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城里的荆棘(1-8章)

围城里的荆棘

 

第一章:春风里的裂痕

一九九五年的春天,南方小城的风里还带着点料峭的寒意,却已裹着几分蓬勃的生机。解放路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嫩黄的新芽,街边的音像店正反复播放着那英的《雾里看花》,甜腻又带着点迷茫的旋律,飘进街角那栋刚翻新过的二层小楼里——这里是林秀琴和李建国的家,也是小城街坊邻里眼中“成功人士”的标杆。李建国靠着早年跑运输攒下的本钱,开了家小型建材厂,这两年赶上城市扩建的东风,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家里不仅换了大house,还添置了一台全县城没几户人家有的桑塔纳轿车。林秀琴则彻底辞了街道工厂的临时工工作,专心在家当起了全职主妇,守着这栋装满了“体面”的房子,守着一双年幼的儿女,成了外人嘴里“好福气”的女人。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,林秀琴就准时醒了。她轻手轻脚地起床,生怕吵醒里屋熟睡的孩子。厨房里,蜂窝煤炉早已被她提前捅开,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她熟练地淘米、煮粥,又从冰箱里拿出前一天买的新鲜猪肉,细细剁成肉馅,准备给孩子们包他们最爱的韭菜猪肉饺子。案板上的韭菜是她昨天傍晚在菜市场挑的,嫩得能掐出水来,她一边择菜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眉眼间满是对生活的满足。七点刚过,粥煮得软糯香甜,饺子也一个个胖乎乎地排在案板上,林秀琴才走到卧室门口,轻轻推开一条缝:“磊磊,婷婷,起床上学咯。”八岁的儿子李磊揉着眼睛坐起来,四岁的女儿李婷则赖在被窝里,伸出小手要妈妈抱。林秀琴笑着走过去,把女儿搂进怀里,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:“小懒虫,再不起床要迟到啦。”打理好两个孩子,送他们到巷口的幼儿园和小学,林秀琴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里。她先是把家里的地板仔仔细细拖了一遍,又拿起抹布,从客厅的红木沙发到卧室的组合衣柜,再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,每一个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。墙上挂着她和李建国的结婚照,照片里的她穿着红色的的确良衬衫,梳着整齐的麻花辫,眼神清澈明亮;李建国则穿着笔挺的中山装,意气风发。那时候他们还挤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里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可照片里的笑容却比现在任何时候都要真切。林秀琴擦到照片的时候,忍不住停下了手,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李建国的脸。那时候他总说:“秀琴,等我将来出人头地了,一定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。”如今,好日子真的来了,可她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中午简单吃了点剩饭,林秀琴又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。李建国最近总是说忙,要么是在厂里加班,要么是陪客户应酬,常常要到后半夜才回家。她想着丈夫辛苦,便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些补身体的菜,炖上一锅排骨或者鸡汤,等他回来热了就能吃。傍晚时分,她去学校接回孩子们,辅导完李磊的作业,又给李婷洗了澡,把两个孩子哄睡,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。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,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过,李建国还没回来。林秀琴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件李建国的旧毛衣,想给他织补一下袖口磨破的地方,可针脚却总是歪歪扭扭的。她时不时地抬头看向门口,耳朵紧盯着楼道里的脚步声,可每次传来的都是邻居回家的动静,不是她等的那个人。夜里十一点半,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。林秀琴立刻站起身,迎了上去:“建国,你回来啦?快坐下歇歇,我去给你热饭菜。”李建国推门进来,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,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、陌生的香味。林秀琴的脚步顿了一下,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。那香味很淡,却很特别,不是她常用的友谊雪花膏的味道,也不是街坊邻里那些女人们用的廉价香水味,带着点甜,又带着点媚。“不用了,在外面陪客户吃过了。”李建国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,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,径直走向卫生间。林秀琴看着那件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,拿起外套准备挂起来。就在她拿起外套的瞬间,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外套领口内侧的一点殷红。她的心猛地一沉,手指颤抖着凑过去仔细看——那是一点口红印记,颜色很鲜艳,不是她平日里用的豆沙色。林秀琴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她拿着外套的手不停发抖,指尖冰凉。怎么会有口红印?是客户不小心蹭到的?还是……她不敢再往下想,赶紧拿起抹布,用力地擦拭着那个口红印记。可那印记像是长在了上面一样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,反而越来越清晰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李建国从卫生间出来,看到她拿着自己的外套发呆,皱了皱眉:“愣着干什么?把外套挂好。”“哦……好。”林秀琴赶紧收回思绪,强装镇定地把外套挂在衣架上,转身走进厨房,借口要收拾碗筷,躲了进去。厨房里的灯光昏黄,映着她苍白的脸。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来。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,一定是误会,建国不是那种人,他那么辛苦都是为了这个家,一定是客户不小心蹭到的。可是,那个陌生的香水味,那个鲜艳的口红印记,却像两根刺,扎进她的心里,怎么拔都拔不出来。接下来的几天,林秀琴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着李建国。他依旧每天早出晚归,依旧满身酒气地回来,只是身上的陌生香味出现得越来越频繁,有时候是在领口,有时候是在袖口。她想开口问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怕,怕得到一个让她无法承受的答案;她也舍不得,舍不得这个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家,舍不得让两个年幼的孩子没有完整的家庭。她开始自我欺骗,把那些可疑的痕迹都归结为“工作需要”,把李建国的晚归都理解为“为了家庭的付出”。她甚至开始刻意回避和李建国独处,每天把自己埋在繁重的家务和照顾孩子的琐事里,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。周末的早上,阳光很好,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的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李磊和李婷在院子里玩耍,林秀琴想着家里的酱油和盐都快用完了,便叮嘱孩子们在家乖乖待着,自己挎着菜篮子,准备去街角的供销社买东西。路过市中心的百货大楼时,林秀琴犹豫了一下。最近李建国总说衣服不够穿,她想着给他买件新衬衫,算是给他的惊喜。走进百货大楼,里面人声鼎沸,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,播放着欢快的流行歌曲。林秀琴径直走到男装区,认真地挑选着衬衫。就在她拿起一件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,琢磨着李建国穿合不合身的时候,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李建国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他不是说今天要去厂里加班吗?林秀琴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她下意识地躲到了货架后面,探出头偷偷看着。只见李建国并没有在看商品,而是站在女装区的门口,对着一个年轻女人笑着。那个女人很年轻,二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一件时髦的连衣裙,长发披肩,皮肤白皙,正挽着李建国的胳膊,娇笑着说着什么。李建国低头看着她,眼神里的温柔和宠溺,是林秀琴从未见过的。接着,更让她崩溃的一幕发生了——李建国伸出手,轻轻揽过那个女人的肩膀,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,然后牵着她的手,走进了旁边的首饰柜台,拿起一条项链,仔细地为她戴上,还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,逗得那个女人笑靥如花。林秀琴站在货架后面,浑身冰冷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她认得那个女人,是李建国厂里的秘书,张蔓。上次厂里聚餐,她见过一次。那时候她还觉得张蔓年轻漂亮,工作也勤快,没想到……那个陌生的香水味,那个鲜艳的口红印记,瞬间有了答案。所有的自我欺骗,所有的侥幸心理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她手里的菜篮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。周围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,纷纷转过头来看她。林秀琴却浑然不觉,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对亲密的身影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不停地往下掉。她想冲过去,质问他们,撕碎他们虚伪的面具。可是,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,怎么都迈不动。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建国牵着张蔓的手,说说笑笑地从她眼前走过,甚至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狼狈不堪的她。阳光透过百货大楼的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她的身上,却没有一丝温度。她蹲在地上,双手抱着头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。那个她用尽全力去守护的家,那个她以为的“幸福港湾”,在这一刻,彻底碎了。她精心维系的“体面”,她小心翼翼守护的“幸福”,原来都只是一场不堪一击的谎言。春风依旧温暖,阳光依旧明媚,可林秀琴的世界,却在这个春天,彻底陷入了寒冬。

 

第二章:保证书与侥幸

从百货大楼狼狈地逃回家里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院子里,李磊和李婷还在围着石桌玩跳棋,看到林秀琴回来,欢快地跑过来喊“妈妈”,可林秀琴却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。她脸色惨白,眼眶红肿,头发乱糟糟的,菜篮子丢在了百货大楼,手里空空如也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。李婷察觉到妈妈的不对劲,伸出小手想摸她的脸,却被林秀琴无意识地躲开了。“妈妈怎么了?”李婷委屈地瘪了瘪嘴,眼眶瞬间红了。李磊也皱着小眉头,担忧地看着她:“妈妈,你是不是哭了?”林秀琴这才回过神,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,蹲下身抱住两个孩子,声音沙哑地说:“妈妈没事,就是风太大,迷了眼睛。”她把孩子们哄回屋里看电视,自己则走进厨房,靠在门框上,再也忍不住,捂住嘴无声地痛哭起来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心里的委屈、愤怒、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她想不通,自己掏心掏肺地为这个家付出,把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,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打拼事业,可他却用这样的方式回报自己。晚饭她没心思做,随便给孩子们煮了点面条应付过去。哄睡两个孩子后,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。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,沉重又压抑。夜里十二点,李建国终于回来了。他今天没喝酒,身上也没有那股陌生的香水味,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,看起来依旧是那个顾家的好男人。可在林秀琴眼里,这副模样只让她觉得恶心。李建国推开门,看到坐在黑暗中的林秀琴,吓了一跳:“秀琴?你怎么还没睡?怎么不开灯?”他一边说,一边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。“别开!”林秀琴猛地喊出声,声音尖锐又沙哑,带着浓浓的哭腔。李建国的手顿在半空,察觉到不对劲,试探着问:“你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”林秀琴缓缓抬起头,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,李建国能看到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。“李建国,你告诉我,你今天下午去哪了?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,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镇定:“我去厂里加班了啊,最近订单多,忙得不可开交。”“加班?”林秀琴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凄厉又绝望,“李建国,你睁开眼睛看看我,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?”她猛地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李建国,“你是不是和张蔓在一起?在百货大楼,你牵着她的手,给她买项链,还亲她,对不对?”李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没想到林秀琴会知道这件事,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“你说话啊!”林秀琴用力推了他一把,李建国踉跄了一下,靠在了墙上。“是……是又怎么样?”李建国索性破罐子破摔,语气变得强硬起来,“我跟她就是逢场作戏,你别小题大做!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家,难道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空间吗?”“逢场作戏?”林秀琴的心像被刀子割一样疼,“那你身上的香水味呢?你领口的口红印呢?也是逢场作戏吗?李建国,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,这个家我哪里对不起你?孩子们哪里对不起你?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”她越说越激动,眼泪再次汹涌而出,“我辞了工作,在家给你洗衣做饭,照顾老人孩子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让你安安心心地在外打拼。我以为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,我以为你还记得当初在小平房里说的话,要让我和孩子过上好日子。可我没想到,你所谓的好日子,就是背着我找别的女人吗?”林秀琴的哭诉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建国的心上,他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操劳多年、憔悴不堪的女人,心里泛起一丝愧疚。但这丝愧疚很快就被自私取代,他皱着眉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秀琴,对不起,是我不对,我一时糊涂,你别生气了。我和张蔓真的没什么,就是我一时鬼迷心窍,我以后再也不跟她来往了,你原谅我这一次,好不好?”“一时糊涂?”林秀琴冷笑,“李建国,你觉得一句一时糊涂就能弥补你对我的伤害吗?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你?怎么面对这个家?”“我知道错了,秀琴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李建国走上前,想握住林秀琴的手,却被她猛地甩开。他见状,干脆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声泪俱下地说:“秀琴,我求你了,你原谅我这一次吧。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,还有两个孩子,你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散了啊。你要是不原谅我,我就不起来。”林秀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建国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是她的丈夫,是她爱了十几年、陪伴了十几年的人。他们一起从苦日子熬过来,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雨。如果就这么离婚,两个年幼的孩子怎么办?他们还那么小,不能没有爸爸,不能没有完整的家。街坊邻里会怎么看她?会怎么议论她?她这辈子都要强,从来没在别人面前抬不起过头。可如果原谅他,她心里的这道坎又怎么过得去?他背叛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,每一次都让她心如刀绞。李建国见林秀琴的眼神松动了,赶紧趁热打铁:“秀琴,我知道你心里难受,我给你写保证书,我白纸黑字写下来,保证以后再也不跟张蔓有任何来往,我马上就把她开除,我以后每天按时回家,多陪你和孩子,好不好?我用我的人格担保,我一定说到做到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爬起来,跑到书房,拿出纸和笔,飞快地写了起来。很快,一份保证书就写好了。李建国把保证书递到林秀琴面前,上面写着:“本人李建国,在此保证,今后与张蔓彻底断绝一切关系,立即将其开除,不再有任何往来。今后一定好好顾家,按时回家,爱护妻子林秀琴和一双儿女,如有违反,净身出户。”下面是他歪歪扭扭的签名和日期。林秀琴看着那份保证书,手指微微颤抖着。这张薄薄的纸,真的能约束住李建国那颗不安分的心吗?她不知道。但看着李建国诚恳的眼神,想着两个熟睡的孩子,她的心还是软了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李建国的心里都开始发慌。最终,她缓缓地接过了保证书,放进了抽屉里。李建国松了一口气,连忙上前抱住她:“秀琴,谢谢你,谢谢你原谅我,我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。”林秀琴没有回应,只是任由他抱着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从那天起,李建国果然像变了一个人。他不再晚归,每天准时回家,还主动帮林秀琴做家务,陪孩子们玩耍,甚至会时不时地给林秀琴买些小礼物,比如一条丝巾,一支口红。张蔓也确实从厂里消失了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街坊邻里都说林秀琴有福气,丈夫这么顾家。可只有林秀琴自己知道,她心里的那道伤口,并没有因为李建国的改变而愈合,只是被她强行掩盖了起来。她每天都在纠结和痛苦中度过。有时候,看到李建国陪着孩子们开心地玩耍,她会觉得,或许原谅他是对的,或许他真的能改好,这个家还能回到以前的样子。可有时候,夜里睡不着,百货大楼里那刺眼的一幕就会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,让她辗转反侧,心痛不已。她会忍不住想,李建国是真的悔改了,还是因为被她发现了,才不得不收敛?他对自己的好,是发自内心的,还是带着愧疚的补偿?期间,王阿姨看出了她的不对劲,找机会问她:“秀琴,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我看你总是闷闷不乐的。”林秀琴犹豫了很久,还是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王阿姨。王阿姨听了,气得直拍桌子:“这个李建国,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!秀琴,你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原谅他,男人一旦有了第一次,就很容易有第二次!”“我知道,可我没办法。”林秀琴红着眼眶说,“磊磊和婷婷还那么小,我不能让他们没有爸爸,不能让他们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长大。王阿姨,我再给他一次机会,我希望他能真的改好。”王阿姨看着她憔悴的样子,心疼地叹了口气:“秀琴,你就是太为孩子着想了,太委屈自己了。你记住,不管什么时候,都不能丢了自己。如果他真的不改,你也别硬撑着。”林秀琴点了点头,心里却更加迷茫了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李建国的表现一直很好,没有任何异常。林秀琴心里的戒备也一点点放下,她开始试着相信李建国,试着忘记过去的伤害,努力修复这段破碎的婚姻。她每天依旧精心地打理家务,给李建国和孩子们做可口的饭菜,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只是,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份平静之下,还藏着一丝不安。她不知道这份平静能维持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份侥幸,最终会不会再次被现实击碎。一个多月后,林秀琴在整理李建国的衣柜时,看到了他挂在里面的那件新买的西装。她想起了李建国写的保证书,想起了他这段时间的好。或许,他真的已经悔改了。她拿起那件西装,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,嘴角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。她决定,彻底放下过去的恩怨,好好和李建国过日子,为了孩子们,也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家。只是她不知道,这看似平静的一切,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李建国的承诺,就像一张薄薄的窗户纸,看似坚固,实则一捅就破。而她的这份侥幸,最终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。

 

 

第三章:暗度陈仓的谎言

日子在李建国刻意营造的“温情”里缓缓流淌,转眼就到了一九九六年的冬天。小城飘起了细碎的雪花,巷子里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一层薄雪,寒风卷着雪沫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林秀琴裹紧了棉袄,站在巷口接放学的孩子们,远远看见李建国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来,心里竟升起一丝久违的暖意。这大半年里,李建国确实像保证书里写的那样,每天准时下班回家,周末还会带着她和孩子们去公园划船、去郊外爬山。他不再满身酒气,也不再有陌生的香水味,甚至会在她做饭时主动打下手,在她缝补衣物时从身后轻轻抱住她,说一句“秀琴,辛苦你了”。张蔓的名字,像是被彻底埋进了时光的尘埃里,再也没有人提起。街坊邻里见了林秀琴,总是羡慕地说:“秀琴啊,你家建国可真是越来越顾家了,你这日子过得太舒心了。”林秀琴听着这些话,脸上笑着应和,心里的那块石头也一点点落了地。她开始主动忘记百货大楼里那刺眼的一幕,忘记那份让她心碎的背叛,全心投入到这个看似重回正轨的家庭里。她给李建国织了厚实的羊毛衫,给孩子们做了暖和的棉鞋,把家里打理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馨。她甚至会在夜里靠在李建国的肩头,听他讲厂里的趣事,讲未来的规划,仿佛那些痛苦的过往都只是一场噩梦。可只有林秀琴自己知道,那道伤口从未真正愈合,只是被她用“为了孩子”“日子要往前过”的借口死死捂住,稍有风吹草动,就会隐隐作痛。一九九七年开春,厂里要给工人发年终奖,李建国忙得脚不沾地,偶尔会晚归,但都会提前给林秀琴打电话报备,语气里满是歉意。林秀琴虽然心里会掠过一丝不安,但看着他疲惫的模样,又把所有疑虑都压了下去。这天下午,林秀琴收拾房间时,无意间在李建国的公文包夹层里发现了一张银行回执单。她本想随手丢进垃圾桶,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上面的金额——整整五万元。九十年代末的五万元,对小城的普通家庭来说,无疑是一笔巨款。林秀琴的心猛地一沉,指尖瞬间冰凉。她记得李建国说过,最近厂里资金周转紧张,连工人的年终奖都是分批发放的,他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笔钱的转账?更让她不安的是,回执单上的收款方姓名一栏,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:“赵刚”。这个名字,她从未听过,既不是厂里的员工,也不是李建国生意上的熟客。林秀琴拿着那张薄薄的回执单,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她把回执单塞进衣兜里,像揣了一颗滚烫的烙铁,坐立难安。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,笑声清脆,可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。她反复琢磨着,这笔钱到底是给谁的?为什么要转给这个叫赵刚的人?李建国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?晚饭时,林秀琴几次想开口问,可看着李建国给孩子们夹菜、和她谈笑风生的模样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怕这只是一场误会,怕自己的质问会打破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平静。可那张回执单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心里,让她坐卧不宁。夜里,等孩子们和李建国都睡熟了,林秀琴悄悄爬起来,从衣兜里拿出回执单,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,一遍遍地看着上面的信息。转账日期是半个月前,正是李建国说“厂里忙、要加班”的那段时间。她突然想起,那段时间李建国总是说要去外地考察项目,前后走了三次,每次都要三四天。当时她没多想,现在想来,却满是疑点。第二天一早,李建国去上班后,林秀琴把孩子们送到学校,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做家务,而是揣着那张回执单,直奔李建国的建材厂。她想问问厂里的会计,最近是不是有给一个叫赵刚的人转过大额款项。可刚走到厂门口,她又犹豫了。如果真的问出什么,她该怎么办?如果只是误会,她这么兴师动众地来质问,会不会让李建国生气?纠结了半天,她还是转身离开了,决定先去银行问问情况。银行里人不多,林秀琴攥着回执单,走到柜台前,声音有些发颤地问工作人员:“同志,我想问问,这张回执单上的转账,能查到收款方的详细信息吗?”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,面露难色:“抱歉,女士,客户的信息是保密的,不能随意查询。”林秀琴的心瞬间凉了半截,她不死心地追问:“那……那我能问问,这个叫赵刚的人,是不是经常和转账方有资金往来?”工作人员摇了摇头:“这也属于保密信息,我们不能透露。”林秀琴失魂落魄地走出银行,站在大街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突然觉得无比迷茫。她不知道该去哪里,该找谁求证。就在这时,她看到了王阿姨提着菜篮子从对面走来。王阿姨看到她脸色苍白、神情恍惚的样子,赶紧走过来:“秀琴?你怎么在这儿?脸色这么难看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林秀琴再也忍不住,拉着王阿姨走到街角的僻静处,把那张回执单递给她,红着眼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王阿姨看完回执单,气得直跺脚:“这个李建国,果然没安好心!我就说男人的保证书靠不住,他这肯定是在外面有鬼!”“可我没有证据啊。”林秀琴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银行不让查,我去厂里也不敢问,我不知道这钱到底是给谁的。”“没证据就找证据!”王阿姨皱着眉,沉吟了片刻,“这个赵刚肯定是个幌子,你想想,李建国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?有没有提到过什么陌生的地方、陌生的人?”林秀琴仔细回想了半天,突然眼前一亮:“对了,他前阵子说去外地考察,提到过一个叫‘江城’的地方,说那里有个建材市场很有名。”“江城?”王阿姨点了点头,“那这笔钱说不定就和江城有关。秀琴,你别慌,我帮你想想办法。我有个远房侄子在江城做小生意,我让他帮你打听打听,看看有没有一个叫赵刚的人,或者有没有和你家建国有关的生意往来。”林秀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点了点头:“谢谢你,王阿姨,真是麻烦你了。”接下来的几天,林秀琴度日如年。她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,继续给李建国洗衣做饭、照顾孩子,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。李建国依旧表现得温和体贴,只是偶尔会在打电话时避开她,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。林秀琴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却不敢戳破。三天后,王阿姨找到了林秀琴,脸色凝重地把她拉进屋里:“秀琴,我侄子打听清楚了。江城根本没有什么叫赵刚的建材商,但是……但是他查到,你家建国在江城给一个女人租了套房子,那个女人,就是张蔓!”“张蔓……”林秀琴的身子晃了晃,差点摔倒,她扶住墙壁,声音颤抖着问,“你……你确定吗?”“确定。”王阿姨叹了口气,“我侄子还说,那个叫赵刚的,是张蔓的远房表哥,李建国把张蔓安排在了赵刚的公司上班,每个月都给她转一笔钱,你发现的这五万元,应该是给她租房子和买家具的钱。”真相像一把冰冷的刀,狠狠刺穿了林秀琴的心脏。她一直以为的“悔改”,一直珍惜的“平静”,竟然都是李建国精心编织的谎言。他根本没有和张蔓断绝联系,而是把她藏到了另一个城市,用金钱维系着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。那些所谓的“考察”,所谓的“加班”,全都是去见张蔓的借口。林秀琴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。王阿姨心疼地拍着她的背:“秀琴,哭出来就好了。你别再傻了,这个李建国根本不值得你原谅,你这次一定要跟他说清楚!”林秀琴哭了很久,直到眼泪流干,才缓缓站起身,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愤怒。她擦干脸上的泪水,攥紧了拳头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她要问清楚,她要李建国给她一个说法。当天晚上,李建国下班回家,刚推开门,就看到林秀琴坐在沙发上,脸色惨白,眼神冰冷地看着他。茶几上,放着那张银行回执单。李建国的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:“秀琴,怎么了?怎么这么看着我?”林秀琴没有说话,只是把回执单往他面前推了推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李建国,你告诉我,这五万元,到底转给谁了?赵刚是谁?”李建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伸手想去拿回执单,却被林秀琴死死按住。“你别装了!”林秀琴猛地提高了声音,眼泪再次涌了上来,“我都知道了!你根本没有和张蔓断绝关系,你把她安排在江城,给她租房子,给她钱,是不是?那些所谓的考察、加班,全都是去见她的借口,对不对?”被戳穿真相的李建国,脸上的伪装彻底破碎。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辩解,也没有下跪哀求,只是皱着眉,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:“是,我是给她转了钱,也给她安排了工作,那又怎么样?”“那又怎么样?”林秀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,“你写的保证书呢?你说的再也不跟她来往呢?你那些承诺,全都是骗我的吗?”“我没骗你!”李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我是想跟她彻底了断,可她一个小姑娘,刚从农村出来,无依无靠的,我把她开除了,她怎么生活?我不忍心刺激她,怕她想不开寻短见,才先给她安排个工作,让她慢慢适应。”“不忍心?”林秀琴冷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绝望,“你对她不忍心,对我就忍心吗?你骗我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会伤心?你背着我和她来往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会难过?李建国,你的良心呢?”“秀琴,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”李建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走过去想抱住她,却被她猛地推开。“你别碰我!”林秀琴往后退了一步,警惕地看着他,“你既然不忍心,那你就跟她过去好了,我们离婚!”“不行!”李建国立刻拒绝,“我不能离婚,我还要这个家,还要你和孩子。秀琴,你再给我一点时间,好不好?就一年,不,半年,我一定能和她彻底了断。我现在这么做,也是为了不让她闹到家里来,不让孩子们知道这些事,不想让这个家散了啊。”他又开始编织新的谎言,眼神里带着刻意的诚恳,“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,我不该瞒着你。你再相信我最后一次,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好,我一定好好陪你和孩子,再也不惹你生气了。”林秀琴看着他熟悉的脸,心里像被千万根针在扎。她恨他的背叛,恨他的欺骗,可看着卧室里熟睡的孩子们,心里的怒火又一点点被压了下去。离婚?她还是不敢。孩子们还那么小,一旦离婚,他们就要在破碎的家庭里长大,就要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。她也还是放不下这个家,放不下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一切。王阿姨的话在她耳边响起,可“为了孩子”这四个字,像沉重的枷锁,再次把她困住。李建国见她的眼神松动了,赶紧趁热打铁:“秀琴,我求你了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我向你保证,这是最后一次。等我处理好这件事,我就把所有的银行卡都交给你保管,家里的事全听你的。”林秀琴沉默了很久,久到李建国的心里都开始发慌。她看着茶几上的回执单,看着李建国那张写满“诚恳”的脸,又想起了孩子们熟睡的模样,最终,还是无力地低下了头。眼泪砸在冰冷的茶几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知道,自己又一次妥协了。她又一次相信了李建国的谎言,又一次为了所谓的“家庭完整”,放弃了自己的底线。只是这一次,她心里的那点侥幸,已经变得无比稀薄。她不知道,这场漫长的等待,最终会把她推向怎样的深渊。

 

 

第四章:两年等待的空耗

李建国那句“再给我半年时间”的承诺,像一根脆弱的救命稻草,被林秀琴死死攥在手里。她明知这大概率又是一场谎言,却还是自欺欺人地选择了相信——或者说,是选择了逃避。从那天起,林秀琴的生活就陷入了一种漫长而煎熬的等待里,这一等,便是两年。一九九七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,五月刚过,阳光就变得灼热起来。巷子里的梧桐树枝繁叶茂,浓密的树荫遮住了大半条街道,蝉鸣声从早到晚此起彼伏,聒噪得让人心烦。林秀琴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淘米、做饭、送孩子上学,然后回家打扫卫生、洗衣买菜,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只是,那份曾经的用心和热忱,早已被日复一日的不安和焦虑消磨殆尽。她的脸上很少再出现笑容,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黯淡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,只剩下一副麻木劳作的躯壳。李建国倒是“遵守”了承诺,没有再频繁地外地“考察”,也很少晚归,只是身上偶尔还是会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陌生气息。他依旧会对林秀琴说些关心的话,会给孩子们买零食和玩具,甚至会在周末带着一家人去郊外野餐。可这些刻意的温情,在林秀琴眼里却格外刺眼。她会下意识地观察李建国的一举一动,他接电话时躲闪的眼神,他洗澡时刻意避开她的模样,他钱包里偶尔出现的陌生发票,都像细小的针,一点点扎进她的心里。有一次,李建国出差回来,给她带了一条真丝围巾,天蓝色的,质地柔软,是当时最时髦的款式。林秀琴拿着围巾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能感觉到围巾的昂贵,也能感觉到李建国试图弥补的心思,可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,反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。她想起李建国给张蔓买项链时的温柔模样,对比此刻的自己,像个被施舍的乞丐。“喜欢吗?”李建国从身后抱住她,语气带着一丝讨好。林秀琴强压下心里的不适,轻轻点了点头:“喜欢,谢谢你。”可那条围巾,她终究还是没有戴过,只是小心翼翼地叠好,放进了衣柜的最底层,像藏起一份不愿触碰的屈辱。等待的日子里,林秀琴的内心始终在希望与失望之间反复拉扯。有时候,李建国会因为她咳嗽几声就紧张地让她吃药,会在她累的时候主动替她洗碗,这些细小的举动,都会让林秀琴心生期待:或许,他真的在慢慢改变?或许,他这次真的会说到做到?可这种期待,往往很快就会被现实击碎。有一次,她在李建国的衬衫口袋里发现了一张江城的电影票根,放映时间正是他说“在厂里加班”的那天。林秀琴拿着那张小小的票根,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午,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襟。她没有质问李建国,只是把票根偷偷藏了起来。她怕一旦戳破,连这仅存的、虚假的平静都会消失。孩子们渐渐长大,李磊已经上了初中,变得越来越懂事,李婷也上了小学,活泼可爱。林秀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们身上,每天辅导李磊写作业,给李婷讲故事,陪他们去公园玩耍。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,她就会告诉自己:再等等,等孩子们再大一点,等李建国彻底了断了那段关系,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。“为了孩子”这四个字,成了她自我安慰的唯一借口,也成了束缚她的沉重枷锁。王阿姨是看着林秀琴一点点变得憔悴的,心里急得不行,经常找机会来劝她。“秀琴,你别傻等了!”这天下午,王阿姨趁着孩子们上学、李建国上班,悄悄来到林秀琴家,压低声音说,“我侄子又给我捎信了,说李建国还经常去江城,每次去都住好几天,和那个张蔓出双入对的,根本就没打算断!”林秀琴正在择菜,听到这话,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,指尖瞬间变得冰凉。她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,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还是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,疼得喘不过气来。“我知道……”林秀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眼眶微微发红,“可我有什么办法呢?磊磊马上就要中考了,婷婷还小,我不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没有完整的家。”“完整的家?”王阿姨气得提高了声音,又赶紧压低,“秀琴,你醒醒吧!这样名存实亡、充满谎言的家,对孩子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好事!你看看你自己,这两年你瘦了多少?老了多少?你整天活在焦虑和痛苦里,孩子们能感觉不到吗?”王阿姨的话像一记重锤,砸在林秀琴的心上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,想起镜子里自己憔悴的模样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。“我也想过离婚,”林秀琴哽咽着说,“可我一个女人,没工作,没收入,带着两个孩子,怎么生活?街坊邻里会怎么看我们?孩子们会被人指指点点的……”“这些都不是你委屈自己的理由!”王阿姨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,“秀琴,女人不一定非要靠男人才能活。你手巧,会做衣服,会做饭,就算离婚了,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和孩子。我可以帮你,街坊邻里也不会像你想的那样指指点点,大家都知道李建国对不起你。”林秀琴摇了摇头,还是不敢。她习惯了依赖李建国,习惯了这个看似“完整”的家,哪怕这份完整是虚假的,她也不敢轻易打破。王阿姨看着她固执的模样,心里又气又疼,却也无可奈何。这样的劝说,在这两年里发生过无数次,可每次都以林秀琴的沉默和拒绝告终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季节交替,寒来暑往。一九九九年的冬天,比往年更冷一些。巷子里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,把整个小城都染成了白色。林秀琴站在巷口接孩子们放学,裹紧了身上的棉袄,还是觉得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这一天,是李建国承诺的“半年期限”过去整整两年的日子。林秀琴心里清楚,这两年的等待,终究是一场空。可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,希望李建国能给她一个说法。晚上,李建国下班回家,身上带着一股酒气,还有一股熟悉的、属于张蔓的香水味。林秀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给她热饭菜,只是坐在沙发上,静静地看着他。李建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脱下外套,故作轻松地说:“今天陪客户喝了点酒,有点累了。”林秀琴没有说话,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,看得李建国心里发慌。“秀琴,你怎么了?”李建国试探着问。“李建国,”林秀琴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绝望,“两年了,你承诺的半年,已经过去两年了。你和张蔓,到底断了没有?”听到这话,李建国的脸色变了变,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镇定。他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走过去,想坐在林秀琴身边,却被她猛地躲开了。“你别碰我!”林秀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“我问你,你和张蔓到底断了没有?你是不是还经常去江城找她?你口袋里的电影票根,你身上的香水味,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?”被戳穿的李建国,脸上的伪装彻底消失了。他不再讨好,也不再解释,只是皱着眉,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:“是,我是还和她来往,那又怎么样?我跟你说过,她无依无靠的,我不能不管她。”“不能不管她?”林秀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,“那我呢?孩子们呢?你就不管我们了吗?你承诺的话,全都是骗我的吗?”“我没骗你!”李建国的声音也提高了,“我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!秀琴,你能不能别这么逼我?我既要顾着这个家,又要处理好她的事,我也很难!”林秀琴看着眼前这个自私自利的男人,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。她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凄厉又绝望,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。“更多的时间?”林秀琴笑着,眼泪却越流越多,“我给了你两年的时间,还不够吗?李建国,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和她断,你只是想一直这样骗下去,一边享受着我的照顾,一边和她寻欢作乐,对不对?”李建国被她说中了心思,脸色变得难看,却还是强词夺理:“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个家!如果我和她闹僵了,她闹到厂里,闹到家里,孩子们知道了,对你,对这个家,有什么好处?”“为了这个家?”林秀琴的心像被彻底掏空了,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卧室,“我不需要你这样‘为了’我的家。李建国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她走进卧室,关上房门,把李建国的声音和所有的委屈、愤怒都关在了门外。她靠在门板上,缓缓滑坐在地上,双手抱着膝盖,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。这两年的等待,像一场漫长的酷刑,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和希望。她以为只要自己再忍耐一点,再妥协一点,就能守住这个家,就能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成长环境。可她没想到,她的忍耐和妥协,换来的只是李建国的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。她终于明白,有些错误,一旦犯下,就再也无法弥补;有些谎言,一旦开始,就再也无法收场。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,寒风卷着雪沫子,拍打着窗户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林秀琴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哭了很久很久,直到眼泪流干,嗓子沙哑。她知道,这场漫长而徒劳的等待,该结束了。可她不知道,结束等待之后,她又该何去何从。是继续忍气吞声,维系这个早已破碎的家?还是勇敢地打破枷锁,为自己活一次?她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痛苦之中,无法自拔。而她不知道的是,李建国与张蔓的关系,早已不是“没断干净”那么简单。这两年里,他们的感情越来越亲密,张蔓也早已不满足于被藏在暗处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

 

 

第五章:摊牌与两难抉择

卧室门板隔绝了李建国的声音,却隔不断林秀琴胸腔里翻涌的绝望。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直到窗外的雪花停了,天边泛起鱼肚白,才缓缓站起身。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,脸上还残留着泪痕,可眼神里的迷茫却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。这场长达两年的等待,耗尽了她所有的侥幸和耐心,她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地耗下去了。第二天一早,李建国起床时,林秀琴已经把早饭做好了。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粥、煎得金黄的鸡蛋,还有孩子们爱吃的小咸菜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仿佛昨晚那场激烈的争执从未发生过。李建国看着面无表情的林秀琴,心里有些发虚,试探着说了句:“秀琴,昨晚是我不对,我不该跟你发脾气。”林秀琴没有看他,只是把盛好的粥推到孩子们面前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吃饭吧,吃完了让爸爸送你们上学。”李磊和李婷察觉到父母之间诡异的气氛,乖乖地低下头吃饭,不敢多说一句话。饭后,李建国送孩子们去上学,林秀琴则留在家里,把客厅里李建国昨晚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叠好,又把茶几擦得一尘不染。做完这一切,她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那张被她藏了两年的江城电影票根,还有那张五万元的银行回执单,静静等待李建国回来。上午十点,李建国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。林秀琴没有起身迎接,依旧坐在沙发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。李建国推开门进来,看到茶几上摆放的票根和回执单,脸色瞬间变了,脚步顿在原地,眼神闪烁。“坐吧。”林秀琴的声音沙哑却坚定,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李建国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,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,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。“不用再找借口了。”林秀琴先开了口,把票根和回执单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这些东西,还有王阿姨侄子传来的消息,我全都知道。李建国,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。”李建国的肩膀垮了下来,脸上的伪装彻底卸下,他叹了口气,没有再辩解:“既然你都知道了,那我也不瞒你了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林秀琴,眼神里带着一丝自私的坦然,“我和张蔓确实没断,我对她有感情,放不下她。”“放不下她?”林秀琴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,疼得她呼吸一滞,“那我和孩子们呢?你就放得下吗?这个家你就放得下吗?”“我放不下你们,也放不下这个家。”李建国的语气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“深情”,“秀琴,我知道我对不起你,可我真的没办法。我和你是结发夫妻,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,我不可能跟你离婚,我要对这个家负责,要对孩子们负责。”“负责?”林秀琴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悲凉,“你背着我和别的女人来往,把她藏在别的城市,用家里的钱给她租房子、买东西,这就是你所谓的负责?李建国,你把‘负责’这两个字想得太简单,也做得太龌龊了!”“我知道这不对,可我也是身不由己。”李建国皱着眉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,仿佛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一方,“张蔓年轻漂亮,能给我新鲜感,和她在一起,我能暂时忘记生意上的压力。但我心里清楚,只有你才是能和我好好过日子的人,只有这个家才是我的根。”林秀琴看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李建国竟然能把背叛说得如此冠冕堂皇,如此理直气壮。“所以呢?你想怎么样?”林秀琴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一边和我维持着夫妻关系,享受着我为这个家的付出,一边和张蔓寻欢作乐,是吗?”“秀琴,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。”李建国的语气软了下来,开始打感情牌,“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,还有两个孩子,我真的不想离婚。你再包容我一下,我会尽量平衡好你和她之间的关系,不会让她影响到我们的家庭。”“包容?”林秀琴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,“我包容了你一次又一次,从百货大楼看到你们在一起,到发现你给她转钱,再到等了你两年,我包容得还不够吗?李建国,人的包容是有限度的,我的底线已经被你践踏得面目全非了!”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梧桐树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我告诉你,我做不到。要么你和张蔓彻底断干净,我们好好过日子;要么,我们离婚。”听到“离婚”两个字,李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他猛地站起身:“我不同意离婚!秀琴,你别逼我!”“是你在逼我!”林秀琴转过身,红着眼眶看着他,“是你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,把我逼到了这个地步!”李建国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压制内心的怒火。他知道,林秀琴这次是认真的。沉默了片刻,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,眼神里带着一丝算计:“秀琴,我们都冷静一点。离婚对谁都没有好处,尤其是对孩子们。你想想,孩子们要是知道我们离婚了,在学校里会被同学笑话的。磊磊马上就要高考了,这个节骨眼上,不能影响他的学习。”提到孩子,林秀琴的心猛地一揪。这是她最柔软的软肋,也是她一直隐忍的根源。李建国看出了她的动摇,赶紧趁热打铁:“我知道你心里委屈,我补偿你。你不是一直想把孩子们送到省城最好的学校吗?我明天就去联系。家里的房产证,我现在就去加上你的名字。还有,我把建材厂的股份分你一半,以后家里的所有财产,都留给你和孩子们。只要你不离婚,只要你能接受张蔓的存在,我能给你的,都会给你。”李建国的话像一剂毒药,狠狠扎进林秀琴的心里。房产证加名、建材厂股份、孩子们的优质教育资源……这些都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。当初她之所以辞掉工作,专心在家当全职主妇,不就是希望孩子们能有更好的未来,希望这个家能越来越稳固吗?可这些东西,需要用她的情感尊严来换。林秀琴的内心陷入了极致的挣扎。离婚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,她想立刻转身离开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男人,离开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家。可一想到孩子们,想到他们纯真的笑脸,想到他们可能会因为父母离婚而遭受的非议和委屈,她的心就软了。她又想到了自己,离婚后,她一个没有工作、没有收入的中年女人,带着两个孩子,该怎么生活?王阿姨说她手巧,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和孩子,可她心里清楚,离开李建国,她连给孩子们提供稳定生活的底气都没有。街坊邻里的议论、生活的窘迫、孩子们的未来……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交织,让她痛苦不堪。李建国看着林秀琴纠结的模样,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。他走上前,试图握住她的手:“秀琴,我知道让你接受这一切很难,可这是最现实的选择。我们不离婚,你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,孩子们有完整的家,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。张蔓那边,我会跟她说清楚,让她安分守己,不会打扰我们的生活。”林秀琴猛地抽回自己的手,后退了一步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:“让我想想,我需要时间想想。”李建国见她松了口,松了一口气:“好,我给你时间。但秀琴,我希望你能想清楚,离婚对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好处。”接下来的几天,林秀琴像是丢了魂一样,茶饭不思,夜不能寐。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一遍遍地问自己:到底是该为了尊严离婚,还是该为了孩子们的未来和物质利益,继续隐忍?她想起了王阿姨的话,想起了王阿姨说的“女人不一定非要靠男人才能活”,可现实的枷锁却牢牢地困住了她。她去学校接孩子们放学时,看到李磊被同学围着问“你爸爸怎么最近不送你上学了”,看到李婷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角说“妈妈,我想让爸爸妈妈一起陪我去公园”,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。她还想起了李建国承诺的股份和房产证,想起了孩子们能去省城最好的学校读书的场景。那是她为这个家奋斗了十几年的目标,如今触手可及,却需要她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。这天晚上,林秀琴躺在床上,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们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轻轻抚摸着孩子们柔软的头发,心里做出了最终的决定。为了孩子们,为了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,她愿意再妥协一次,哪怕这份妥协需要她舍弃自己的情感和尊严。第二天一早,林秀琴把李建国叫到客厅,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,却异常坚定:“我可以不离婚,但我有条件。”李建国听到这话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:“你说,只要我能做到,我都答应你。”“第一,”林秀琴的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你必须把建材厂的股份转到我名下一半,房产证上加上我的名字,这些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,去公证处公证。”“第二,你给张蔓的钱,必须从你的个人收入里出,不能动家里的共同财产。”“第三,你可以和她来往,但绝对不能让她出现在我和孩子们面前,不能影响我们的生活。一旦她敢来家里闹,或者让孩子们知道她的存在,我们立刻离婚。”林秀琴的每一个条件,都带着对自身利益的维护,也带着对这段畸形关系的无奈妥协。李建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:“好,我都答应你!我明天就去办股份和房产证的事,也会跟张蔓说清楚你的要求。”看着李建国如释重负的样子,林秀琴的心却像沉到了谷底。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物质利益,守住了孩子们的“完整家庭”,却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灵魂。她知道,从她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,她就不再是那个曾经充满活力、对生活充满期待的林秀琴了。她成了一个被物质利益捆绑、失去了情感尊严的木偶,只能在这段畸形的婚姻里,继续煎熬地活着。李建国很快就兑现了承诺,把建材厂的股份转到了林秀琴名下,房产证上也加上了她的名字。他还特意写了一份协议,把林秀琴提出的所有条件都写了进去,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林秀琴把这份协议和当初那份保证书放在一起,锁进了抽屉最底层。看着抽屉里的两份文件,她的心里没有丝毫喜悦,只有无尽的悲凉。她以为自己守住了家业,守住了孩子们的未来,却不知道,这份用尊严换来的妥协,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。而李建国,在达成自己的目的后,变得更加肆无忌惮。他虽然没有让张蔓出现在家里,却开始频繁地晚归,甚至有时候会彻夜不归。身上的陌生香水味越来越浓,偶尔还会带着一些不属于这个家的痕迹。林秀琴虽然心里愤怒,却只能强忍着。她一遍遍告诉自己,只要孩子们好,只要家业还在,这一切都值得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她一个人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风声,就会忍不住想起曾经那个在小平房里和她相依为命、承诺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李建国。那个时候的日子虽然清贫,却充满了真诚和温暖。而现在,她住上了宽敞的房子,有了花不完的钱,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幸福和快乐了。她知道,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,就像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她只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,哪怕前方布满了荆棘和屈辱。

 

 

第六章:屋檐下的屈辱共生

拿到股份和房产的协议后,林秀琴以为自己守住了最后的“阵地”,可她没想到,李建国的贪婪和自私,远比她想象的更无底线。协议签订还不到半年,李建国就开始以“张蔓无家可归、在外居住不安全”为由,试探着向林秀琴提出,想把张蔓接到家里来住。林秀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,她死死攥着协议里“不让张蔓出现在我和孩子们面前”的条款,红着眼眶和李建国争执:“李建国,你答应过我的!你说过不会让她影响我们的生活!”李建国却满脸不耐烦地辩解:“秀琴,我知道这让你委屈,可张蔓一个小姑娘,在外面我实在不放心。我把她接过来,让她住客房,保证不打扰你和孩子们,就当是帮我个忙,好不好?”“不好!”林秀琴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这个家是我的,我不允许她踏进来一步!你要是敢把她接来,我们就离婚!”李建国见林秀琴态度坚决,暂时收敛了念头,可那之后,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,身上的香水味也越来越浓,甚至偶尔会把张蔓的贴身物品落在家里,像是在刻意挑衅。林秀琴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发夹、丝巾悄悄扔掉,心里的愤怒和屈辱像野草一样疯长,可她看着抽屉里的协议,看着正在备战高考的李磊和读小学的李婷,终究还是把所有情绪都咽了回去。她安慰自己,只要张蔓不真的踏进这个家门,只要孩子们不受影响,她就还能忍。可这份脆弱的“平衡”,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被彻底打破了。那天夜里,林秀琴被窗外的雷声惊醒,刚想起身去看看孩子们有没有被吓到,就听到了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。她以为是李建国回来了,起身想给他拿条干毛巾,可走到客厅,却看到李建国扶着浑身湿透的张蔓走了进来。张蔓穿着一件单薄的连衣裙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眼眶通红,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“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?!”林秀琴的声音瞬间变了调,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。李建国放下张蔓,皱着眉对林秀琴说:“外面雨太大了,她住的地方漏雨,我总不能看着她淋雨吧?就住一晚,明天我就送她走。”“不行!”林秀琴冲过去想把张蔓推出去,却被李建国死死拦住。“秀琴,你别闹!”李建国的语气带着威胁,“你要是把事情闹大,让孩子们知道了,影响了磊磊高考,你负责得起吗?”提到李磊的高考,林秀琴的动作瞬间僵住。李建国抓住她的软肋,继续劝说道:“我保证,就这一晚,以后绝对不会有下次。你就当是为了孩子,再包容一次。”林秀琴看着李建国强硬的眼神,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、嘴角却藏着一丝得意的张蔓,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。她无力地后退了几步,看着李建国把张蔓扶进客房,关上房门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沙发上。窗外的雷声不断,雨点砸在窗户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为她的屈辱哭泣。那一夜,林秀琴彻夜未眠。她坐在沙发上,听着客房里偶尔传来的嬉笑声,心里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她吞噬。她想冲进去撕碎那对男女虚伪的面具,可一想到李磊的高考,想到自己手里的股份和房产,就只能死死咬着牙,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。第二天一早,林秀琴以为李国会兑现承诺送张蔓走,可张蔓不仅没有离开,还像个女主人一样,穿着李建国给她买的新睡衣,走到厨房找吃的。“姐姐,麻烦你给我煮个鸡蛋吧,我有点饿了。”张蔓的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,眼神里却满是挑衅。林秀琴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疼得发麻。她没有说话,转身走出了厨房,把自己关在卧室里。从那天起,张蔓就彻底住进了这个家。李建国为了安抚林秀琴,制定了所谓的“作息表”:一三五陪林秀琴和孩子们吃饭,二四六陪张蔓,周日则借口“加班”,带着张蔓出去游玩。这个荒唐的作息表,像一把钝刀,一点点割着林秀琴的心。每天看着张蔓穿着自己精心挑选的家居服,用着自己的厨具,甚至敢在孩子们面前“叔叔长、叔叔短”地叫着李建国,林秀琴的心里就像被千万根针在扎。有一次,林秀琴特意给李磊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,刚端上桌,张蔓就娇滴滴地对李建国说:“建国,我也想吃红烧肉,你给我夹一块好不好?”李建国毫不犹豫地夹了一块最大的放进张蔓碗里,还温柔地说:“慢点吃,别烫着。”林秀琴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李磊皱着眉放下筷子,冷冷地看了张蔓一眼,起身回了房间。李婷则吓得缩了缩脖子,怯生生地拉着林秀琴的衣角。林秀琴强忍着眼泪,弯腰捡起筷子,继续吃饭,可那碗红烧肉,在她嘴里却比黄连还苦。两个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,争吵和冷战成了家常便饭。张蔓仗着李建国的宠爱,处处挑衅林秀琴。她会故意把林秀琴的衣服扔在地上,会在李建国面前说林秀琴的坏话,会把林秀琴精心打理的花草养死。林秀琴偶尔忍不住和她争执,李建国却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林秀琴:“秀琴,你怎么这么小心眼?张蔓年纪小,你多让着她点不行吗?”“让着她?”林秀琴的声音带着绝望,“这个家是我的,凭什么要我让着她?李建国,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你还有一点做丈夫和父亲的样子吗?”“我怎么了?”李建国的语气理直气壮,“我既没离婚,也没亏待你和孩子们,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每次争执的结果,都是林秀琴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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