总,要是一直不开工,我们这个月的工资能按时发吗?”

孙宏涛看着工人们期盼的眼神,心里一阵愧疚。他勉强笑了笑,说:“大家放心,面料已经在路上了,下午就能到。工资也一定会按时发,不会少大家一分钱。”

好不容易安抚好工人们的情绪,孙宏涛回到办公室,瘫坐在椅子上。他拿出手机,看着赵天磊的电话,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
傍晚,孙宏涛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。宋清雪已经做好了晚饭,看到他回来,立刻迎了上去,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,关切地问:“今天怎么这么累?是不是公司的事很忙?”

孙宏涛看着宋清雪温柔的脸庞,想把今天的遭遇都告诉她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,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为了借钱,把公司10%的股权都抵押了出去。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他笑了笑,掩饰着内心的疲惫。

饭桌上,宋清雪察觉到他的不对劲,却没有多问,只是默默地给他夹菜。吃完饭,宋清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孙宏涛则坐在一旁发呆。他不知道,自己这个决定,会给这个家带来怎样的后果。他只知道,为了保住公司,保住这个家,他只能这么做。

 

 

 

第三章 养老房的抉择

六十万高利贷到账的当天,孙宏涛把面料款足额打给了王老板,车间里停滞的几百台缝纫机重新转起来,哒哒声震得人耳朵发涨,却没让他心里的紧绷松半分。他坐在办公室里,指尖捏着那张股权抵押协议,纸页边缘被攥得发皱——三天后,六十三万本息必须还清,否则公司10%的股权就会归赵天磊所有。

他再次翻遍通讯录,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过了,电话那头不是委婉拒绝就是唉声叹气,最后连几千块的零碎钱都凑不出来。客户的回款还压在供应链下游,催了无数次只换来“再等等”的敷衍。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,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他疲惫的脸上,映得眼底全是绝望。

回到家时,宋清雪正在厨房收尾,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,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。“今天生产线开起来了,是不是能松口气了?”她端上最后一碗汤,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关切,这几天孙宏涛的愁容她都看在眼里,却不敢多问。

孙宏涛坐下扒了两口饭,味同嚼蜡。“嗯,面料供上了。”他含糊应着,避开宋清雪的目光。借钱、抵押股权的事他没敢说,如今卖房的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,更是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,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。

夜深了,宋清雪已经睡熟,孙宏涛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,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只有“钱”字。绝望之际,城郊那套养老房的模样突然清晰起来——那是他生意刚有起色时,给父母买的两居室,小区挨着公园,环境清静,装修时特意选了防滑地板和矮柜,就怕父母年纪大了不方便。

那是他对父母最大的亏欠补偿。父母一辈子在农村种地,面朝黄土背朝天把他供出来,他总说要让他们晚年享清福,才把老两口接到城里。虽然父母后来总念叨老家的邻里,偶尔回去小住,但这套房始终是他们的退路,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底气。

“不能卖”“必须卖”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,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疼得龇牙咧嘴,却压不住心里的煎熬。不卖,公司股权保不住;卖了,就是把父母的晚年保障亲手毁掉,他就是个不孝子。直到天快亮时,他看着身边宋清雪安稳的睡颜,终于咬碎了牙——卖。

他没敢等天亮,躲在阳台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电话接通的瞬间,他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发颤:“爸……我对不起你们。”

孙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声音沙哑,却异常沉稳:“是不是公司出事了?你直说,别憋在心里。”老两口早就从他最近的只言片语里察觉到不对劲,只是怕给他添乱,一直没追问。

孙宏涛哽咽着把借钱、抵押股权,以及需要六十万还款的事全盘托出,最后艰难地说:“爸,我实在没办法了,只能……只能把你们那套养老房卖了。”说完,他蹲在阳台角落,肩膀剧烈颤抖,眼泪砸在冰冷的瓷砖上。

电话那头静得可怕,孙宏涛甚至能听到父亲沉重的呼吸声。他心里更慌了,正要开口道歉,就听见父亲叹了口气,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心疼:“卖就卖吧。房子算啥?你才是我们的根。只要你好好的,公司能撑住,我们老两口住哪儿都一样。”

“爸!”孙宏涛哭出声来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知道,父亲说这话时,心里有多难受。那套房子里,藏着父母对晚年的期盼,如今却要因为他的困境付诸东流。

“别哭了,我跟你妈收拾收拾东西。”孙父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,却还是硬撑着安慰他,“老家的老房子还在,院子里能种菜养鸡,比城里还自在。你别操心我们,赶紧把钱凑齐,把公司保住。”

挂了电话,孙宏涛在阳台蹲了很久,直到天光大亮才缓过神来。他红着眼眶走进客厅,宋清雪已经醒了,正担忧地看着他。他把卖房的事告诉了她,语气里满是愧疚:“清雪,对不起,我没跟你商量就做了决定。”

宋清雪愣住了,随即走过来握住他的手,眼眶也红了:“我知道你是没办法。别自责,我们一起扛。等以后日子好了,再给爸妈买套更好的。”她没有责备,只有心疼。孙宏涛立刻联系中介,为了尽快拿到钱,他主动降价十万,低于市场价把房子卖了出去。签合同那天,他的手全程都在抖,落笔的瞬间,像是把自己的孝心和父母的期盼都签给了别人。

拿到卖房钱的当天,孙宏涛就把六十三万本息足额转给了赵天磊。赵天磊收到钱后,笑着把解除股权抵押的协议推给他:“孙总,果然讲信用。以后要是再缺钱,随时找我,我这儿有的是本钱。”

处理完股权的事,他立刻开车去了父母的住处。老两口已经把东西收拾妥当了,行李不多,大多是些衣物和老家带来的零碎物件,还有母亲亲手绣的鞋垫。客厅墙上挂着的全家福,已经被小心地取下来,裹在布包里。

“爸,妈,让你们受委屈了。”孙宏涛走上前,接过母亲手里的行李,声音哽咽。

母亲擦了擦眼角,拉着他的手拍了拍:“傻孩子,说啥委屈。只要你好,我们就好。到了老家,我们还能跟老邻居唠唠嗑,种种地,比在城里待着还自在。”话虽这么说,孙宏涛却看到她转身时,偷偷抹了把眼泪。

宋清雪也跟着帮忙收拾,时不时跟公婆说几句话,安慰他们老家的好处。她知道,此刻再多的话都是多余,陪伴和体谅才是对老人最好的慰藉。

送父母去火车站的路上,车厢里很安静。孙宏涛买了卧铺票,反复叮嘱父母路上注意安全,到了老家记得给他报平安。火车开动的那一刻,父母扒在车窗上,用力向他们挥手,父亲的腰杆挺得笔直,却掩不住眼底的不舍;母亲不停地擦着眼泪,却还是努力挤出笑容。

孙宏涛站在站台上,看着火车渐渐远去,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线里,才忍不住红了眼眶。宋清雪轻轻握住他的手,轻声说:“别难过,等公司稳定了,我们就接爸妈回来。”

孙宏涛用力点了点头,紧紧攥着宋清雪的手。他在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拼尽全力把公司做好,尽快给父母重新买一套养老房,把他们接回身边。可他不知道的是,卖房只是他困境的一个开端,更大的危机正在不远处等着他,而他为了保住一切,即将付出更沉重的代价。

 

 

 

 

第四章 雪上加霜的催收

送走父母的第三天,孙宏涛刚到公司,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。来电显示是“普发银行张磊”,他心里咯噔一下,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,指尖顿了顿才按下接听键。

“孙总,上午好。”电话那头传来张磊公式化的问候,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温度,“今天联系你,是提醒一下,贵公司那笔300万的经营性贷款,还有10天就到期了。按照合同约定,需要你提前足额准备好还款资金,避免影响后续征信。”

“300万……10天?”孙宏涛的声音瞬间发紧,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用力。他怎么忘了这笔贷款?前阵子被面料款和高利贷逼得焦头烂额,竟把这桩更大的心事抛到了脑后。300万,比之前的六十万多了整整五倍,而且只有10天的准备时间,这对刚卖了父母养老房、掏空了所有积蓄的他来说,无异于晴天霹雳。

车间里的缝纫机还在哒哒作响,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在眼前晃动,可孙宏涛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,耳边的噪音变得模糊又刺耳。他强撑着镇定,对着电话急切地说:“张磊,麻烦你再帮我核对一下时间,是……是10天后吗?我记得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期。”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,希望是自己记错了,或者是银行那边出了疏漏。

“没错,孙总,系统里显示的到期日就是10天后。”张磊的语气很肯定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,“我也是提前跟你打招呼,让你有充足的时间准备。毕竟300万不是小数目,要是到期还不上,银行会按照流程启动追偿程序,到时候不仅会影响贵公司的征信,还可能查封公司资产,希望你重视起来。”

“追偿程序”“查封资产”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孙宏涛的心上,让他浑身一僵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干涩,放低姿态恳求道:“张磊,你也知道,我最近公司资金周转确实有点困难。能不能通融一下,我申请续贷?只要能续贷,我肯定会按时还上利息,等后续客户回款到账了,我再慢慢还本金。”

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。只要能续贷成功,就能争取到更多时间,等下游客户的回款到位,或许就能缓解眼前的危机。他紧紧攥着手机,屏住呼吸,等待着李经理的答复,心里默默祈祷着能有一线生机。

然而,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拒绝:“孙总,抱歉,续贷申请我们暂时无法受理。”张磊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,“我们查过贵公司最近的经营状况,现金流严重不足,还有民间高利贷的借贷记录,企业资质已经不符合续贷要求了。这是银行的规定,我也没办法帮你。”

“民间高利贷记录?”孙宏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他没想到,向赵天磊借的那笔钱,竟然被银行查到了。这无疑是雪上加霜,让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。他还想再争取一下,语气近乎哀求:“张磊,就通融这一次行不行?我公司现在还有稳定的订单,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,我肯定能周转过来。你帮帮我,我求你了。”

“孙总,不是我不帮你,是真的没办法。”张磊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,“规定就是规定,我不能违规操作。还是那句话,尽快准备好还款资金,别到时候走到追偿那一步,对大家都不好。就这样吧,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。”

电话被无情地挂断,听筒里传来“嘟嘟嘟”的忙音。孙宏涛僵在原地,手机从手中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。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呆呆地站着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,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车间里的缝纫机声还在继续,可在他听来,却像是催命的符咒。他想起了父母离开时不舍的眼神,想起了宋清雪温柔的安慰,想起了自己对未来的誓言。可现在,这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。300万的贷款,10天的期限,企业资质不足无法续贷,亲戚朋友借遍了,父母养老房也卖了,他真的走投无路了。

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。以前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,他都坚信只要自己努力,就能挺过去。可这一次,他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曙光。他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,无论怎么挣扎,都逃不出这张名为“债务”的大网。

“孙总?孙总,你没事吧?”车间主任老张注意到他的不对劲,急忙跑了过来,捡起地上的手机递给她,“你的手机掉了,屏幕摔碎了。”

孙宏涛接过手机,看着屏幕上的裂痕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。他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我没事……让工人们继续干活吧,别耽误了订单。”

老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,心里很是担忧,却又不敢多问,只能点了点头,转身回到了生产线旁。

 

 

 

 

第五章 裂痕与坦诚

从车间回到办公室,孙宏涛枯坐了一下午。窗外的天色从明亮渐至昏暗,办公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,他却连整理的力气都没有。300万贷款的压力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贴在他的心上,让他坐立难安,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。

回到家时,宋清雪已经做好了晚饭。见他进门,她立刻迎了上去,习惯性地想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,却被他侧身躲开。宋清雪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孙宏涛身上的低气压,比前几天还要浓重。

“今天怎么了?是不是公司又出什么事了?”宋清雪小心翼翼地问,语气里满是关切。

孙宏涛没说话,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,拿起筷子胡乱扒拉着碗里的饭,味同嚼蜡。他脑子里全是贷款到期的事,根本没心思回应宋清雪的关心。

这一夜,孙宏涛彻底彻夜难眠。他躺在床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身旁的宋清雪呼吸均匀,睡得很沉,可他却觉得自己和她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。他想把心里的事告诉她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他不想让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,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。

天刚蒙蒙亮,孙宏涛就起身下了床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。烟蒂扔了一地,他却丝毫没有察觉。宋清雪醒来时,看到他疲惫的身影和满室的烟味,心里的担忧更甚。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,给他煮了一碗热粥,端到他面前:“宏涛,一夜没睡吧?先喝点粥垫垫肚子,空腹抽烟对身体不好。”

“不喝!”孙宏涛猛地抬起头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,“你别烦我行不行?”

宋清雪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,手里的粥碗晃了一下,温热的粥溅到了手背上,传来一阵刺痛。她皱了皱眉,却没顾上擦,只是怔怔地看着孙宏涛:“我只是关心你,你怎么这么说话?”

“关心?你这种关心有什么用?”孙宏涛的情绪彻底爆发了,连日来的压力和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,“你以为一碗粥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?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!”

“我是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,但你可以跟我说啊!”宋清雪的眼眶红了,声音也带上了委屈,“你最近一直闷闷不乐,我问你你不说,现在还冲我发脾气。孙宏涛,我们是夫妻,不是陌生人啊!”

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爆发这样的小争执。孙宏涛看着宋清雪委屈的模样,心里的怒火瞬间被愧疚取代。他知道自己错了,不该把心里的压力发泄在她身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道歉,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。

宋清雪默默地放下粥碗,转身走进厨房,拿出抹布擦干净桌上的粥渍,又去卫生间处理手背上的烫伤。她的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。孙宏涛坐在沙发上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他知道,自己的失控给她带来了伤害。

过了一会儿,宋清雪从卫生间出来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,只是眼底的红丝还清晰可见。她走到孙宏涛面前,轻声说:“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藏着事,你不想说,我不逼你。但你别一个人扛着,会累垮的。”

孙宏涛再也忍不住了,他站起身,一把抱住宋清雪,声音哽咽:“清雪,对不起,我错了,我不该冲你发脾气。”

宋清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眼眶再次湿润:“我没事。宏涛,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?你告诉我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。”

在宋清雪反复的追问和温柔的安慰下,孙宏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他松开宋清雪,拉着她坐在沙发上,把普发银行300万贷款10天后到期、续贷被拒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“300万?”宋清雪听完,震惊地睁大了眼睛,身体忍不住晃了一下。她从来没想过,孙宏涛竟然背着她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。她愣了很久,才缓过神来。看着孙宏涛憔悴又愧疚的模样,她强作镇定,握住他的手说:“宏涛,你别害怕,也别自责。不就是300万吗?我们一起扛。以前再难的日子我们都挺过来了,这次也一样。”

“清雪……”孙宏涛看着宋清雪坚定的眼神,心里既温暖又愧疚。温暖的是,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,还有妻子陪在身边支持自己;愧疚的是,自己不仅没能给她幸福的生活,还把她拖进了这样的困境里。

“别想太多了。”宋清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,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想办法凑钱。亲戚朋友那边我们再去问问,说不定还有希望。就算真的凑不够,我们也还有其他办法,不能让你一个人硬撑着。”

孙宏涛点了点头,紧紧攥着宋清雪的手。有了妻子的支持,他心里的绝望似乎消散了一些。可他心里清楚,300万的缺口太大了,亲戚朋友已经借遍了,想要凑齐这笔钱,难如登天。但他不能让宋清雪失望,只能重新振作起来,继续寻找解决办法。

 

 

 

 

第六章 资产尽处的抉择

夫妻坦诚过后,孙宏涛心里的重压虽卸去几分,却丝毫不敢懈怠。距离普发银行300万贷款到期,仅剩不到一周时间。宋清雪说得没错,他们是夫妻,该一起扛,可看着妻子眼底的担忧,他心里的愧疚更甚——这本该是他独自撑起的责任,如今却要拉着她一起陷入绝境。

第二天一早,孙宏涛翻箱倒柜,找出了一个尘封的木盒。盒子里装着他仅有的几件“值钱物件”:一块戴了八年的机械手表,是他创业初期咬牙买下的,说是给自己的奖励,实则是想在谈生意时撑点门面;还有两幅字画,是早年一位生意伙伴相赠,虽不是名家手笔,却也是他精心收藏多年的宝贝。这些东西,承载着他创业路上的记忆,平日里他连碰都舍不得多碰,可现在,却成了他唯一能变卖的希望。

他揣着木盒,辗转了好几家典当行和古玩店。店家们一看是急着出手,纷纷压价。“孙先生,你这表款式旧了,机芯也有些磨损,最多给你8万。”“这字画品相一般,没什么收藏价值,两幅加起来5万,多一分都收不了。”孙宏涛攥着木盒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,却又别无选择。一番讨价还价,最终手表和字画总共只卖了15万。拿着这沉甸甸的15万,他的手都在抖——这是他珍藏多年的东西,却只换来这么点钱,距离300万的目标,依旧是杯水车薪。

回到家时,宋清雪正坐在沙发上。看到孙宏涛进门,她站起身,把一摞现金递到他面前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:“宏涛,我的结婚首饰,还有我妈给我的陪嫁金镯,我都拿去当了,换了8万。另外,我给我娘家的亲戚打了电话,跟他们说了我们的难处,他们凑了4万给我,总共12万,你先拿着。”

孙宏涛看着宋清雪递过来的一摞现金,眼眶瞬间红了。那套结婚首饰,是他当年省吃俭用给她买的,每一件都藏着他对她的承诺;而娘家的亲友,大多也不富裕,这4万更是他们的心意。他颤抖着接过钱,心里又感动又羞愧,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“清雪,这……这是你的念想,我不该让你……”

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”宋清雪打断他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,“钱凑一点是一点,总能多撑一分希望。这些钱虽然不多,但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,总会有出路的。”

孙宏涛把自己变卖资产得来的15万和宋清雪凑来的12万放在一起,总共才27万。他看着桌上的钱,无奈地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:“清雪,谢谢你。可这点钱,还是远远不够……300万的缺口,太大了。”

宋清雪的眼神暗了暗,却还是强打精神说:“那我们再想想办法……”

“不用了。”孙宏涛打断她,他知道,能借的都已经借遍了,不能再让她去求人了。他的目光打量着客厅 ,这是他们夫妻共同的家,是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最后的安稳。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悄然萌生——抵押这套房子。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,让他浑身难受。他反复告诉自己:“这只是暂时的,等度过了这个难关,我一定能把房子赎回来,一定能给清雪一个安稳的家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,孙宏涛茶不思饭不想,脑子里全是抵押房子的念头。他知道,这套120平米的住房,是他们最后的资产,一旦抵押出去,要是还不上钱,他们就真的无家可归了。可除了这条路,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。

终于,在一个深夜,孙宏涛把房产证放在了宋清雪面前,声音沙哑地说:“清雪,我……我想把这套房子抵押出去,贷一笔钱,先把银行的贷款还上。等后续客户回款到账了,我们就把房子赎回来,这只是暂时的。”

宋清雪看着桌上的房产证,身体忍不住晃了一下。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安,这套房子,是他们的家,是他们在这座城市里的根。抵押房子,就意味着他们要把最后的安稳也赌进去。她沉默了很久,目光落在孙宏涛憔悴的脸庞上——这几天,他瘦了一大圈,眼底的红丝就没消过,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。她知道,他做出这个决定,心里比谁都难受。

“抵押房子……我们要是还不上钱,就真的没地方住了。”宋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充满了犹豫。
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孙宏涛急忙说,语气里带着恳求,“清雪,我向你保证,这只是暂时的。等我度过了这个难关,我一定加倍努力,尽快把房子赎回来,我绝不会让我们无家可归的。”

宋清雪看着他坚定又无助的眼神,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。她沉默了很久,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,点了点头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好,我同意。我们一起扛,总会过去的。”

办理抵押手续那天,宋清雪拿着笔,迟迟没有落下。她看着房产证上两人的名字,心里充满了不安。这是他们的家啊,她真的怕这一签,就再也赎不回来了。孙宏涛站在她身边,心里既感激又愧疚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最终,宋清雪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孙宏涛看着她签字的背影,眼眶瞬间湿润了。他在心里暗自发誓: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我都一定要度过这个难关,一定要把这套房子赎回来,绝不能让清雪跟着我受苦,绝不能让我们连最后一个家都没了。”

拿到房子抵押换来的120万,孙宏涛凑上之前变卖资产得来的27万,总共147万。可距离300万的贷款,依旧还差153万。他拿着这笔钱,心里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,反而更重了——这已经是他们所有的资产,要是还凑不够剩下的钱,他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。

 

 

 

 

第七章 同学会的希望

日子一天天逼近还款日,孙宏涛跑遍了所有能找的渠道,却始终一无所获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连走路都带着沉重的疲惫。

周五晚上,中学班长突然发来微信,说周末要组织一场同学会,邀请他参加。孙宏涛本想拒绝,他现在实在没心思应付这种场合,可班长语气恳切,说好多老同学多年没见,都盼着能聚聚,他推脱不过,只能应了下来。

宋清雪知道后,特意给他找了件干净的衬衫,帮他熨烫平整:“去见见老同学也好,说不定能放松放松。”她没提钱的事,只是眼底的担忧藏不住。孙宏涛点了点头,心里却没抱任何期待,只当是去应付一场饭局。

同学会定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包间里,孙宏涛到的时候,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。喧闹的笑声、碰杯声此起彼伏,大家围坐在一起,谈论着各自的生活、工作,言语间满是对现状的满足。孙宏涛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
就在他低头摆弄手机时,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:“不好意思,来晚了,自罚三杯!”孙宏涛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名牌西装、戴着限量款名表的男人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助理,手里还提着几瓶高档白酒。男人身材微胖,笑容满面,孙宏涛看了半天,才认出是同学孙浩。

上学时,孙浩家境普通,性格也有些内向,没想到多年不见,变化竟然这么大。众人立刻围了上去,纷纷打招呼:“孙总来了!”“浩子,现在可真是发达了!”孙浩笑着一一回应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:“谈不上发达,就是开了家小食品厂,规模不算大,也就年产值几千万吧。”

孙宏涛坐在角落,看着眼前的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——同样是同学,自己却落得如此境地。

孙浩应酬了一圈,才注意到角落里的孙宏涛。他走了过去,拍了拍孙宏涛的肩膀:“这不是宏涛吗?好久不见,差点没认出你。”孙宏涛站起身,勉强笑了笑:“好久不见,孙浩。”

“听说你开了家服装公司?做得怎么样?”孙浩拉了把椅子坐下,语气随意地问。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看了过来,孙宏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他能感觉到众人目光里的好奇与探究,心里越发窘迫。

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窘迫,孙浩没有继续追问,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诚恳地说:“宏涛,都是老同学,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。我知道做生意不容易,要是遇到资金周转之类的问题,只要我能帮上忙,肯定不会推辞。”

这句话像一道光,瞬间照亮了孙宏涛灰暗的内心。他猛地抬起头,看着孙浩真诚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希望。是啊,孙浩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,肯定不缺资金。只要能从他这里借到钱,就能补上剩下的缺口,度过这次危机。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孙浩,你……你真的愿意帮我?”

“都是老同学,说这些就见外了。”孙浩笑了笑,“有什么事回头咱们单独说,今天先好好聚聚。”孙宏涛用力点了点头,心里的绝望终于消散了一些,这是他这么久以来,第一次感受到希望的存在。

同学会结束后,孙宏涛主动拉住孙浩,诚恳地说:“孙浩,能不能约你吃个饭?有些事想跟你详细说说。”孙浩爽快地答应了:“没问题,明天晚上我请你,地方你定。”

第二天晚上,孙宏涛选了一家环境安静的餐厅。见面后,他没有绕弯子,直接把自己公司的困境和300万贷款的事说了出来,最后红着脸,鼓起勇气说:“孙浩,我想跟你借200万,周转3个月,等客户回款到账了,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

孙浩听得很认真,还不时点头,热情地给孙宏涛夹菜、倒酒:“宏涛,你的难处我明白了。做生意难免遇到坎,我能理解。”孙宏涛心里一阵感激,觉得自己这次找对人了。

可就在他以为孙浩会答应的时候,孙浩的话锋却突然转了:“不过,宏涛,你也知道,做生意要讲风险。200万不是小数目,我也有自己的公司要运营,资金也需要周转。要是你能提供合格的抵押物,比如房产、厂房之类的,我肯定能帮你这个忙。”

孙宏涛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,心里的希望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。抵押物?他的父母养老房已经卖了,自己的住房也抵押出去了,公司的设备和厂房早就被银行抵押过了,哪里还有什么合格的抵押物?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自己的情况,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“宏涛,不是我不帮你,实在是风险太大了。”孙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也是为了公司着想,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
孙宏涛麻木地点了点头,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。他没有再继续恳求,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机械地喝着杯里的酒。酒的辛辣味呛得他喉咙发疼,却远不及心里的痛苦和绝望。

吃完饭,孙浩要开车送他回家,被他拒绝了。他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,晚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丝凉意。他看着城市里万家灯火,却觉得没有一盏是为自己亮的。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,是不是自己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?是不是自己的坚持,从一开始就是错的?

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,让他喘不过气。153万的缺口,依旧像一座无法跨越的大山,挡在他的面前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,更不知道这场危机,会把他和他的家庭带向何方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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