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了,死在新婚之夜
我死了,死在新婚之夜。后来我才知道,凶手是早已去世多年的爷爷。可爷爷却告诉我,我的死,和我那位新婚妻子有关。
第一章
送完最后一批亲友,我迫不及待地冲回婚房。婚床上,坐着我的新娘,她叫火瑶。此刻的火瑶脸颊泛着红晕,眉眼间尽是娇羞,模样惹人怜爱。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度过这春宵一夜,一边加快脚步朝她走去。
“嘭!”
我亲眼看见,自己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前倒去,脸朝下砸在地毯上。而我的灵魂,却像被按了暂停键般愣在原地,直到一个马面人身的鬼差走上前来,将我带走。
再次醒来时,我正坐在一列疾驰的火车上。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,连半点星光都无;窗内,挤满了和我一样轻飘飘的魂魄。我的身旁,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。
“小子,瞧你这年纪也就二十出头,怎么这么早就折了?”老者斜睨着我,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打探。
我心里腹诽,大爷要是不会聊天,其实大可不必硬找话题。但我没接话,因为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正在脑海里盘旋:我到底是怎么死的?
死亡的那一瞬间,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。婚房里除了火瑶,再无第三人,她当时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,没有任何反常动作。况且,她怎么可能害我?
我低头打量自己的魂体,身上没有任何伤口,也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。难道是突发急病?这也说不通。我今年二十七岁,身体向来硬朗,作息规律,不沾赌不碰毒,更没有什么家族遗传病,怎么会毫无征兆地突然离世?这事,实在蹊跷得离谱!
老者似乎看穿了我的困惑,嗤笑一声:“哈哈,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?小子,你这二十几年算是白活了。”
这话一出,整节车厢的魂魄都齐刷刷地朝我这边望来,目光里带着好奇与戏谑。前排一个只有半个头颅的大姐转过头,声音沙哑地说:“小伙子,你看大姐我,是出车祸没的!”
大姐,这事儿有什么好骄傲的?我在心里默默吐槽。
大姐身旁坐着一个面相凶狠的魂魄,后脑勺上有个狰狞的窟窿,他也转头看我:“我是个杀人犯,被枪决了。”
活该。我暗自翻了个白眼。
因为我的缘故,这列通往地府的死亡列车上,竟莫名多了几分诡异的欢声笑语。就在这时,列车广播声突然响起:“前方即将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——地府,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,排队接受安检并核对死因。”
第二章
“除衣物、眼镜、体内医用材料外,所有生前物品不得带入地府,如有携带,请及时丢弃。”一位身着安保制服的鬼差举着喇叭,在队伍前方高声喊道。
我盯着无名指上的婚戒,心里一阵怅然。虽然万般不舍,但地府规矩森严,看来也只能丢弃。正当我准备摘下戒指时,鬼差突然又喊了一声:“林辰!林辰在吗?”
听到自己的名字,我先是一愣,随后忐忑地举起了手。
“林辰,你从这边走,一直走到尽头,有人在那里等你。”鬼差抬手打开了旁边一条快速通道的门。
“这位差官,请问这条路通向哪里?是谁在等我?”我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,飞速回想生前是否做过什么亏心事。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鬼差语气随意地应了一句,便转身回到队伍前方继续维持秩序。
说实话,我打心底里不情愿走这条捷径。一来,我想按正常流程核对清楚自己的死因;二来,这时候脱离大部队,总觉得不是什么明智之举。可如今我已是地府亡魂,在没摸清这里的规则前,实在不宜惹是生非。
或许也不全是坏事,至少这枚婚戒暂时能保住了。我这样安慰自己,随后迈步走进了那条狭长、空无一人的通道。走到尽头时,我终于看清了等在那里的身影。
“爷……爷爷!”我惊得差点跳起来。
“乖孙子,总算把你等来了!”爷爷的魂魄依旧是生前的模样,只是脸色比活着时苍白了几分。
“不对啊爷爷,您怎么没去投胎?”我满心疑惑。
“你忘了?爷爷生前懂些风水驱魔的本事。阎王看我履历清白,又有点能耐,就留我在地府当差,给了个一官半职。”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这么说,我算是地府关系户了?”我瞬间松了口气,有爷爷这层关系在,想查清死因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。
“爷爷,您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?”我急忙追问。
“这事说来话长,我先带你去个地方,咱们边走边说。”爷爷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,我顿时意识到,这事恐怕不简单。
爷爷带着我绕了好几个弯,最终走进了一个大型停车场。看着场内密密麻麻停着的豪车,我不禁有些讶异。爷爷解释说,地府的生活其实和阳间差别不大,只是叫法不同——这里用的钱叫冥币,开的车叫冥车,住的地方叫冥房。至于能拥有多少,全看阳间的家人烧多少过来。
我们在停车场里绕了许久,最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,找到了爷爷的座驾——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。
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:“爷爷,您这在地府混得也不咋样啊?我和我爸每年清明,都是几亿几亿地给您烧冥币,怎么连辆像样的车都买不起?”
两滴浑浊的泪水从爷爷眼角滑落,他咬牙切齿地说:“逆子!那个不靠谱的逆子!小天,你是不知道,地府通胀严重得离谱,纸币根本不值钱,只有金元宝才管用。”
“我先后两次托梦给你爸,第一次让他烧点金元宝,第二次让他烧辆桑塔纳过来,可他一次都没送对!”
爷爷说的这两件事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那年,老爸确实买了一大袋金元宝,可装元宝的袋子被树枝刮破了个大洞,去墓地的路上,金元宝全掉进了别人的火盆里。老爸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,之后就再也没买过金元宝。
至于桑塔纳,老爸跑遍了全城的丧葬店都没找到。老板给他推荐了一堆豪车,可老爸义正言辞地拒绝了:“我爹只要桑塔纳!”
阴冷的地府午后,我坐在二八大杠的前杠上,爷爷骑着车,恍惚间竟回到了小时候。一阵阴风刮过,爷孙俩瞬间没了辈分之差,全被冻得瑟瑟发抖。
“小天,你还能还阳。”爷爷突然开口说道。
第三章
听到“还阳”两个字,我瞬间激动得魂体都快飘起来了。
“小天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死得很蹊跷?”爷爷呼出的阴气吹在我的后颈上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爷爷,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?”结合爷爷说我能还阳的事,我立刻猜到,这背后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“没错。有人想害你性命,所以我求了阎王,提前把你带到地府来。”爷爷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这样一来,对方的阴谋就无法得逞了。”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爷爷向来疼我,这次为了护我周全,竟直接釜底抽薪,断了对方的加害之路。我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,催促道:“林狗蛋,你给我说清楚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爷爷眉头紧锁,神情凝重:“小天,你还记得我临死前单独跟你说的话吗?”
我当然记得,那句遗言让我纠结了好多年:“您让我务必保持童子身到三十岁,之后才能结婚生子。”
前半句话,我做到了;可后半句,我实在不忍心,也无法拒绝火瑶。
爷爷把二八大杠停在另一个犄角旮旯,带着我走向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。“小天,你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会对你提出这么苛刻的要求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在你出生那年,就被歹人下了蛊。那是一种极其阴险恶毒的蛊,名叫‘嗜血蛊’。”爷爷的声音里透着恨意,“这‘嗜血蛊’的‘血’,不是指血液,而是指血缘。一旦蛊毒发作,被下蛊之人以及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,都会暴毙而亡——这就是它最歹毒的地方!”
“我的能力有限,没办法彻底根除这蛊毒,只能用术法压制,要等三十年,蛊毒才能完全消散。”爷爷叹了口气,“本来一切都好好的,可你偏偏要在三十岁前结婚洞房,我只能提前把你叫到地府来。不然的话,你爸那个逆子,还有你妈,都会跟着你一起送命!”
“对你下蛊的人,就是想把我们林家彻底斩草除根。”
弄清原委后,我紧紧抓住爷爷的手:“爷爷,是我错怪您了。”
“傻孩子,爷爷怎么会害你。”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我已经托梦给你爸了,让他去找我的一个老友,把你的遗体好好保管起来。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,你就能还阳了。”
“嗯,您办事,我放心。”我点了点头,随即又问,“对了爷爷,您托梦给我爸了?”
“除了那个逆子,还能有谁。”爷爷尴尬地看了我一眼,随后猛地转身,快步朝大殿内跑去。
大殿里,我见到了阎王。他看上去比爷爷慈祥多了,至少此刻是这样。在爷爷的请求下,阎王同意让我们看看阳间家人的情况。他轻轻一挥衣袖,一面古朴的铜镜便出现在我们面前。
铜镜中渐渐浮现出画面:老爸捧着一个骨灰盒,从焚化室里走出来,眼角噙着泪水,声音哽咽:“儿啊,你爷爷托梦给我,让我别烧你的遗体。可爸知道,梦都是反的。你一路走好,爸爸一定多给你烧钱,还特意给你定制了一辆桑塔纳,这样你在黄泉路上就不用受累了。”
画面里,妈妈和火瑶早已哭晕在地。
铜镜这头,我和爷爷以同样的姿势,直挺挺地晕了过去。
没错,鬼也会晕,尤其是在极度无语的时候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终于醒了过来。看着爷爷那张写满悔恨的沧桑脸庞,原本消散了大半的爷孙情,又死灰复燃。
“爷爷,这事不怪您,要怪就怪那个下蛊的歹人。到底是谁这么狠毒,非要置我们一家于死地?”
“我还没查清楚,但可以肯定的是,这事和你的新婚妻子火瑶有关。”爷爷沉声说道。
第四章
火瑶?
我不敢相信,也不愿相信。可静下心来细细推敲,又不得不产生怀疑。
火瑶和我是同级校友,她学的是土木工程,我学的是人文社科。她是土木系的系花,追求者能排几条街;而我在人文系平平无奇,属于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。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,却因为一场声势浩大的表白,走到了一起。
是火瑶主动追的我。
毕业后,她又多次明里暗里地暗示我,想早点结婚。我确实很爱她,无数个夜晚都幻想过和她结婚后的生活,可爷爷的遗言又让我不敢越雷池一步。在万般纠结下,我最终还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——和她结婚。
我一直以为,火瑶对我的爱是轰轰烈烈、毫无杂质的。可现在想来,她的接近,或许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。
爷爷骑着二八大杠,把我送到了地府的一个出口。“小天,从这里出去就能回到阳间。爷爷身份特殊,暂时不能离开地府,只能靠你自己去调查了。”
我从魂体里取出一把车钥匙,递给爷爷:“我爸给我烧了辆桑塔纳,您拿去开吧。地府风大,别再整天冻得跟孙子似的。”
认真听完爷爷交代的“鬼魂阳间生存注意事项”后,我踏进了那条通往阳间的通道。这一次,我将以鬼魂的身份,重返人间。
虽然离开阳间还不到半个月,但再次站在家门口时,却恍如隔世。我穿墙而入,第一时间找到了妈妈。她的脸上还带着悲伤,但气色比我在铜镜里看到时,已经好了不少。
老爸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,张罗着晚餐。我以前从未知道,他竟然还会做饭。
见父母状态尚可,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,也能全身心投入到调查中,找出那个加害我的歹人。
离开家后,我又去了我和火瑶的婚房,可里面空无一人,火瑶并不在那里。我坐在婚床上,心绪纷乱如麻,这些年和火瑶相处的点点滴滴,不断在脑海中闪回。
我很清楚,蛊毒不是火瑶下的。她只比我小两个月,我被下蛊时,我们都还是襁褓中的婴儿,她根本没有能力做这种事。但爷爷经过多年调查,笃定地说下蛊之事与她有关,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我的老丈人和丈母娘。
我现在最在意的是:如果下蛊的真是火瑶的父母,那她,到底知不知情?
收拾好杂乱的情绪,我动身前往老丈人家——火瑶大概率在那里。两处相隔较远,等我赶到时,天已经黑了,外面还下起了瓢泼大雨。好在,我是鬼魂,根本不怕雨淋。
我穿墙进入屋内,径直走向火瑶的房间。房间里很暗,只有床头灯亮着一盏昏黄的光。火瑶坐在床沿上,面无表情,眼神呆滞地盯着手中的婚戒。
她在想什么?是在为我的死悲伤吗?
“咔嚓!”
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,我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。可当我转过头时,却看到了让我魂飞魄散的一幕——火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所在的方向!
第五章
火瑶突如其来的凝视,让我瞬间僵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怎么会?她怎么可能看得见我?
爷爷曾经说过,人能看见鬼魂,只有两种可能:第一种,是鬼魂主动现身,让特定的人看见;第二种,是极少数“道行”高深之人,修出了鬼眼,能够看见常人看不到的魂魄。可这样的人少之又少,连爷爷都没有这种能力。
我现在只想暗中调查,绝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。难道说,火瑶是个隐藏的“大佬”?
火瑶缓缓朝我走来,她每走一步,我的心就沉下去一分。如果她真的能看见我,就间接证明,关于下蛊的事,她至少是知情者。
走到第七步时,火瑶的身体径直从我的魂体里穿了过去。她打开我身后的抽屉,从一本笔记本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照片,捂在脸上,肩膀微微颤抖,开始抽泣。
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夏天,在海边拍的合照。照片里的我们,笑得格外灿烂。
我真不是个东西。火瑶明明这么爱我,我竟然还怀疑她——虽然我现在确实不是人。
“依依,睡了吗?跟我们出去一趟,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门外传来老丈人的声音,正是我主要怀疑的对象,火振邦。
现在已经接近凌晨,外面又是电闪雷鸣、大雨滂沱,这种时候出门,肯定有重要的事。我迅速做出判断,决定跟上去看看,说不定能查到关键线索。
一人两鬼,下了电梯,从地下室取了车,一路疾驰而去。
“振邦,非得今天去吗?这么大的雨。”丈母娘坐在后座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。
“雷雨之夜,又是子夜时分,这是见他的最佳时机。”车内后视镜里,我看到老丈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的话信息量极大,这种阴邪的环境下要见的人,必然不是普通人,大概率和阴邪之事有关。我的直觉告诉我,火振邦就算不是下蛊之人,也绝对是帮凶。
一股杀意从我的魂体里蔓延开来,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。
“振邦,你有没有觉得车里突然变冷了?把空调打开吧。”丈母娘缩了缩脖子。
“冷就对了,说明我的判断没错。”火振邦沉声说道。
两人的对话让我瞬间冷静下来。我差点因为一时冲动暴露了自己。爷爷送我回阳间时反复叮嘱过:如果查清楚了真相,绝对不能擅自动手,那会触犯阴司条例。正确的做法是拿到证据,回地府向相关部门报告,由专门的鬼差处理。更何况,我根本不知道火振邦夫妇有多少道行,我一个刚变成鬼的新手,未必是他们的对手。
短暂思考后,我决定先跟着他们,看看他们要见的“他”到底是谁,再做打算。
汽车一路向南行驶,渐渐驶离市区。这段路上,夫妻二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,只有窗外大雨撞击车窗的“噼里啪啦”声,格外清晰。
又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,汽车终于停了下来。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墓地,位于郊区深处,周围荒无人烟。
大雨滂沱,狂风卷着杂草簌簌作响,偶尔闪过的雷电,让一座座坟墓在黑暗中忽明忽暗,透着阴森恐怖的气息。火振邦夫妇穿着厚重的雨衣,手提手电筒,在泥泞的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
我虽然是鬼魂,但毕竟刚入鬼界,在这样的环境里,也难免心生惶恐。好在一路上,并没有遇到其他孤魂野鬼。
夫妻二人最终在一座新坟前停了下来,坟前还散落着被大风吹得七零八落的花圈。我凑近一看,瞬间皱紧了眉头——墓碑上赫然写着:爱子林辰之墓。
这是我的坟墓!
第六章
他们此行不是要见“他”吗?为什么会来到我的墓前?难道我的坟墓,是他们和“他”约定的见面地点?还是说,“他”还没到?
看着自己的坟墓,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翻腾。我向前走了几步,紧紧盯着火振邦,想从他的动作和表情里找到答案。
火振邦拉开雨衣拉链,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白酒,拧开瓶盖,缓缓洒在我的坟前。“小林啊,这酒是你第一次跟依依回家时,咱们爷俩一起喝的那个牌子。我记得你当时说,这酒醇厚,好喝。”
“你以前一直叫我火叔叔,好不容易改口叫了声爸,没想到晚上就出了事……唉,本来还打算等你和依依回门那天,咱爷俩好好喝一场,不醉不归的。”
“虽然你挣得不算多,个头没我高,长相也普通,但我和你阿姨都对你很满意。因为我们知道,你是个踏实可靠的好孩子,真心对依依好。”
丈母娘接过话头,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:“孩子,别听你爸胡说。街坊邻居都夸依依有眼光,说她找了个又帅又温柔的老公。”
“你爸比较信这些说法,说雨夜在坟前说话,逝者能听得见。所以我们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来,是因为依依最近状态太差了。”
“你走之后,依依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茶不思饭不想,每天就吃一点点东西。再这么下去,我真怕她会垮掉……”
“如果你在天有灵,就托个梦劝劝她吧。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好女婿,真的不想再失去女儿了。”
站在瓢泼大雨中,雨水虽然淋不到我的魂体,却像重锤一样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原来,他们要见的“他”,就是我。
火振邦夫妇的这番话,情真意切,让我无地自容,也让我陷入了更深的迷惘。直觉告诉我,他们说的都是肺腑之言,没必要在我的墓前演戏。而且,火瑶的祖父母早就过世了,火振邦这一脉是单传,丈母娘更是孤儿。我实在想不出,和火瑶有关的人里,还有谁会对我下蛊。难道说,爷爷的调查结果出错了?
就在这时,丈母娘又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:“其实,依依她……并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。”
“因为我身体的原因,没办法生育。好在老天爷眷顾,二十七年前的一个晚上,我们在路边捡到了依依。”
“我们本来打算等你和依依办完婚礼,把这个秘密告诉她。可现在这种情况,恐怕永远没机会跟她说了。”
“好了,不说了,依依一个人在家,我们不放心。小天,你一路走好,在那边缺什么,就托梦告诉我们。”
我没有跟着他们回去,而是直接返回了地府。把这次的调查情况告诉爷爷后,他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。
“爷爷,我上次忘了问您,您是根据什么判断,下蛊之人和火瑶有关的?”
“因为你的妻子,火瑶,会道术!”爷爷的语气十分肯定。
这话让我大吃一惊。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一些基础道术,按理说,如果火瑶真的懂术法,我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——我们在一起这么久,朝夕相处,她要是有异样,我早就该发现了。
爷爷似乎猜到了我的疑惑,嗤笑一声:“就你学的那点皮毛,跟三脚猫功夫没区别。要是遇上道行高深的人,只要对方刻意隐瞒,你根本察觉不到分毫。”
调查似乎又回到了原点,但这一次,我绝不会再怀疑火瑶了。
爷爷托着下巴,沉思了许久,突然猛地一拍大腿,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,那模样仿佛在说“我可真是个天才”。
“小天,你不是说火瑶不是火振邦夫妇的亲生女儿吗?那有没有可能,她的亲生父母早就找到她,和她相认了?”
我瞬间明白了爷爷的意思:他怀疑下蛊之人,是火瑶的亲生父母。
“想法是好,可我连她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,怎么调查?”我无奈地说道。
“臭小子,你忘了爷爷在地府是干什么的了?”爷爷一脸傲娇,“生死簿你总知道吧?它不光能查阳寿,还能查血缘关系。你在这儿等着,爷爷去去就来!”
第七章
没过多久,爷爷就提着裤腰带,一路小跑地回到了我面前。
“查清楚了。火瑶的亲生母亲在十年前就病逝了,生父还在世。”爷爷递给我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火瑶生父的基础信息。
杨坤,五十五岁,现居A市,在市中心医院停尸间当管理员,阳寿七十岁。
我又问起爷爷托梦的事,才知道托梦并不是想托就能托的。一般来说,在地府的职级越高,每年能托梦的次数就越多。爷爷每年能托梦五次,而我这种刚变成鬼的新手,还没有托梦的权利。
我再次离开地府,直奔A市。很快,我就找到了杨坤就职的医院,可并没有见到他的人影。一番查找后,我才从医院的值班表上找到有用信息——杨坤今晚值夜班。
夜幕降临,医院里比白天安静了许多,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护士站的呼叫铃声。停尸间位于医院最边缘的G楼地下一层,在此之前,我只在电影和小说里见过这个地方,从未真正接触过。
说实话,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。尸体都被整齐地安置在冷藏柜里,不会随意暴露在外。但这里的气氛格外压抑,哪怕我是鬼魂,也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死寂。
漫长的等待过后,目标终于出现了。我躲在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,借着杂物的遮挡,暗中观察着——我担心杨坤道行高深,修出了鬼眼,会发现我的存在。
杨坤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,长相普通,看起来忠厚老实。可不管他是不是下蛊之人,我对他都毫无好感——他当年要么是抛弃了火瑶,要么是不小心弄丢了她,让火瑶成了弃婴。
我暗中观察了很久,并没有发现杨坤有什么异常。但我也不敢掉以轻心,爷爷说过,真正道行高的人,不会轻易露出马脚。
就在这时,房间里的灯光突然毫无预兆地忽明忽暗起来。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把探出去的脑袋收了回来。可转念一想,又觉得不对劲:“我是鬼啊,有什么好怕的?”
等我再次探出头时,却发现杨坤已经不见了踪影。在灯光由明转暗的瞬间,我的余光瞥见一只干枯、煞白的手,搭在了我的肩膀上,但很快又消失了。
我心里一惊,立刻瞬移离开原来的位置,环顾四周,想找到那只手的主人,可周围空无一人。
“难道杨坤的道行这么深?不仅修出了鬼眼,连隐匿身形的术法都这么厉害?”我心中暗道不妙。看这架势,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。
正当我保持警惕、思索对策时,杨坤从门外走了进来,嘴里还不停地吐槽:“这设备科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,换几个灯泡的事,拖了快一个星期了,害得我只能摸黑干活。”
就在这时,那只干枯煞白的手,再次搭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看着不远处正在摆弄灯泡的杨坤,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了。短暂的失神过后,我也顾不上多想,将生前跟着爷爷修炼出的微薄力量,以及变成鬼魂后获得的鬼力,全都集中在右拳上,猛地向后挥去。
“哎哟!疼死我了!”
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痛呼。我转头一看,瞬间认出了对方——正是之前在通往地府的火车上,坐在我旁边的那个老者!
“你小子,怎么一点尊老爱幼的美德都没有?”老者一手捂着肚子,一手撑着地面,缓缓爬了起来,脸上满是痛苦和愤怒。
“谁让你在这儿装神弄鬼的?活该!”我可没忘记,他在火车上对我的嘲讽。
“我本来就是鬼,装什么神弄什么鬼!”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。
“你不是应该已经投胎了吗?怎么会在这里?”我疑惑地问道。
老者支支吾吾了半天,在我的再三追问下,才说出了实情。他本以为自己是寿终正寝,可到地府核对死因时,却发现出了差错。根据生死簿的记载,他还能再活二十年,一番核查后才得知,自己的阳寿被人偷走了。所以他和我一样,是回阳间调查真相的。
“大爷,你可真是白活了!”我用他当初对我说的话回敬了他一句,心里别提多爽了。
可爽意转瞬即逝,我突然意识到,老者也出现在这里,绝不是巧合。这说明,我们要找的,很可能是同一个人!一股对仇人的憎恨,再次涌上心头。
“大爷,你也是来找杨坤的?”我沉声问道。
第八章
“我调查过杨坤了,他没什么问题。”老者的话,犹如一盆冷水,浇灭了我心中的希望。虽然我还没亲自验证,但如果杨坤真的没问题,那我唯一的线索就断了。
我沮丧地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老者,他听完后,脸上露出了共情的神色:“小伙子,咱们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鬼了。不如咱们合作,一起调查?说不定能互通有无,找到突破口。”
我立刻答应了。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方向,不如先帮老者解决他的问题,也算是积德行善。随后,老者就跟我讲了他最近的调查情况。
虽然老者没能找到偷他阳寿的人,但却无意间得到了一个有价值的信息:“上周我在医院附近的路边,听到两个人闲聊,说这家医院停尸间的尸体,好像被人动过手脚。可医院查了监控,又没发现有异常人员出入。”
“你觉得,真的有人动过尸体?而且这事和偷你阳寿的人有关?”我皱了皱眉,疑惑地说,“可尸体没有阳寿啊,那人动尸体干什么?”
老者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:“年轻时,我曾听闻一种邪术。这种邪术,通过采集活人的‘阳气’、收集死人的‘阴气’,再将阴阳二气融合,以此来维持自身的生命,甚至提升道行。”
一听到“邪术”两个字,我瞬间警觉起来——“嗜血蛊”也是一种邪术。说不定,我和老者要找的,真的是同一个人!
“所以你才在这里守株待兔,等着那个动尸体的人出现?”我的话音刚落,一股极其浓烈的尸气,突然从冷藏柜的方向涌了过来。
我和老者对视一眼,立刻屏住呼吸,隐匿了自己的魂体。如此浓烈的尸气,绝不是普通尸体能散发出来的!
随着尸气越来越浓郁,我和老者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。我们能清晰地感觉到,“他”正在慢慢靠近。
当“他”真正出现在我们眼前时,哪怕我们两个都已经去过地府、见过不少诡异景象,也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。我甚至无法分辨,“他”到底是人是鬼。
在我看来,“他”就是一团极其浓郁的黑色尸气,里面包裹着一团模糊的、长着头颅和四肢的腐肉。可就是这么一团诡异的东西,散发出来的威压,却让我的魂体都在颤抖,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他”从杨坤的眼前缓缓走过,杨坤却毫无反应,依旧在专心致志地更换灯泡。随后,“他”化作一缕黑气,从冷藏柜的门缝里钻了进去。
“大爷,现在怎么办?”我压低声音,凑到老者耳边问道,生怕声音太大,引起那个怪物的注意。
“这个怪物,不是我们两个小鬼能对付的。咱们只能偷偷拍下证据,然后回地府举报。”老者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相机,相机背面刻着一个“鬼”字。
这种相机我也有一个,是地府派发给枉死鬼魂的专用相机,唯一的作用就是拍下凶手的罪证,方便回地府申诉。
我和老者小心翼翼地跟随着黑气,走进了冷藏柜区域。一进去,我们就看到了那个怪物——它正背对着我们,贪婪地吸食着一具尸体散发出来的尸气,无暇顾及周围的情况。
机会难得!老者立刻举起相机,摆出拍照的姿势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,伴随着刺眼的闪光灯。我倒吸一口凉气,心里把老者骂了千百遍——这个大坑货,竟然开了闪光灯!
此时此刻,我只能在心里祈祷:这个怪物是人,而且没有修出鬼眼,看不到闪光灯。
可事与愿违。闪光灯亮起的瞬间,怪物的头颅猛地转了过来,一双猩红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我们所在的方向。更恐怖的是,它那由腐肉堆砌而成的躯干,依旧保持着吸食尸气的姿势,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大爷,怪物发现我们了!是跟它拼了,还是跑路?”我转头看向老者,想征求他的意见。可转头的瞬间,我却发现,老者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不远处传来老者的喊声:“小伙子,我年纪大了,跑不过你们年轻人。正所谓老鸟先飞,我先撤了!”
“狡猾的老东西!”我气得破口大骂,脚下却没闲着,转身就朝着老者逃跑的方向追去。
我心里清楚,这种情况下,跑不跑得过敌人不重要,重要的是,一定要跑过队友。
就这样,两个鬼魂,被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,在漆黑的医院地下一层里疯狂追赶。
鬼魂也是会“死”的。如果灵魂被打散,就会彻底消亡。到那个时候,所有爱你的人、你爱的人,都会彻底忘记你。你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,连生死簿上都不会有你的名字。那是真正意义上的“永恒死亡”。
我不能就这么“死”了。我还没查清真相,还没替自己洗清冤屈,还没证明火瑶没有害我。所以,我必须跑在前面——跑在老者前面。
第九章
“臭小子,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呢?都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老者在我身后气喘吁吁地大喊,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。
“你个为老不尊的老鬼!我好心帮你,你却把我当替死鬼?”我使出吃奶的力气,加快速度,再次拉开了和老者的距离。
奔跑的过程中,老者手中的相机不慎滑落,掉在地上。紧随其后的怪物一脚踩了上去,相机瞬间被踩得粉碎。
证据被毁,老者的体能也快到极限了。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,朝着我大喊:“小伙子,刚刚是叔叔不对,是叔叔糊涂了!你大人有大量,别跟我一般见识。我现在有办法控制住那个怪物,只求你用你的相机,拍下它的罪证!”
“你都一把年纪了,还好意思自称叔叔?害不害臊!”我嘴上吐槽着,但还是停下了脚步。倒不是我善心大发,而是这个怪物很可能和给我下蛊的人有关,我也需要它的罪证。
“你先把怪物控制住,我再过来拍照。”我没有急着靠近,而是站在原地,和怪物保持着安全距离。
老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刻着“封”字的玉佩,朝着身后不远处的怪物扔了过去。玉佩落在怪物面前的地面上,瞬间发出一道金光。紧接着,一具泛着黑色光泽的灵体棺椁,从地底缓缓升起,将怪物牢牢地困在了里面。
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两只手瞬间变成了红色的兽爪,疯狂地拍打着灵体棺椁。可棺椁异常坚固,任凭它怎么拍打,都纹丝不动,无法突破封印。
见怪物被成功控制,我才一路小跑地来到棺椁前,举起自己的相机,按下了快门键。
“你有这么厉害的法宝,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?害得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小腿都快抽筋了!”我忍不住埋怨道。
“这法宝能不厉害吗?”老者心疼地说,“这是我那三个儿子、两个女儿,每年给我烧的金元宝,我攒了好几年,才换回来的一次性法宝!用一次就没了!”
怪物被封,我们也拿到了关键证据。现在只要返回地府,把证据交给相关部门,就能查清这个怪物的身份,以及它的所作所为。到时候,给我下“嗜血蛊”的人是不是它,也就真相大白了。
可我和老者还没走出几步,就听到“轰”的一声巨响。我们转头一看,瞬间慌了神——那个怪物,竟然冲破了灵体棺椁的封印,朝着我们再次冲了过来!更绝望的是,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,我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。
看着怪物朝着我直扑而来,逃跑已经来不及了。我咬紧牙关,准备殊死一搏。
“咻——”
就在我和怪物即将相撞的瞬间,一把金光闪闪的金钱剑,破风而来,悬停在了我的面前。怪物的红色兽爪拍在金钱剑上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清脆巨响,火星四溅。
紧接着,一位身着道袍、脸上戴着鬼面面具的神秘人,从旁边的柱子后面窜了出来,朝着怪物扔出几道黄色灵符。灵符在空中炸开,释放出阵阵白色迷雾,将怪物笼罩在其中。
趁此机会,神秘人一把拉住我和老者的手腕,朝着黑暗中快速遁去。我们跑了很久,直到钻进一个废弃的厂房,才停了下来。
神秘人在厂房的四周贴了几道黄符,我认得,那是用来隐匿气息的结界符。
“多谢道长出手相救。敢问道长尊姓大名?是人是鬼?”我向神秘人道谢,同时想弄清楚他的身份。
神秘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反而突然上前一步,一把夺过了我手中的相机。不等我反应过来,他手中的金钱剑爆发出一阵雷霆之力,瞬间将相机销毁殆尽。
“不要再调查这件事了,回地府投胎去吧。”神秘人的声音沙哑,听不出男女,“那个怪物现在处于意识混乱状态,一旦它清醒过来,你们两个都会魂飞魄散。”
说完这句话,神秘人便转身走进了黑暗中,消失不见了。
第十章
“好不容易拿到的证据,就这么没了。相机也被销毁了,现在只能回地府,看看能不能搬来救兵了。”老者沮丧地说道。
“大爷,你先回地府吧。我还有件事要办,就不跟你一起走了。”我对老者说。
和老者分开后,我没有再急着调查真相,而是独自一人,去了很多地方——我们曾经就读的大学校园、第一次约会的公园长凳、一起看海的沙滩……所有和火瑶有关的回忆之地,我都走了一遍。
之后,我又穿墙进入了火瑶的房间。她不在房间里,但我能猜到,她在哪里。
我再次来到墓地,远远就看到火瑶坐在我的墓前。她还是老样子,每次跟我撒谎,或者心里难过的时候,就会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,等着我主动哄她。
我抬头看了看漫天星辰,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。她依旧装作看不见我,眼神空洞地盯着墓碑。
“依依,我们的婚戒,是我专门找人定制的,全世界只有这一对。”我伸出左手,在她面前晃了晃,无名指上的婚戒依旧清晰可见。
火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还是没有理我。
“前两天,我遇到一个神秘的道长。她总是把双手藏在道袍里,可挥剑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她手上的婚戒——和我的这只,是一对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让火瑶瞬间抬起头,惊讶地盯着我所在的方向。下一秒,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双手掩面,失声痛哭起来,就像那天在房间里,用照片盖住脸抽泣时一样。
爷爷说得没错,火瑶确实会道术。但他只说对了一半——火瑶不仅会道术,而且道行极高,还修出了鬼眼。她从一开始,就知道我在她身边。
“林辰,对不……起……”火瑶的声音哽咽,断断续续。
“依依,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只想知道,你有什么苦衷。”
“还是让我来说吧。”一个阴冷、不和谐的声音,突然从身后传来,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氛围。
我和火瑶同时转头望去,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。熟悉的是,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尸气;陌生的是,尸气之中,还裹挟着磅礴的生命力。
火瑶看到这个人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她立刻站起身,张开双臂,挡在我的魂体前,声音带着颤抖:“师傅,求求您,放过林辰吧!”
我,前几天为了他,你竟然用我教你的本事攻击我,你真以为我那个时候没意识吗?我只不过想看看你的态度罢了,可你的表现太让为师失望了!」
这个被火瑶称为师傅的人,大概就是对我下「嗜血蛊」的歹人。可他并没有急着打散我的灵体,反而沉声道,讲起了一段尘封的往事。
「许久之前,有一个小门派,门下只有三人:师傅、师兄与师妹。他们以定风水、镇妖邪为生,日子过得简单安稳。」
「对了,师兄名叫江明辉,师妹叫做程燕,两人自幼被师傅领养,青梅竹马,情投意合。」
我浑身一震,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——程燕,是我奶奶的名字!
「后来,有个少年上门拜师,师傅见他天资聪颖,便破格收下,门派里从此多了一位小师弟。」他顿了顿,语气里泛起一丝冷意,「这位师弟的名字,叫林狗蛋。」
是爷爷!我瞬间屏住了呼吸,连魂体都忍不住绷紧了。
「大师兄江明辉向来宽厚,对小师弟林狗蛋极为照顾,每日陪他练功,打到野味也先让他吃。可师傅却越发偏爱小师弟,不仅将核心术法倾囊相授,连原本属意给江明辉的师妹程燕,也做主许配给了林狗蛋。」
「江明辉不服,找师傅理论,却被斥责没有大师兄的胸怀。那一晚,他喝得酩酊大醉,第二天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门派,浪迹天涯。」
「再后来,江明辉在一次对抗厉鬼的战斗中身受重伤,奄奄一息。绝境之下,他意外得到一本邪门秘法,可通过『采阳集阴』汲取活人之阳气、死人之阴气维持生命,甚至提升道行。为了活命,他最终还是修炼了这门邪功。」
「等他再次找到昔日的师傅与师弟时,早已站在了对立面——一方为活命不得不作恶,一方要除魔卫道。江明辉修炼邪功后功力大增,却仍敌不过师傅与林狗蛋联手,惨败之下差点形神俱灭。」
「最终是师傅心软,没忍心斩下最后一剑,还瞒着林狗蛋放走了他。可师傅也因那场战斗重伤不治,没多久便离世了。林狗蛋带着程燕隐居在小山村,想过安稳的普通人生活。」
「但江明辉没忘仇恨,他发誓要让林狗蛋断子绝孙!这些年,他一边修炼邪功续命,一边暗中追查林狗蛋的后代——也就是你。」
第十一章
听完这段往事,看着眼前不人不鬼的江明辉,我心中的郁结竟消散了大半,连面对他时的窒息感也淡了许多。
「前辈恩怨对错,我不评判。但你不该将怨气发泄在小辈身上,用『嗜血蛊』害我全家,更不该把火瑶当成棋子!」我强压着怒火说道。
江明辉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:「发泄?林狗蛋抢了我的一切,他的后代本就该为他的『幸福』付出代价!若不是当年我重伤未愈,何须用蛊这么麻烦?要不是火瑶这个孽徒对你动了真情,破坏我的计划,你早就和你父母一起暴毙了!」
话音刚落,两条猩红的毒蛇突然从我脚底钻出,速度快得让我根本来不及反应。我想反抗,却发现魂体早已被一股阴寒之力禁锢,动弹不得。血蛇顺着我的双腿向上缠绕,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灵魂力正被源源不断地吸食。
我放弃了挣扎——至少我弄清了真相,知道火瑶从未想过害我,她只是被逼无奈。可就在我闭眼等待魂飞魄散之时,一股柔和的力量突然涌入我的灵体。
我猛地睁眼,却看到火瑶竟挡在了我身前,那两条血蛇已然缠上了她的身体!
「依依,你干什么!我已经死了,你这么做没用的!」我急得魂体都在颤抖。
火瑶转头看我,眼里满是温柔,嘴角却挂着泪痕:「有用的。如果你连灵体都没了,我就会彻底忘记你,我不想忘记你。」
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明辉也慌了神,他急忙想终止术法,却已为时已晚。
「孽徒!你竟然为了他牺牲自己!」江明辉气得浑身发抖,手中突然浮现出一根白骨长枪,「既然你执意护着他,那我就先杀了他,再清理门户!」
白骨长枪带着呼啸的阴风朝我射来,我却无力躲避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突然响起,一辆熟悉的黑色二八大杠从虚空中冲出,精准地挡住了长枪。
爷爷坐在自行车上,脸色凝重地看着我:「对不起,小天,爷爷来晚了。」
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。江明辉看到爷爷,眼睛瞬间变得猩红:「林狗蛋!你来得正好,今天我就送你们爷孙俩一起上路!」
他猛地掷出四面颜色各异的旗子,旗子落地后瞬间用红色丝线相连,形成一个诡异的结界。随着江明辉念动咒语,结界内涌入大量血水,很快便汇成一个没过膝盖的血池。我、爷爷和江明辉,全都被困在了血池之中。
「爷爷,有把握吗?」我紧张地问。
「不好说,他这邪功太过怪异,几十年前我就不是他对手。不过这些年爷爷在地府也没白混,多少有些长进。」爷爷拍了拍二八大杠,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瞬间变幻成一根乌黑的长棍。
江明辉拔起插在血池中的白骨长枪,二人同时冲向对方。黑棍与白骨枪不断碰撞,火星四溅,血池中的血水被溅得老高。他们招式极为相似,酣战许久也没能分出胜负。
见体术难分高下,二人同时后退,开始斗法。爷爷将黑棍变幻成一柄黑剑,扔出四张黄符,黑剑快速舞动间,符纸中竟钻出四尊威风凛凛的神像——一尊持青云剑,一尊抱碧玉琵琶,一尊握混元伞,一尊身缠蛟龙。
「去!」爷爷大喝一声,四尊神像齐齐朝着江明辉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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