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罪 (1-10章)

第一章:枯井惊魂

时值清明前夕,鲁北平原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,卷着田埂上的枯草碎屑,打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。商河县孙集乡的晨光总是来得迟些,天刚蒙蒙亮,东方天际才泛出一抹淡青色,村民李老栓就扛着锄头出了门。他家的责任田在村子最东头,紧挨着一片荒废多年的洼地,洼地中央立着一口废弃的枯井,是上世纪集体化时期挖的,后来水源枯竭,就成了堆放杂草和垃圾的地方,平日里没人愿意多靠近。

“得趁着早上凉快把这畦地翻出来,过两天就能种玉米了。”李老栓嘴里嘟囔着,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田埂走去。刚走到洼地边缘,一股异样的臭味就钻进了鼻腔,那味道混杂着腐烂的草木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腐气,像是死老鼠烂在角落里的味道,却又浓烈上数倍。李老栓皱了皱眉,往四周扫了一眼,初春的田野光秃秃的,除了枯黄的麦茬就是没长起来的野草,按理说不该有这么重的味道。

“难道是谁家的牲口死在这儿了?”他心里犯着嘀咕,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味道找了过去。腥腐气越来越重,最后直接指向了那口枯井。李老栓凑到井口往下看,井壁上长满了青苔,湿漉漉的滑腻不堪,井里黑黢黢的一片,只能隐约看到堆积的杂草和垃圾。他踮着脚,伸长脖子往里探了探,这一看,吓得他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锄头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差点砸到自己的脚。

黑暗中,似乎有一团模糊的深色物体蜷缩在井底,不是杂草也不是垃圾,轮廓看着像是……一个人。李老栓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他揉了揉眼睛,又仔细看了一眼,那团物体的形状越来越清晰,分明就是一具蜷缩的尸体。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,他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,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惊呼声:“死人……井里有死人!”

清晨的田野本就寂静,他的呼喊声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得很远。附近早起干活的几个村民听到动静,纷纷扛着农具跑了过来:“老栓,咋了?出啥事儿了?”“你咋吓成这样?”李老栓指着枯井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:“井……井里有死人,真的,我看见了!”

村民们面面相觑,都觉得难以置信,但看着李老栓吓破胆的样子,又不像是撒谎。有人壮着胆子凑到井口看了一眼,刚看了一眼就“啊”地叫了出来,踉跄着后退:“真……真有死人!”这下所有人都慌了神,有人提议赶紧报警,有人吓得往村子里跑,原本安静的田野瞬间乱成了一团。

上午八点零五分,商河县公安局的报警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。“喂,是公安局吗?孙集乡这边,有口枯井里发现死人了!”接线员一边安抚报案人的情绪,一边快速记录下关键信息:案发地点、发现人、案件类型。挂了电话,接线员立刻将情况上报给值班领导,局里很快成立了临时专案组,由刑侦大队大队长赵卫东带队,带着法医、技术科的人员和几名刑侦民警,驱车赶往孙集乡。

警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前行,赵卫东坐在副驾驶座上,眉头紧锁。他今年四十多岁,从事刑侦工作快二十年了,破过的大案小案不计其数,但每次接到命案报警,心里还是会沉甸甸的。“小王,再跟报案人确认一下具体位置,让当地派出所先派人去保护现场,别让村民围观破坏了证据。”赵卫东对开车的年轻民警说。小王点点头,立刻拨通了报案人的电话,再次核实了枯井的具体位置,同时联系了孙集乡派出所。

四十多分钟后,警车抵达了案发现场。此时,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在枯井周围拉起了警戒线,警戒线外围满了围观的村民,议论纷纷。“听说死了好长时间了,都烂了。”“是啊,味道特别大,估计是被人杀了扔进去的。”“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,太吓人了。”赵卫东下车后,先跟派出所的民警了解了情况,然后对现场围观的村民说:“大家都散了吧,不要围观,影响我们办案。”说完,带着队员穿过警戒线,走到枯井旁边。

法医林岚已经先一步拿出了专业设备,开始对现场环境进行初步勘查。她戴着口罩和手套,蹲在井口旁边,仔细观察着井壁和井口周围的情况。“赵队,井口周围的泥土有被踩踏过的痕迹,但因为时间太久,加上风吹雨淋,痕迹已经不清晰了,很难提取到完整的脚印。”林岚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,有些沉闷。赵卫东点点头,示意她继续勘查。

技术科的人员则拿出相机,从不同角度对枯井和周围环境进行拍照取证,同时用卷尺测量枯井的深度和直径。“赵队,井深两米左右,直径一米五,井壁是土质的,比较松软。”技术科的老张一边测量一边汇报。赵卫东走到井口,往下看了一眼,井底光线很暗,只能隐约看到那具蜷缩的尸体,腥腐气扑面而来,即使戴着口罩也难以抵挡。

“准备下井勘查。”赵卫东对队员说。两名穿着防护服的民警拿来了绳索和照明设备,一名民警系好绳索,拿着手电筒,慢慢下到了井底。井底的空间不大,堆满了杂草和垃圾,尸体就躺在杂草中间,已经高度腐烂,皮肤呈现出暗褐色,部分组织已经脱落,露出了白骨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
“赵队,井底有发现!”下井的民警用对讲机汇报,“尸体旁边有一把斧头,斧头上有干涸的血迹。”赵卫东立刻说:“小心提取,不要破坏上面的痕迹。”民警点点头,小心翼翼地用物证袋将斧头装了起来,然后在尸体周围进行细致勘查,除了斧头,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物证。

接下来,最关键的就是将尸体从井底抬上来。由于尸体已经高度腐烂,容易碎裂,队员们专门找来了一块结实的帆布,慢慢下到井底,将尸体小心翼翼地抬到帆布上,然后上面的人合力将帆布拉了上来。尸体被抬到地面后,林岚立刻对其进行初步检验。她蹲在尸体旁边,仔细观察尸体的腐烂程度、衣着情况和身体特征。

“死者为男性,年龄大概在30到40岁之间,身高一米七五左右,体重估计在70公斤上下。”林岚一边检查一边汇报,“尸体赤裸上身,下身穿着一条深色的裤子,已经破烂不堪,看不清品牌和款式。尸体腐烂严重,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半年以上,具体时间需要回去进行详细检验才能确定,大概范围应该在2009年9月到2010年3月之间。”

“死因能初步判断吗?”赵卫东问。林岚摇了摇头:“尸体腐烂太严重,无法直接判断死因,需要解剖检验。不过斧头上有血迹,不排除死者是被斧头砍伤致死的可能,具体还要看尸体上是否有对应的伤口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用镊子仔细检查尸体的头部和躯干,试图寻找伤口痕迹,但由于腐烂严重,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不清。

技术科的人员则将从井底提取到的斧头进行初步检查,斧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呈暗褐色,斧头的样式比较特殊,不是普通农户常用的那种砍柴斧,而是一种刃口较窄、手柄较长的斧头,看起来更像是专门用来劈砍硬物的工具。“赵队,这把斧头的样式很特别,应该能通过这个线索找到购买渠道或者使用者。”老张拿着斧头,对赵卫东说。

赵卫东接过斧头,仔细看了看,斧头上没有任何标识,手柄上的木纹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,说明使用过一段时间。“把斧头收好,回去后立刻进行指纹提取和血迹DNA检验,一定要尽快确定斧头的来源和血迹是否属于死者。”赵卫东叮嘱道。老张点点头,将斧头放进了物证箱。

此时,围观的村民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了,但还有几个村民远远地站着,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。赵卫东让一名民警去询问这几个村民,了解一下这口枯井平时的使用情况,以及最近半年有没有看到过陌生人在这附近活动。“尤其是2009年9月到2010年3月之间,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和事?”赵卫东特意强调了时间范围。

民警走到村民身边,耐心地询问起来。村民们纷纷表示,这口枯井早就废弃了,平时很少有人来这边,只有种地的时候会从附近经过。至于异常情况,有个村民说,去年冬天的时候,好像看到过一辆陌生的红色小轿车停在洼地旁边,当时天已经黑了,没看清车上的人,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。“那车停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,然后就开走了,当时我还觉得奇怪,这荒郊野外的,怎么会有小轿车停在这儿。”村民回忆说。

赵卫东听到这个情况,立刻让民警详细记录下来:红色小轿车、去年冬天、停留半个多小时。这些信息虽然暂时无法确定和案件有关,但都是重要的线索。“把这个村民的联系方式留下,后续可能还需要他配合调查。”赵卫东说。

现场勘查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多,法医林岚将尸体装进尸袋,准备带回局里进行详细解剖检验;技术科的人员则将提取到的所有物证整理好,装车运回;赵卫东则带着几名民警在现场周围再次巡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线索后,才下令撤离现场。

回去的路上,警车依旧颠簸,但车厢里却异常安静。所有人都在思考着这起案件:井底的无名男尸是谁?他是被谁杀害的?杀人动机是什么?那把特殊的斧头来自哪里?那个村民看到的红色小轿车和案件有没有关系?一个个疑问盘旋在每个人的脑海里。

赵卫东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现场勘查的每一个细节:高度腐烂的尸体、带血的特殊斧头、井口模糊的踩踏痕迹、村民口中的红色小轿车……这些碎片化的线索,就像一块块拼图,需要他们一点点拼凑起来,才能还原案件的真相。“通知下去,下午两点召开案情分析会,法医科和技术科尽快拿出初步检验报告,所有人都要参加。”赵卫东睁开眼睛,对身边的民警说。

下午两点,商河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,案情分析会准时召开。参会人员围坐在会议桌旁,桌上摆放着现场勘查照片、提取的物证清单和初步的检验数据。林岚首先汇报了尸检初步情况:“死者为成年男性,年龄35岁左右,身高176厘米,体重72公斤。尸体腐烂程度严重,符合死亡半年以上的特征,结合现场环境和尸体腐败程度,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2009年10月至2010年2月之间。经初步检查,死者头部有多处钝器损伤,不排除是被那把斧头砍伤所致,具体死因需要进一步解剖检验确认。另外,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,无法直接确定身份。”

技术科的老张接着汇报:“我们对现场提取的斧头进行了初步检验,斧头上的血迹经初步检测,确定是人血,具体是否属于死者,需要进行DNA比对后才能确定。斧头上没有提取到清晰的指纹,应该是被凶手擦拭过,或者是因为时间太久,指纹已经消失。另外,这把斧头的材质是45号钢,刃口经过特殊打磨,样式比较少见,我们已经联系了周边地区的五金建材店,正在排查斧头的销售渠道。”

“还有一个重要线索,”负责询问村民的民警补充道,“有村民反映,去年冬天,大概是2009年12月份左右,曾在案发现场附近看到过一辆陌生的红色小轿车停留了半个多小时,由于当时天色较暗,没有看清车牌号和车上人员的特征。我们已经根据这个线索,调取了孙集乡周边路口的监控录像,正在排查相关车辆信息。”

赵卫东认真听着每个人的汇报,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信息。等所有人都汇报完后,他抬起头说:“目前来看,这是一起恶性杀人抛尸案。核心问题有三个:一是确定死者身份,二是查明凶手身份和杀人动机,三是追踪作案工具和相关线索。针对这三个问题,我安排一下后续工作:第一,技术科继续加大对斧头销售渠道的排查力度,务必找到斧头的购买者;第二,刑侦大队分成两组,一组负责排查商河县及周边地区近半年的失踪人口,尤其是符合死者特征的男性失踪人员,对比DNA信息,确定死者身份;另一组负责跟进红色小轿车的线索,调取更多监控录像,排查可疑车辆;第三,法医科尽快完成详细尸检,确定死者具体死因和死亡时间,为案件侦破提供更多依据。”

“另外,要注意保密工作,案件相关信息不能泄露出去,避免引起社会恐慌,同时也防止凶手销毁证据、畏罪潜逃。”赵卫东最后强调道。参会人员纷纷点头,表示明白。散会后,所有人都立刻投入到紧张的调查工作中,一场围绕枯井无名尸的追查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
 

第二章:斧头追踪

案情分析会结束后,商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,灯光彻夜未熄。技术科的老张带着两名队员,正围着那把从枯井里提取的特殊斧头反复研究。斧头上的暗红血迹已经干涸成块,像凝固的铁锈,刃口处还残留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木屑和泥土,显然在抛尸前被凶手随意丢弃过。“这斧头的样式确实少见,不是咱们本地农户常用的砍柴斧,也不是工地用的开山斧。”老张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斧身,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木柄,“你们看,木柄的磨损程度很均匀,说明使用者经常用,而且握姿很固定。刃口经过特殊打磨,弧度比普通斧头更锋利,应该是专门用来劈砍硬物的,比如木材、骨头之类的。”

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小李点点头,一边记录一边说:“张哥,我们已经联系了商河县所有的五金建材店,还有周边临邑、乐陵几个县的经销商,打算逐一排查。另外,我还查了一下,这种45号钢材质的斧头,生产厂家不多,主要集中在河北和山东临沂一带,或许可以从厂家那边查到销售渠道。”老张嗯了一声,叮嘱道:“排查的时候一定要仔细,不仅要问有没有卖过这种斧头,还要让店主回忆一下购买者的特征,比如年龄、身高、口音,还有购买的时间,重点排查2009年9月到2010年3月之间的销售记录。另外,跟厂家联系的时候,让他们提供一下山东地区的经销商名单,我们逐一核实,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。”

与此同时,赵卫东正坐在办公桌前,重新梳理着案发现场的所有信息。桌上的笔记本上,密密麻麻地写着关键线索:无名男尸、特殊斧头、红色小轿车、2009年9月至2010年3月的死亡时间范围。他指尖在“特殊斧头”几个字上重重一点,心里很清楚,这把斧头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。如果能找到斧头的购买者,或许就能直接锁定凶手,或者至少能找到与凶手相关的人。“小王,”赵卫东抬起头,对坐在对面整理失踪人口资料的年轻民警说,“你跟我一组,明天我们去孙集乡周边的五金店再走访一下,技术科那边排查经销商,我们负责排查终端销售点,双管齐下,效率能高一些。”小王立刻站起身:“好的,赵队!我现在就整理孙集乡及周边乡镇的五金店名单,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。”
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赵卫东和小王就驱车出发了。孙集乡是商河县的农业大乡,乡镇上的五金店大多集中在主街两侧,还有一些分布在各个村落的村口。两人从乡主街的第一家五金店开始,一家家地排查。“老板,你好,我们是县公安局的,想向你了解一下,有没有卖过这种样式的斧头?”赵卫东拿出手机,调出斧头的照片,递给五金店老板。老板接过手机,仔细看了看,摇了摇头:“没见过这种斧头,我们这儿卖的都是普通的砍柴斧和农具,样式都比较常见,这种刃口这么窄、手柄这么长的,从来没进过货。”

两人又接连走访了三家五金店,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异。要么说没见过这种斧头,要么说曾经进过类似的,但早就卖完了,而且记不清购买者是谁了。眼看快到中午,太阳越来越晒,两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,又驱车赶往附近的怀仁镇。怀仁镇比孙集乡繁华一些,五金店也更多。刚走进一家规模较大的“诚信五金建材店”,赵卫东就注意到,店里的货架上摆放着各种样式的斧头,种类比之前走访的几家都多。他心里一动,快步走了过去,拿出手机再次调出斧头的照片:“老板,你看看,有没有卖过这种斧头?”
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戴着一副老花镜,接过手机仔细端详了半天,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在努力回忆。“这种斧头……”老板迟疑了一下,“我好像有点印象,大概是去年冬天的时候,进过一批类似的,是从临沂那边进的货,说是专门用来劈硬木的,销量不怎么好,就进了五把,后来卖了几把,剩下的都退回去了。”赵卫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,连忙追问:“你再仔细想想,具体是什么时候进的货?卖了多少把?购买者都是什么人?有没有印象比较深的?”

老板走到货架最里面,翻出一本厚厚的进货台账,慢慢翻了起来。“找到了!”老板指着台账上的一行记录,“2009年12月15号进的货,五把,单价85块钱。然后在2010年1月8号卖了一把,2月12号卖了一把,剩下的三把在3月份退回去了。”赵卫东赶紧让小王把台账上的信息记录下来,又追问:“那两个购买者,你还有印象吗?比如他们的年龄、身高、口音,或者是哪个村的?”老板挠了挠头,想了想说:“时间有点久了,记不太清了。不过1月8号买斧头的那个人,我好像有点印象,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个子挺高,大概一米八左右,说话是咱们本地口音,好像是孙集乡那边的人。他当时买斧头的时候,还问我这斧头能不能劈动硬木头,我说这是专门劈硬木的,他才买的。”

“孙集乡的?”赵卫东眼睛一亮,连忙追问,“还有其他特征吗?比如穿什么衣服,有没有开车来?”老板摇了摇头:“记不清了,那天店里人挺多的,我就顾着收钱了。不过他好像是步行来的,没看到他开车。”赵卫东又问了2月12号那个购买者的情况,老板却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,只记得是个男人,具体特征想不起来了。即便如此,这个线索也让赵卫东兴奋不已。至少他们找到了斧头的销售点,而且第一个购买者很可能是孙集乡人,这与案发现场在孙集乡高度吻合。

“老板,麻烦你再仔细想想,那个孙集乡的购买者,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,或者有没有同行的人?”小王补充问道。老板又想了半天,突然一拍大腿:“哦,对了!他买完斧头之后,好像接了个电话,电话里提到了‘王熙元’这个名字,好像是说要去找王熙元还是怎么着,我记不太清了。”“王熙元!”赵卫东和小王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。这个名字太关键了,很可能就是购买者,或者是与购买者相关的人。

两人谢过老板,立刻驱车赶回公安局。刚回到局里,就碰到了从技术科出来的老张。“赵队,有重大发现!”老张手里拿着一份报告,快步走了过来,“我们联系了临沂的生产厂家,确认了这种斧头的销售渠道,商河县的‘诚信五金建材店’确实是他们的经销商,而且厂家提供的销售记录和老板的台账一致。另外,我们还查到,这种斧头在商河县只有‘诚信五金建材店’进过货,其他经销商都没有进过。”

“太好了!”赵卫东把刚才走访的情况告诉了老张,“我们在‘诚信五金建材店’找到了线索,有个孙集乡的男人在2010年1月8号买了一把这种斧头,而且在电话里提到了‘王熙元’这个名字。现在,我们必须立刻查明这个王熙元的身份。”老张点点头:“我这就去查户籍系统,看看商河县有多少个叫王熙元的。”

不到半个小时,老张就拿着一份户籍资料走了过来:“赵队,查到了!商河县叫王熙元的一共有三个人,一个是孙集乡王家庄的,35岁;一个是郑路镇的,62岁;还有一个是白桥镇的,12岁。排除掉年龄不符的,最有可能的就是孙集乡王家庄的那个王熙元。”赵卫东立刻接过户籍资料,上面写着:王熙元,男,1975年出生,商河县孙集乡王家庄人,无固定职业,曾因赌博被治安处罚过一次。资料上还有一张一寸照片,照片上的男人中等身材,眼神有些阴鸷。

“立刻联系孙集乡派出所,让他们派人去王家庄了解一下王熙元的情况,尤其是2009年9月到2010年3月之间的动态。”赵卫东下令道。小王立刻拨通了孙集乡派出所的电话,把情况说明了一遍。挂断电话后,小王说:“赵队,派出所那边说,他们马上派人去王家庄走访,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。”

等待消息的间隙,赵卫东让小王调取了王熙元的详细档案。档案显示,王熙元年轻时曾在外地打工,后来回到老家,一直没有固定工作,靠打零工和赌博度日,名声不太好。他已婚,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,妻子在镇上的一家服装厂上班,两人关系似乎不太和睦,曾经因为家庭琐事闹过离婚。“这个王熙元,有赌博前科,关系网肯定比较复杂,会不会是因为赌债纠纷杀人?”小王猜测道。赵卫东摇了摇头:“不好说,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他和死者有关。不过他的身份很特殊,既是孙集乡人,又和斧头购买者有关联,必须重点排查。”

下午三点多,孙集乡派出所的民警传来了消息:“赵队,我们到王家庄了解过了,王熙元确实是这个村的,不过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。他妻子说,王熙元最后一次回家是2010年3月9号,那天他回来拿了几件衣服,说要出去躲几天债,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。他妻子还说,3月10号的时候,她收到了王熙元发来的一条群发短信,内容是‘我在外边欠了点债,暂时不回去了,你们不用找我’,这条短信是发给她和王熙元的几个亲戚的。”

“躲债?群发短信?”赵卫东皱起了眉头,“他妻子有没有说他欠了多少债?欠了谁的债?”“他妻子说不清楚具体欠了多少,只知道他经常赌博,外面肯定有债,但具体欠了谁的,她不知道。另外,我们还走访了王熙元的几个邻居,邻居们说,王熙元平时很少在家,回来也是匆匆忙忙的,而且经常有陌生人来找他,看起来像是催债的。不过2010年3月9号之后,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。”

赵卫东立刻决定,亲自去王家庄一趟,见见王熙元的妻子。当天下午,他和小王驱车再次赶往孙集乡王家庄。王熙元的家在村子最西边,是一座普通的砖瓦房,院子里杂草丛生,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过了。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朴素,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警惕。“你好,我们是县公安局的,想向你了解一下王熙元的情况。”赵卫东出示了证件。

女人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两人进了屋。屋里的陈设很简单,客厅的桌子上还放着没洗的碗筷。“你们找王熙元有什么事?”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。“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,需要了解一下王熙元的行踪。”赵卫东坐下后,温和地说,“你能再详细说说他3月9号回家的情况吗?他当时有没有说要去哪里躲债?有没有提到欠了谁的钱?”

女人摇了摇头:“他没说要去哪里,也没说欠了谁的钱。那天他回来的时候,神色很慌张,进门就找衣服,我问他怎么了,他就说欠了点债,要出去躲几天。我追问他,他就不耐烦地说不用我管。然后他收拾了几件衣服,就匆匆忙忙地走了。第二天,我就收到了他的群发短信,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。”说到这里,女人的眼圈有些发红,“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欠了多少债,他平时从来不在家说这些,我们俩关系一直不好,他也很少管家里的事。”

“那你收到的那条群发短信,你确定是他本人发的吗?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赵卫东追问。女人想了想:“短信的号码是他的,但我总觉得不太像他发的。他平时发短信很少用这种语气,而且他从来不会发群发短信,都是单独发给我。当时我还给他回了短信,问他在哪里,需要不需要钱,但他一直没回我。”赵卫东心里一动,这很可能是凶手伪造的短信,目的是让大家以为王熙元是因为躲债才失踪的,从而掩盖他已经被杀害的真相。

“王熙元有没有一把特殊的斧头?就是这种样式的。”赵卫东再次拿出手机,调出斧头的照片。女人看了看,摇了摇头:“没见过,他平时很少干农活,家里只有一把普通的柴刀,没有这种斧头。”“那他有没有红色的小轿车?或者他有没有跟你提过红色小轿车的事?”“没有,他根本就没有车,也从来没跟我提过红色小轿车。”

两人又问了一些关于王熙元社交圈的情况,女人说,王熙元平时交往的都是一些一起赌博的朋友,具体叫什么名字,她也不知道,只知道有几个是外地的。从王熙元家出来后,小王忍不住问:“赵队,你觉得王熙元会不会就是那个购买斧头的人?他3月9号失踪,正好在死者的死亡时间范围之内,而且他又有赌博前科,很可能因为赌债纠纷杀人,然后自己又被别人杀了?”

赵卫东沉思了片刻:“有这种可能,但目前还不能确定。首先,我们需要确认王熙元的身高体重,看看他是否符合死者的特征。其次,要核实那条短信是不是他本人发的。另外,还要排查他的社交圈,看看他有没有和什么人有深仇大恨。还有,那个购买斧头的人在电话里提到了王熙元,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?是购买者找王熙元,还是王熙元找购买者?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调查。”

回到局里后,赵卫东立刻安排人去核实王熙元的身高体重。很快,结果就出来了:王熙元身高182厘米,体重80公斤,而死者的身高是176厘米,体重72公斤,两者明显不符。“这么说来,王熙元不是死者?”小王有些失望。赵卫东却说道:“这不一定是坏事。如果王熙元不是死者,那他很可能就是凶手,或者是与案件密切相关的人。他在3月9号失踪,而死者的死亡时间是2009年10月至2010年2月之间,时间上是吻合的。很可能是王熙元杀了死者,然后抛尸枯井,之后他自己又因为其他原因失踪了,或者被别人杀了。”

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“一方面,继续调查王熙元的行踪,调取他失踪前后的监控录像,尤其是孙集乡周边路口的监控,看看他有没有和什么人同行,或者乘坐过什么车辆。另一方面,深入排查他的社交圈,找到他那些赌博的朋友,了解他的债务情况和人际关系。另外,技术科那边要加快斧头的DNA检验,看看斧头上的血迹是不是死者的,同时也要排查王熙元的DNA,看看他和死者有没有关联。”赵卫东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作。

接下来的几天,警方围绕王熙元展开了全方位的调查。他们调取了孙集乡周边所有路口2010年3月9号前后的监控录像,发现王熙元在3月9号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独自一人出了村子,沿着乡道往怀仁镇的方向走去,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监控画面里。同时,民警还找到了几个王熙元的赌博朋友,据他们交代,王熙元确实欠了不少赌债,其中欠一个叫“虎哥”的人最多,有十几万。这个“虎哥”是临邑县的一个赌徒,平时作风很凶狠,经常找人催债。

“难道是王熙元欠了虎哥的债,被虎哥杀了?”小王猜测道。赵卫东却觉得没这么简单:“如果是虎哥催债杀人,他为什么要把王熙元的尸体藏起来?直接抛尸野外或者埋掉就行了,没必要这么麻烦。而且,枯井里的死者不是王熙元,说明这起案件还有其他隐情。我觉得,王熙元的失踪和枯井里的死者,很可能是同一起案件的两个环节,背后一定有更复杂的关系。”

就在这时,技术科传来了一个重要消息:“赵队,斧头上的血迹DNA检验结果出来了,确定是枯井里死者的血迹!另外,我们还在斧头上发现了一些微小的皮肤组织,经过检验,这些皮肤组织不是死者的,我们已经将其录入DNA数据库进行比对。”“好!”赵卫东精神一振,“这说明,斧头就是杀害死者的凶器。斧头上的皮肤组织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,只要能比对成功,就能直接锁定凶手。”

然而,DNA比对需要时间,在等待结果的同时,警方的调查并没有停止。他们又找到了那个“虎哥”,虎哥承认王熙元欠了他十几万赌债,但他否认杀了王熙元。“我确实找过他催债,但他说他会想办法还我,后来他就失踪了。我还以为他是故意躲着我,没想到他不见了。”虎哥的语气很坦然,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。警方调取了虎哥在2010年3月9号前后的行踪,发现他当时正在临邑县,没有作案时间。

线索似乎又断了。赵卫东再次召开案情分析会,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。“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,枯井里的死者是被那把特殊斧头杀害的,斧头是2010年1月8号在怀仁镇的诚信五金建材店买的,购买者很可能是孙集乡人,而且与王熙元有关。王熙元在2010年3月9号失踪,失踪前发过一条可疑的群发短信。死者的死亡时间是2009年10月至2010年2月之间,王熙元的失踪时间在死者死亡之后,这说明王熙元很可能是凶手,或者是知情者。”

“那为什么王熙元会失踪呢?”有民警问道。“有两种可能,一种是他杀了死者之后,因为其他原因被别人杀了;另一种是他畏罪潜逃了。但从他发的那条群发短信来看,畏罪潜逃的可能性不大,更像是有人故意伪造他躲债的假象,掩盖他已经死亡的真相。”赵卫东分析道,“另外,我们之前在案发现场附近了解到,有村民在2009年12月份看到过一辆红色小轿车,而王熙元没有车,这说明当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,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开车抛尸的凶手,或者是与案件相关的人。”

“赵队,你说会不会是购买斧头的人就是王熙元?他买了斧头杀了死者,然后自己又被别人杀了?”另一个民警猜测道。赵卫东摇了摇头:“之前我们了解到,购买斧头的人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,而王熙元的身高正好是182厘米,从身高来看,有可能是他。但他妻子说没见过他有这种斧头,而且他失踪后,斧头出现在了枯井里,这又不太合理。如果是他杀了人,他应该会把斧头藏起来或者扔掉,而不是留在尸体旁边。”

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,小王突然说道:“赵队,我们是不是可以从王熙元的那条群发短信入手?虽然短信是他的号码发的,但不一定是他本人发的。我们可以查一下这条短信的发送地点,看看是在什么地方发送的,或许能找到线索。”赵卫东眼前一亮:“对呀!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!立刻联系移动公司,查一下王熙元那条群发短信的发送地点和发送基站。”

经过与移动公司的沟通,警方很快查到了短信的发送信息:短信发送时间是2010年3月10号上午10点23分,发送地点是商河县孙集乡与怀仁镇交界处的一个基站覆盖范围,距离案发现场的枯井只有不到三公里。“发送地点就在案发现场附近!”小王兴奋地说,“这说明,发送短信的人很可能就在案发现场附近,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杀害王熙元的凶手,或者是与案件密切相关的人。”

赵卫东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:“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王熙元,他的失踪绝对不简单。我们必须加大对他的调查力度,尤其是他失踪前的行踪和社交圈。另外,那个红色小轿车的线索也不能放过,要继续排查2009年12月份前后,在孙集乡和怀仁镇交界处出现过的红色小轿车。我相信,只要我们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,一定能找到突破口。”

会议结束后,警方的调查方向更加明确了。一方面,继续深入排查王熙元的社交圈,寻找与他有债务纠纷或其他矛盾的人;另一方面,扩大红色小轿车的排查范围,调取2009年12月份孙集乡和怀仁镇所有路口的监控录像;同时,等待斧头上皮肤组织的DNA比对结果。一场围绕王熙元的追查,就此展开,而这起看似简单的杀人抛尸案,背后隐藏的真相,似乎越来越复杂了。

 

第三章:红色桑塔纳的秘密

案情分析会结束后,夜色已深,商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。赵卫东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短信发送地点距离案发现场不足三公里的线索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新的调查方向,但同时也让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“发送短信的人肯定和王熙元的失踪有关,甚至可能就是杀害他的凶手。”赵卫东在心里暗忖,“而这个人,很可能也和枯井里的无名尸案脱不了干系。”

“赵队,我们已经整理好了王熙元失踪前后的所有监控资料,还有他的社交圈排查清单。”小王抱着一摞文件,快步走进办公室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却又难掩兴奋,“另外,我们还查到,王熙元在2009年11月份的时候,通过二手车市场买了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,车牌号是鲁N·36821。”“红色轿车?”赵卫东猛地转过身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“是不是桑塔纳?什么年份的?购买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?”

“是2005款的红色桑塔纳,二手的,花了不到两万块钱。”小王翻开文件,指着其中一页记录说,“我们从二手车市场老板那里了解到,王熙元买这辆车的时候,很爽快,没怎么讨价还价,直接付了现金。而且,根据我们调取的车辆登记信息,这辆车在2010年1月份的时候,有过一次重新喷漆的记录,还是在孙集乡的一家小修理厂喷的,喷漆颜色和原车一样,都是红色。”

“原车就是红色,为什么还要重新喷漆?”赵卫东皱起了眉头,这显然不合常理。正常情况下,车主只有在车辆漆面严重受损,或者想掩盖什么痕迹的时候,才会重新喷漆。王熙元刚买二手车不到两个月就重新喷漆,而且还是同一种颜色,这里面肯定有问题。“立刻去查这家修理厂,找到当时给这辆车喷漆的师傅,问清楚王熙元为什么要重新喷漆,喷漆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。”赵卫东当机立断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第二天一早,赵卫东带着小王和两名技术科的民警,驱车赶往孙集乡的那家“诚信汽车修理厂”。修理厂位于孙集乡主街的尽头,规模不大,只有两间平房和一个简陋的修车棚,棚子里停着几辆待修的农用三轮车和小轿车。看到警车开过来,修理厂老板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,脸上堆着拘谨的笑容:“警官,你们找我有事?”

“我们是县公安局的,想向你了解一下,2010年1月份的时候,你们是不是给一辆红色桑塔纳喷过漆?车牌号是鲁N·36821。”赵卫东出示了证件,直接开门见山。老板愣了一下,仔细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好像有这么回事,我记不太清具体时间了,不过鲁N·36821这个车牌号,我有点印象。那辆车是个二手的桑塔纳,车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叫王熙元,对吧?”

“对,就是他。”赵卫东点点头,“你再仔细想想,他当时为什么要重新喷漆?原车的漆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”老板挠了挠头,走到修车棚旁边的一个旧货架前,翻出一本泛黄的维修台账,慢慢翻了起来。“找到了!”老板指着台账上的一行记录,“2010年1月15号,鲁N·36821,红色桑塔纳,全车喷漆,费用800块。当时登记的维修原因是‘漆面老化,车主要求翻新’。”

“漆面老化?”赵卫东接过台账,仔细看了看,上面的记录确实是“漆面老化”,但他总觉得不对劲,“这辆车是2005款的,到2010年也就五年时间,而且是二手车,王熙元刚买不到两个月,就算漆面老化,也不至于要全车重新喷漆吧?你再想想,当时喷漆的时候,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?比如车身有没有碰撞痕迹,或者有没有什么难以清洗的污渍?”

老板皱着眉头,努力回忆了半天,突然说道:“哦,对了!我想起一件事。当时给这辆车喷漆的是我的徒弟小李,他后来跟我说,这辆车的后备箱里有一块地方,有很难清洗的暗红色污渍,像是血迹,但又不敢确定。他问王熙元的时候,王熙元很不耐烦,说就是拉货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铁锈,让他赶紧喷漆盖住。小李觉得奇怪,但也没敢多问,就按照王熙元的要求,把全车都喷了漆。”

“暗红色污渍?像血迹?”赵卫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他立刻对身边的技术科民警说:“快,跟我去看看那辆车现在在哪里!”老板连忙说:“警官,那辆车早就不在我这儿了。王熙元喷完漆之后,当天就把车开走了,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这辆车。不过,我可以给你们联系一下我的徒弟小李,他现在在县城的一家修理厂上班,或许他能记得更多细节。”

赵卫东立刻让老板联系小李,约定在县城的修理厂见面。随后,他又让小王调取王熙元这辆红色桑塔纳的行驶轨迹,尤其是2009年12月份到2010年3月份之间的行驶记录,重点排查案发现场周边的道路监控。“如果后备箱里的污渍真的是血迹,那这辆车很可能就是抛尸用的交通工具!”赵卫东对小王说,“一定要尽快找到这辆车的下落,这对案件侦破至关重要。”

中午时分,赵卫东等人赶到了县城的“通达汽车修理厂”,见到了老板的徒弟小李。小李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看到警察来找他,显得有些紧张。“警官,你们找我了解什么事?”“我们想问问你,2010年1月15号,你给王熙元的红色桑塔纳全车喷漆的时候,具体是什么情况?尤其是后备箱里的那些暗红色污渍,你再仔细说说。”赵卫东温和地说,尽量缓解小李的紧张情绪。

小李定了定神,慢慢回忆道:“那天是我师傅让我给那辆车喷漆的,车主就是王熙元。我记得很清楚,我打开后备箱准备清理的时候,发现后备箱底板靠近右侧的地方,有一块大概巴掌大的暗红色污渍,已经干涸了,硬邦邦的,用清洁剂根本擦不掉。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,那污渍看起来不像是铁锈,反而像是干了的血迹。我就问王熙元,这是什么东西,他当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,很凶地跟我说,就是铁锈,让我别多管闲事,赶紧喷漆盖住。我当时有点害怕,就没敢再问,赶紧把后备箱清理了一下,然后给全车喷了漆。”

“那污渍的形状你还有印象吗?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痕迹?比如喷溅状或者擦拭状?”技术科的老张追问道。小李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记不太清了,当时光顾着害怕了,而且污渍已经干涸了,形状不太明显。不过,我好像在污渍旁边看到过几根黑色的毛发,当时以为是垃圾,就一起清理掉了。”“黑色毛发?”老张眼睛一亮,“你确定是黑色的毛发吗?大概有多少根?”“应该是黑色的,具体多少根记不清了,也就一两根吧,很短。”小李不确定地说。

赵卫东让老张详细记录下小李的证词,然后对小李说:“谢谢你的配合,如果后续还有需要,我们可能还会联系你。”离开修理厂后,老张对赵卫东说:“赵队,从小李的描述来看,后备箱里的暗红色污渍很可能就是血迹,而那些黑色毛发,说不定就是死者或者凶手留下的。如果能找到那辆红色桑塔纳,我们就能提取到关键的物证。”

“没错。”赵卫东点点头,“小王,你那边查的怎么样了?王熙元的红色桑塔纳行驶轨迹找到了吗?”小王一边开车一边说:“赵队,我已经调取了孙集乡、怀仁镇以及县城周边的监控录像,发现这辆红色桑塔纳在2009年12月20号晚上8点多的时候,出现在了案发现场附近的乡道上,之后就消失在了监控画面里。直到第二天早上6点多,才再次出现在孙集乡的主街上,然后开回了王家庄。”

“2009年12月20号晚上?”赵卫东立刻拿出笔记本,翻到之前记录的线索,“之前有村民说,在2009年12月份的时候,看到过一辆红色小轿车停在案发现场附近,时间正好能对上!这说明,王熙元很可能就是在那天晚上,开车将死者的尸体抛进了枯井里!”“那之后呢?这辆车还有什么异常轨迹吗?”老张问道。

“有。”小王继续说道,“在2010年1月14号,也就是王熙元给车重新喷漆的前一天,这辆车再次出现在了怀仁镇的诚信五金建材店附近,停留了大概半个小时,然后就开回了孙集乡。第二天,就去修理厂喷漆了。另外,在2010年3月9号下午,也就是王熙元失踪的那天,这辆车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,是在孙集乡通往怀仁镇的乡道上,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”

“消失了?”赵卫东皱起了眉头,“一辆车不可能凭空消失,肯定是被藏起来了,或者被拆解了。小王,你立刻联系车管所,查询这辆车的报废记录和过户记录,同时排查孙集乡和怀仁镇周边的汽车修理厂、废品收购站,一定要找到这辆红色桑塔纳的下落。”“好的,赵队!”小王立刻拨通了车管所的电话。

与此同时,技术科的人员也没闲着。他们根据小李的描述,重新梳理了案发现场的勘查记录,试图找到与红色桑塔纳相关的线索。另外,他们还联系了省公安厅的刑侦技术部门,请求协助对斧头上提取到的皮肤组织进行更精准的DNA比对。

接下来的两天,警方围绕红色桑塔纳展开了全方位的排查。车管所反馈,这辆红色桑塔纳既没有报废记录,也没有过户记录,像是凭空从人间蒸发了一样。民警们走访了孙集乡、怀仁镇以及周边乡镇的所有汽车修理厂和废品收购站,都没有发现这辆车的踪迹。“难道王熙元把车开到外地去了?”小王有些疑惑地说。

赵卫东摇了摇头:“不太可能。王熙元在3月9号下午就失踪了,他根本没有时间把车开到外地。而且,他欠了那么多赌债,就算要逃,也不会带着一辆目标这么明显的红色桑塔纳。我觉得,车肯定还在本地,而且就在孙集乡或者怀仁镇附近,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。”

就在警方一筹莫展的时候,孙集乡派出所的民警传来了一个重要消息:“赵队,我们在排查王熙元的社会关系时,发现他有一个远房表哥,叫王建国,住在孙集乡的李家庄,家里有一个很大的仓库,平时用来堆放化肥和农药。我们去走访的时候,发现仓库的大门锁着,王建国说仓库里都是农资,没什么特别的,但我们注意到,仓库旁边有一个隐蔽的车库,车库门也是锁着的,王建国说车库里是空的,我们想进去检查一下,他却百般阻挠。”

“百般阻挠?”赵卫东眼神一沉,“这里面肯定有问题!立刻出发,去李家庄!”十几分钟后,赵卫东带着队员赶到了李家庄的王建国家中。王建国看到警车,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,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迎了上来:“警官,你们怎么又来了?我都说了,我和王熙元没什么来往,他的事我一概不知。”

“王建国,我们怀疑你藏匿了王熙元的红色桑塔纳轿车,现在需要对你的仓库和车库进行检查,请你配合。”赵卫东出示了搜查证。王建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,支支吾吾地说:“警官,车库里真的是空的,没什么好检查的。”“是不是空的,查了就知道。”赵卫东不再和他废话,示意队员打开车库门。

队员们拿出工具,很快就打开了车库的锁。车库门缓缓拉开,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,车牌号正是鲁N·36821!“果然在这里!”小王兴奋地喊了出来。王建国见状,双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我不是故意的,是王熙元让我帮他藏的,他说只是暂时放几天,我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……”

赵卫东没理会王建国的辩解,示意技术科的人员立刻对车辆进行勘查。技术人员戴上手套和鞋套,小心翼翼地走进车库,开始对红色桑塔纳进行全面检查。首先检查的是后备箱,打开后备箱盖,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腥腐味扑面而来。后备箱底板已经被清理过,但技术人员用特殊的试剂喷洒后,很快就在底板靠近右侧的地方,检测出了暗红色的血迹残留,和小李描述的位置完全一致。

“赵队,发现血迹残留!”技术人员兴奋地汇报。赵卫东点了点头:“立刻提取血迹样本,带回局里进行DNA比对。另外,仔细检查车厢内部,包括座椅、脚垫、方向盘等地方,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物证,比如毛发、指纹之类的。”技术人员应声答应,拿出专业设备,开始对车厢内部进行细致的勘查。

与此同时,赵卫东对王建国进行了讯问:“王建国,王熙元是什么时候把车交给你藏的?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为什么要藏车?还有,他交给你车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?”王建国低着头,声音颤抖地说:“是2010年3月9号下午,王熙元突然开车来找我,说他惹了点麻烦,让我帮他把车藏几天,等风头过了就来取。他当时神色很慌张,我问他惹了什么麻烦,他不肯说,只说让我别多管,还塞给了我五百块钱。我一时糊涂,就答应了他,把车藏在了车库里。后来我听说他失踪了,心里一直很害怕,却又不敢说出来,怕惹祸上身。”

“他交给你车的时候,车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?比如有没有血迹或者污渍?”赵卫东追问。王建国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没注意,当时天已经有点黑了,而且他催得很急,我赶紧把车开进车库就锁上了,没仔细看。”“那之后有没有人来找过这辆车?或者王熙元有没有联系过你?”“没有,自从他把车交给我之后,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,也没有人来找过这辆车。”王建国肯定地说。

技术人员的勘查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,除了在后备箱提取到血迹样本外,还在驾驶座的脚垫下找到了几根黑色的毛发,在方向盘上提取到了几枚模糊的指纹。“赵队,血迹样本和毛发已经提取完毕,指纹因为磨损严重,需要回去进行修复处理,才能确定是否能比对成功。”技术科的老张汇报说。

“好,立刻把样本带回局里,连夜进行DNA比对!”赵卫东下令道。回到局里后,技术科的人员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检验工作中。赵卫东则和小王一起,再次梳理了所有的线索:王熙元购买红色桑塔纳、2009年12月20号晚上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、2010年1月重新喷漆掩盖血迹、3月9号失踪前将车藏在表哥家、短信发送地点靠近案发现场…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:王熙元就是抛尸枯井的凶手,而他自己的失踪,很可能是被同伙灭口,或者是被其他仇家杀害。

第二天一早,技术科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:“赵队,DNA比对结果出来了!后备箱里提取到的血迹,和枯井里死者的DNA完全吻合!脚垫下找到的黑色毛发,经过检验,也是死者的!另外,方向盘上提取到的指纹,除了王熙元的之外,还有一枚陌生的指纹,我们已经录入指纹数据库进行比对了!”

“太好了!”赵卫东猛地一拍桌子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,“这就彻底证实了,王熙元就是用这辆红色桑塔纳将死者的尸体抛进枯井的!他就是杀害死者的重大嫌疑人!”小王也兴奋地说:“那现在只要找到方向盘上的另一枚指纹的主人,就能找到王熙元的同伙,甚至可能就是杀害王熙元的凶手!”

“没错。”赵卫东点点头,“另外,我们还要继续深入排查王熙元的社交圈,尤其是他失踪前频繁联系的人。之前我们查到他有两个天津的手机号频繁联系,现在必须立刻查明这两个手机号的主人是谁,他们和王熙元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。”

警方立刻成立了专项小组,专门负责追查这两个天津手机号。通过与天津警方的协作,不到两天时间,就查明了两个手机号的主人身份:韩宝山和韩宝利,两人是亲兄弟,都是天津宁河县人,常年在外打工,没有固定职业。更重要的是,警方通过户籍信息比对发现,韩宝利的身高是176厘米,体重72公斤,和枯井里死者的特征完全吻合!

“韩宝利?难道枯井里的死者就是韩宝利?”赵卫东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,“立刻联系天津警方,了解韩宝山和韩宝利的详细情况,尤其是韩宝利的失踪时间。另外,排查两人在2009年9月到2010年3月之间的行踪,看看他们有没有来过商河县。”

天津警方很快反馈了信息:韩宝利在2009年12月中旬之后就失去了联系,他的家人曾向当地警方报案失踪,但一直没有找到下落。而且,根据两人的出行记录,韩宝山和韩宝利在2009年12月10号的时候,乘坐火车来到了山东德州,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山东的记录。“2009年12月10号来到德州,12月20号王熙元就开车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,时间完全吻合!”赵卫东兴奋地说,“这说明,韩宝利很可能就是在2009年12月中旬被王熙元杀害的,然后被抛尸枯井!而韩宝山,很可能就是王熙元的同伙,甚至可能和王熙元的失踪有关!”

警方立刻对韩宝山展开了追查,通过调取全国铁路、公路、航空的出行记录,以及住宿登记信息,发现韩宝山在2010年3月10号,也就是王熙元失踪的第二天,乘坐火车离开了山东,返回了天津。“他在王熙元失踪的第二天就离开山东,这绝对不是巧合!”赵卫东眼神坚定地说,“立刻派人去天津,抓捕韩宝山!”

抓捕小组当天就出发前往天津,在天津警方的配合下,于第二天下午在韩宝山的家中将其抓获。当民警出现在韩宝山面前时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浑身不停地颤抖,显然是做贼心虚。“你们……你们是谁?为什么抓我?”韩宝山结结巴巴地说。“我们是山东商河公安局的,你涉嫌一起故意杀人案,现在跟我们走一趟!”抓捕小组的民警出示了逮捕证,将韩宝山戴上手铐,押上了警车。

押解韩宝山返回商河的路上,赵卫东通过电话向抓捕小组了解了情况:“韩宝山的情绪怎么样?有没有交代什么?”“赵队,他一路上都很紧张,不停地问我们为什么抓他,还说他什么都不知道,但我们能看出来,他心里肯定有鬼,只是还在顽抗。”抓捕小组的民警汇报说。

“好,回去之后,立刻对他进行讯问。”赵卫东叮嘱道,“一定要做好讯问准备,利用我们已经掌握的证据,突破他的心理防线。另外,技术科那边要尽快将韩宝山的DNA和指纹,与斧头上的皮肤组织以及红色桑塔纳方向盘上的陌生指纹进行比对。”

当韩宝山被押解回商河县公安局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审讯室里,灯光惨白,气氛压抑。赵卫东亲自担任主审,小王负责记录。韩宝山坐在审讯椅上,低着头,双手不停地搓着,眼神躲闪,不敢与赵卫东对视。“韩宝山,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?”赵卫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
韩宝山沉默不语,依旧低着头。“我问你,2009年12月10号,你和你弟弟韩宝利为什么要来山东德州?之后又去了哪里?做了什么?”赵卫东继续追问,语气越来越严厉。韩宝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还是没有说话。“你弟弟韩宝利在哪里?他是不是已经死了?是被王熙元杀的,还是被你杀的?”

听到“韩宝利”和“王熙元”这两个名字,韩宝山的身体猛地一颤,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。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“不知道?”赵卫东拿出一张韩宝利的照片,扔到韩宝山面前,“这是你弟弟韩宝利吧?他在2009年12月中旬失踪,而我们在商河县孙集乡的一口枯井里,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,经过DNA比对,确认就是韩宝利!你敢说你不知道?”

韩宝山看到韩宝利的照片,再也忍不住,眼泪瞬间流了下来,身体瘫软在审讯椅上。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韩宝山哽咽着说,“是王熙元……是王熙元杀了宝利……我也参与了……”赵卫东眼神一凛:“详细说清楚,到底是怎么回事!你们为什么要杀韩宝利?王熙元现在在哪里?”

韩宝山深吸了一口气,擦干眼泪,缓缓地开口,讲述了一段尘封的罪恶往事。而他的讲述,也让这起看似简单的杀人抛尸案,逐渐揭开了层层迷雾,露出了背后更复杂、更残忍的真相。

 

第四章:双韩疑云

夜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,将商河县公安局包裹得严严实实。审讯室里的白炽灯格外刺眼,光线垂直落在韩宝山的脸上,将他苍白的脸色、紧绷的嘴角和躲闪的眼神照得一清二楚。金属制的审讯椅冰凉刺骨,韩宝山的双手被固定在椅扶手上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身前的水泥地面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赵卫东坐在韩宝山对面的审讯桌后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有规律,像是在敲击韩宝山紧绷的神经。小王坐在一旁,手中的笔悬在笔录本上方,目光紧紧锁定韩宝山的一举一动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技术科的老张则站在审讯室的角落,眼神锐利如鹰,观察着韩宝山的肢体语言——从进屋时的浑身颤抖,到坐下后的佝偻身形,再到不敢与警方对视的眼神,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他的慌乱与心虚。

“韩宝山,我们再问你一次,2009年12月10号,你和你弟弟韩宝利为什么要来山东德州?”赵卫东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打破了审讯室的寂静。韩宝山的身体微微一僵,喉结滚动了一下,却依旧低着头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一言不发。

“你不说也没关系。”赵卫东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,缓缓翻开,“我们已经调取了你们兄弟俩的出行记录。2009年12月10号,你们从天津宁河乘坐K258次列车抵达德州,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山东的记录。而就在你们抵达山东十天后,也就是2009年12月20号晚上,王熙元的红色桑塔纳出现在了孙集乡枯井案发现场附近,这之间的时间巧合,你觉得能说得通吗?”

韩宝山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,依旧保持着沉默。小王在一旁补充道:“韩宝山,我们还查到,你弟弟韩宝利在2009年12月中旬之后就彻底失踪了,他的家人报了案,却一直找不到他的下落。而我们在孙集乡枯井里发现的无名男尸,身高176厘米,体重72公斤,和韩宝利的户籍信息完全吻合。经过DNA比对,我们已经确认,那具尸体就是韩宝利!”

“不可能……”韩宝山突然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了惊恐,声音嘶哑地说道,“宝利他……他怎么会是那具尸体?你们是不是搞错了?”“搞错了?”赵卫东将一份DNA比对报告推到韩宝山面前,“这是省公安厅出具的DNA比对报告,上面清楚地写着,枯井尸体的DNA与韩宝利父母的DNA存在亲子关系,匹配度高达99.99%,你觉得这会有错吗?”

韩宝山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,瞳孔骤然收缩,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他猛地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赵卫东没有立刻追问,而是给了他片刻的缓冲时间。审讯室里再次陷入寂静,只剩下韩宝山粗重的呼吸声和呜咽声。

几分钟后,赵卫东才缓缓开口:“韩宝山,我们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好受,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你弟弟韩宝利死了,死得不明不白,你作为他的亲哥哥,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?难道不想让杀害他的凶手受到法律的制裁吗?”

韩宝山放下双手,脸上布满了泪痕,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。他抬起头,看向赵卫东,嘴唇动了动,却还是没能说出话来。赵卫东见状,继续说道:“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,知道你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。王熙元的红色桑塔纳方向盘上,有一枚陌生的指纹,我们已经将你的指纹提取并进行了比对,你猜结果怎么样?”

听到“指纹比对”四个字,韩宝山的身体猛地一震,脸色变得更加惨白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颤抖地问:“你……你们比对出什么了?”“那枚陌生的指纹,就是你的。”赵卫东语气平静地说道,“这说明,你曾经开过王熙元的红色桑塔纳。而这辆车,就是抛尸韩宝利的交通工具。你现在还想否认吗?”

韩宝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瘫坐在审讯椅上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了。沉默了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:“是……是王熙元杀了宝利……我……我当时也在场……”

“你详细说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赵卫东立刻追问道,小王也加快了记录的速度。韩宝山深吸了一口气,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开始缓缓讲述起来:“我和宝利是亲兄弟,家里条件不好,从小就跟着父母在地里干活。后来长大了,我们就一起外出打工,辗转了好几个地方,也没挣到什么钱。2009年下半年,我们在天津打工的时候,认识了王熙元。”

“你们是怎么认识王熙元的?”赵卫东追问。“是通过一个赌场的朋友认识的。”韩宝山说道,“王熙元很喜欢赌博,出手也很大方。当时我和宝利正好欠了一笔工程款,急着用钱,王熙元知道后,就主动借给了我们五万块钱。我们本来以为遇到了贵人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这是一个陷阱。”

韩宝山的眼神中充满了悔恨,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过了没多久,王熙元就找我们还钱。我们当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,他就威胁我们,说如果不还钱,就要打断我们的腿。我们没办法,只能求他宽限一段时间。就在这个时候,王熙元提出了一个条件,他说只要我们帮他办一件事,那五万块钱就不用还了,还会再给我们五万块钱。”

“什么事?”赵卫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“他让我们帮他杀一个人。”韩宝山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恐惧,“他说那个人叫张本岭,是商河县殡仪馆的工人,和他有很深的仇怨。他给了我们张本岭的照片和住址,让我们在2009年12月份的时候动手,还说会给我们提供交通工具和凶器。”

听到“张本岭”这个名字,赵卫东的心中一动,立刻让小王把这个名字记下来。他接着问道:“你们答应他了?”韩宝山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:“我们当时被钱冲昏了头脑,又害怕王熙元的威胁,就答应了他。2009年12月10号,我们按照王熙元的要求,乘坐火车来到了山东德州,王熙元亲自开车到火车站接的我们,把我们带到了孙集乡的一个废弃厂房里暂住。”

“之后呢?你们有没有动手杀害张本岭?”“我们尝试过,但没有成功。”韩宝山摇了摇头,“王熙元给了我们一把匕首,让我们在张本岭下班的路上伏击他。有一天晚上,我们按照王熙元给的地址,在张本岭下班的必经之路埋伏好了。等到张本岭出现的时候,我们就冲了上去,想要刺杀他。但张本岭的反应很快,他察觉到了危险,立刻转身就跑,还大声呼救。我们害怕被人发现,就赶紧逃跑了,刺杀计划也就失败了。”

“刺杀失败后,王熙元是什么反应?”“他很生气,把我们骂了一顿。”韩宝山说道,“他说我们没用,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。我们当时也很害怕,就想离开山东,回到天津。但王熙元不让我们走,他说我们知道了他的秘密,如果我们走了,他就会杀了我们全家。”

赵卫东皱起了眉头,问道:“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王熙元的秘密,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们,反而还要留着你们?”“因为他觉得我们还有利用价值。”韩宝山说道,“他说刺杀张本岭的计划失败了,张本岭肯定会有所防备,以后再想动手就难了。他让我们先留在山东,帮他做一些其他的事情,等风头过了,再想办法对付张本岭。”

“那之后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王熙元会杀害韩宝利?”这是赵卫东最关心的问题。韩宝山的眼神中充满了悲伤,他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说道:“大概在2009年12月20号左右,宝利突然跟我说,他不想再跟着王熙元干了,他想报警,把王熙元的事情都交代出去。我当时就劝他,说王熙元心狠手辣,如果我们报警,他肯定会报复我们的家人。但宝利已经下定决心了,他说他不想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了。”

“这件事被王熙元知道了?”“是的。”韩宝山点了点头,“不知道王熙元是怎么知道的,可能是他在我们身边安了眼线。有一天晚上,王熙元把我和宝利叫到了他的住处,他先是假意安抚我们,说只要我们继续跟着他干,以后肯定会有好处。但宝利当场就拒绝了他,还跟他吵了起来,说要去报警。”

“然后王熙元就动手杀了韩宝利?”“是……是的。”韩宝山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宝利跟他吵起来的时候,他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斧头,朝着宝利就砍了过去。宝利没有防备,被他砍中了头部,当场就倒在了地上。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,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。王熙元杀了宝利之后,就转过头来看着我,眼神很凶狠,问我是不是也想跟宝利一样。我害怕极了,就赶紧跪在地上,求他饶我一命,说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跟着他干,再也不敢有二心了。”

“王熙元是怎么处理韩宝利的尸体的?”“他让我帮他把宝利的尸体抬到他的红色桑塔纳后备箱里。”韩宝山说道,“然后他就开车带着我,来到了孙集乡的那口枯井旁边。我们一起把宝利的尸体抬到了井边,然后把尸体推了下去。之后,王熙元又把那把砍人的斧头也扔进了井里,他说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了。”

赵卫东心中的疑团终于解开了一部分,他接着问道:“抛尸之后,你们又做了什么?”“王熙元把我送回了那个废弃厂房,然后他就开车走了。”韩宝山说道,“他跟我说,让我在厂房里待着,不要乱跑,等他通知。我当时心里很害怕,既害怕王熙元会杀我灭口,又害怕警察会找到我。过了几天,王熙元又来找我,他给了我一笔钱,让我先回天津躲一段时间,等风头过了再联系我。我当时就赶紧收拾东西,回到了天津。”

“你回到天津之后,有没有再和王熙元联系过?”“联系过几次。”韩宝山说道,“刚开始的时候,他还会给我打电话,问我在天津的情况。但到了2010年3月10号之后,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了。我当时还觉得很奇怪,就给他打电话,结果发现他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。后来我听说他失踪了,我心里既害怕又庆幸,害怕他是被警察抓了,会把我供出来;庆幸的是,他失踪了,就再也不会威胁我了。”

“你觉得王熙元为什么会失踪?”赵卫东追问。韩宝山想了想,说道:“我觉得他可能是被张本岭杀了。”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“因为王熙元曾经跟我说过,张本岭不是一个简单的人,他在殡仪馆工作,认识很多人,而且很有手段。”韩宝山说道,“我们刺杀张本岭失败后,王熙元就一直很担心张本岭会报复他。他说张本岭肯定会查到是他指使我们干的,所以他一直在想办法先下手为强。现在他失踪了,我觉得最有可能就是被张本岭报复杀害了。”

审讯室里再次陷入寂静。韩宝山的讲述,让这起案件的脉络变得更加清晰,但同时也引出了新的疑问:张本岭到底是谁?他和王熙元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?王熙元的失踪真的是张本岭所为吗?

赵卫东沉思了片刻,继续问道:“你再仔细想想,王熙元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和张本岭之间的恩怨具体是什么?还有,你回到天津之后,有没有跟其他人提起过这件事?”韩宝山摇了摇头:“王熙元没有跟我说过他和张本岭之间的具体恩怨,他只是说张本岭毁了他的一切。我回到天津之后,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,我害怕被人知道,也害怕王熙元的报复。”

“那你有没有见过张本岭本人?除了那次刺杀之外。”“没有见过。”韩宝山说道,“我们只见过张本岭的照片,王熙元说让我们只需要认识照片上的人就行了,不要去打听其他的事情。”

赵卫东看了一眼小王,小王点了点头,示意已经把韩宝山的证词都记录下来了。赵卫东站起身,对韩宝山说:“你今天所说的这些,我们都会进行核实。如果你所说的都是实话,并且能够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,我们会考虑对你从轻处理。但如果你有任何隐瞒或者撒谎的地方,后果自负。”

韩宝山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:“我说的都是实话,没有一句假话。我愿意配合你们的调查,只要能给宝利一个交代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
审讯结束后,赵卫东带着小王和老张走出了审讯室。外面的走廊里,灯光昏暗,赵卫东靠在墙上,点燃了一支烟。“赵队,你觉得韩宝山说的是实话吗?”小王问道。“大部分应该是实话,但可能还有一些细节有所隐瞒。”赵卫东说道,“比如他和韩宝利到底是主动参与还是被胁迫,还有王熙元和张本岭之间的恩怨,他肯定知道得更多,只是不愿意说出来。”

老张在一旁说道:“不管怎么样,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关键线索。张本岭这个人名,必须重点调查。另外,韩宝山提到的那个废弃厂房,我们也需要去实地勘查一下,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物证。还有,王熙元给韩氏兄弟的钱,来源是什么,也需要进一步调查。”

“没错。”赵卫东点了点头,“小王,你立刻带人去孙集乡,找到韩宝山所说的那个废弃厂房,进行全面勘查。老张,你负责联系天津警方,核实韩宝山所说的他和韩宝利的打工经历、欠款情况,以及他们回到天津后的行踪。另外,技术科那边要加快进度,把韩宝山的DNA和斧头上提取到的皮肤组织进行比对,确认斧头是不是杀害韩宝利的凶器。”

“好的,赵队!”小王和老张立刻答应道。赵卫东吸了一口烟,眼神坚定地说道:“还有,张本岭这个人,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,了解他和王熙元之间的恩怨。我有一种预感,这个张本岭,不简单,他很可能就是这起连环案件的关键人物。”

第二天一早,小王就带着几名民警赶到了孙集乡,按照韩宝山所说的地址,找到了那个废弃厂房。厂房位于孙集乡边缘,周围杂草丛生,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多年。厂房的大门虚掩着,上面布满了铁锈。小王推开门,一股刺鼻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
厂房内部很大,空旷的厂房里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破旧的木板。小王带着队员们分成几组,对厂房进行了全面的勘查。经过几个小时的仔细搜索,队员们在厂房的一个角落里,发现了一些散落的烟头和几个空的矿泉水瓶。技术人员立刻对这些物品进行了提取,准备带回局里进行DNA检验。

另外,队员们还在厂房的墙壁上,发现了一些模糊的字迹和图案,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里居住过留下的痕迹。小王让技术人员对这些字迹和图案进行了拍照取证,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。“赵队,我们在废弃厂房里发现了一些烟头和矿泉水瓶,已经提取了样本,准备带回局里进行检验。另外,厂房里还有一些居住过的痕迹,我们已经拍照取证了。”小王通过电话向赵卫东汇报。

“好,立刻把样本带回局里,让技术科进行检验。”赵卫东说道,“另外,你们在附近走访一下,问问周边的村民,有没有见过韩宝山和韩宝利在这里出现过,或者有没有见过王熙元带陌生人来过这里。”“明白,赵队!”小王挂断电话后,立刻安排队员们在周边村庄进行走访。

与此同时,老张也和天津警方取得了联系,核实了韩宝山所说的情况。天津警方反馈,韩宝山和韩宝利确实在2009年下半年在天津一家建筑工地打工,因为工程款纠纷,欠了包工头五万块钱。后来,两人突然辞职离开了工地,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天津。另外,天津警方还查到,韩宝山回到天津后,一直待在自己家里,很少外出,也没有和什么可疑人员联系过。

技术科那边也传来了消息,经过DNA比对,废弃厂房里发现的烟头,有几枚是韩宝山和韩宝利留下的,这证实了韩宝山所说的他们曾经在这个厂房里暂住过的证词。另外,斧头上提取到的皮肤组织,经过比对,也确认是韩宝山的,这说明韩宝山当时确实参与了抛尸过程。

所有的证据都在一步步验证韩宝山的证词,但张本岭这个关键人物,却始终没有露面。赵卫东决定,亲自带队去商河县殡仪馆,找到张本岭,了解他和王熙元之间的恩怨。“小王,你这边勘查结束后,立刻赶回局里,我们一起去殡仪馆找张本岭。”赵卫东通过电话对小王说。“好的,赵队,我们马上就结束勘查,回去和你汇合。”

中午时分,小王带着队员们回到了局里,和赵卫东汇合后,一行人立刻驱车赶往商河县殡仪馆。殡仪馆位于商河县郊区,周围环境安静,气氛肃穆。赵卫东带着队员们走进殡仪馆的办公区,找到了殡仪馆的负责人。“你好,我们是县公安局的,想找一下张本岭同志。”赵卫东出示了证件。

负责人听到张本岭的名字,愣了一下,说道:“张本岭?他是我们殡仪馆的火化师,现在正在火化车间工作。请问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?”“我们有一起案件需要他配合调查。”赵卫东说道,“麻烦你带我们去见他。”“好的,请跟我来。”负责人带着赵卫东一行人,朝着火化车间走去。

火化车间里温度很高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味。张本岭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,正在操作着火化炉。他看起来四十多岁,身材中等,皮肤黝黑,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在高温环境下工作留下的疲惫。听到脚步声,张本岭转过头,看到负责人带着几名警察走进来,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。

“张本岭,这几位是县公安局的警官,找你了解一些情况。”负责人说道。张本岭关掉了火化炉的操作按钮,摘下手套,走到赵卫东面前,平静地说道:“警官,找我有什么事?”赵卫东看着张本岭,发现他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丝毫的慌乱,这让赵卫东心中更加怀疑。“张本岭,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,你认识王熙元吗?”赵卫东直接开门见山。

听到“王熙元”这个名字,张本岭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“认识。”张本岭说道,“他是我妻子的朋友,以前经常来我家做客。怎么了?王熙元出什么事了吗?”“他失踪了。”赵卫东说道,“我们正在调查他的失踪案,另外,我们还查到,有人曾经受王熙元指使,想要刺杀你。你知道这件事吗?”

张本岭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,他沉默了片刻,说道:“我知道。2009年12月份的时候,确实有两个人想要刺杀我,幸好我反应快,跑掉了。当时我就觉得这件事可能和王熙元有关,但我没有证据,所以就没有报警。”“你为什么觉得这件事和王熙元有关?”赵卫东追问。

张本岭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,他说道:“因为他和我妻子有不正当的关系!他毁了我的家庭!”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原来,王熙元和张本岭之间的恩怨,竟然是因为婚外情。这起看似简单的杀人抛尸案,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复杂的情感纠葛。

赵卫东看着张本岭愤怒的表情,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。张本岭是否因为妻子的婚外情,对王熙元怀恨在心,从而报复杀害了他?如果是这样,那王熙元的失踪案就有了合理的解释。但张本岭是如何杀害王熙元的?又是如何处理尸体的?这一切,都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来证实。

 

第五章:雇佣杀人的真相

审讯室的白炽灯被调成了柔和模式,但光线落在韩宝山脸上时,依旧像利刃般剖开了他强装的镇定。金属审讯椅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垫了一层防滑胶垫,可韩宝山的双腿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,裤脚摩擦胶垫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赵卫东重新落座时,刻意放缓了动作,指尖在冰凉的审讯桌沿轻轻一搭,目光没有直接锁定韩宝山,而是落在了桌角那份摊开的DNA比对报告上——那是枯井尸体与韩宝利父母的亲子关系鉴定书,99.99%的匹配度字样,像一枚无法辩驳的印章,压得韩宝山喘不过气。

“韩宝山,”赵卫东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几分,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,“刚才你说,是王熙元杀了韩宝利,你只是在场。但我们从红色桑塔纳方向盘上提取到的你的指纹,从斧头上提取到的你的皮肤组织,还有废弃厂房里你留下的烟头DNA,这些证据串联起来,可不是‘在场’两个字就能说清的。”他抬手示意小王,将一叠照片推到韩宝山面前,最上面一张是斧头上暗红色血迹的特写,边缘还沾着几根细小的黑色毛发,“这是凶器,上面有你弟弟的血,也有你的皮肤组织。你告诉我,你在这起杀人抛尸案里,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

韩宝山的视线落在照片上,瞳孔骤然收缩,双手猛地攥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,嘴角翕动着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赵卫东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触及“废弃厂房”四个字时明显闪躲了一下,立刻抓住这个突破口:“孙集乡那间废弃的农机厂房,你和韩宝利在那里住了整整十天。周边村民记得,每天傍晚都有一个高个子男人去村口的小卖部买泡面和矿泉水,根据描述,那就是你。你在那里住的十天里,王熙元去过几次?你们每次见面都在商量什么?”

“我……我只是跟着王熙元做事,我没有想杀宝利……”韩宝山的声音终于破了防,带着浓重的哭腔,眼泪顺着脸颊滚落,砸在审讯桌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,“是王熙元逼我的,他拿着我全家的性命威胁我,我不敢不答应……”

赵卫东没有打断他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纸巾,推到他面前。韩宝山颤抖着拿起纸巾,胡乱擦了擦脸,泪水却越擦越多。小王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成了他情绪宣泄的背景音。过了足足三分钟,韩宝山的哭声才渐渐平息,眼神里的恐惧与挣扎交织在一起,终于缓缓开口,讲述了那段被金钱与威胁裹挟的黑暗过往。

“2009年下半年,我和宝利在天津宁河县的一个建筑工地打工,跟着一个叫李老黑的包工头干苦力。我们俩是钢筋工,每天天不亮就上工,天黑了才下工,一天能挣八十块钱。本来想着干到年底,能攒点钱回家盖两间新房,再给宝利找个媳妇。可没想到,到了十月份,李老黑卷着我们十几个人的工资跑了。”韩宝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悔恨,“我们找了劳动部门,也报了警,可李老黑早就没了踪影。那时候我们已经欠了房东三个月房租,身上连买馒头的钱都快没了。”

他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,指尖依旧在发抖:“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,通过工地旁边一个小赌场的老板认识了王熙元。王熙元那时候在天津待了挺久,经常去那个赌场打牌,出手很阔绰,动辄就是上千块的输赢。他知道我们兄弟俩欠了钱,又急着用钱,就主动过来搭话,说愿意借我们五万块钱周转。”

“一开始我们不敢要,毕竟五万块不是小数目,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。可王熙元说,不用我们写借条,也不用找担保人,只要我们以后愿意帮他办点小事就行。那时候我们被钱逼昏了头,想着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,至于‘小事’,大不了以后多帮他跑跑腿、干点活偿还。就这么着,我们收下了他的五万块钱,还跟他说了不少感谢的话。”

说到这里,韩宝山的肩膀垮了下来,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:“我们万万没想到,这五万块钱,就是把我们兄弟俩拖进地狱的诱饵。拿到钱之后,我们先还了房租,又给家里寄了点,剩下的钱省吃俭用,想着慢慢找活干,尽快把钱还上。可刚过了一个月,王熙元就找上门来了,说要我们‘还债’了。”

“他找你们办什么事?”赵卫东追问,同时示意小王把“李老黑”“天津宁河小赌场”这些关键信息标记出来,后续要派人核实。

“他让我们帮他杀一个人。”韩宝山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,“那天他把我们叫到他在天津租的出租屋里,屋里还坐着两个陌生男人,长得凶神恶煞的,手里都拿着木棍。王熙元直接把一张照片拍在桌上,照片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皮肤黝黑,眼神很沉稳。他说这个人名叫张本岭,是山东商河县殡仪馆的火化师,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,让我们帮他把张本岭杀了。”

韩宝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威胁的出租屋:“我和宝利当时都吓傻了,我们虽然穷,但从来没干过杀人的勾当。我们当场就拒绝了,说我们宁愿砸锅卖铁也会把五万块钱还给他,求他放过我们。可王熙元一听就火了,一脚把桌子踹翻了,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,碎成了好几片。”

“他指着我们的鼻子骂,说我们拿了他的钱,就别想全身而退。他还说,张本岭毁了他的一切,这个仇他必须报,如果我们不帮他,他就先杀了我们,再去天津宁河找我们的父母和孩子。那两个陌生男人也上前一步,手里的木棍在手里掂量着,眼神凶狠地盯着我们。”韩宝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“我和宝利都是农村出来的,没见过这种阵仗。一想到父母和孩子可能会受到伤害,我们就吓破了胆。王熙元见我们害怕了,又换了个语气,说只要我们帮他办成这件事,那五万块钱不用还了,还会再给我们五万块钱,让我们拿着钱回老家,再也不用出来打工受苦。”

赵卫东眉头紧锁,追问:“王熙元有没有跟你们说过,他和张本岭到底有什么仇?为什么非要置张本岭于死地?”

“他没细说,只说张本岭抢了他最心爱的东西,毁了他的家庭。”韩宝山摇了摇头,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,“我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神特别凶狠,像是要吃人的样子。他还说,张本岭在商河县有点势力,认识不少人,所以不能在本地找杀手,只能从外地找我们这样的‘生面孔’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
“后来呢?你们就答应了他的要求?”

“我们没办法,只能答应。”韩宝山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,“王熙元怕我们反悔,还逼着我们写了一份‘承诺书’,说自愿帮他解决张本岭的问题,出了事与他无关。我们当时就像被架在火上烤,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做。写完承诺书之后,王熙元给了我们两千块钱,让我们先去买两身像样的衣服,再准备点必要的东西,说等他安排好之后,就带我们去山东商河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,韩宝山和韩宝利每天都活在恐惧与纠结中。韩宝利不止一次跟韩宝山说,要不还是报警吧,就算被王熙元报复,也比干杀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强。可每次都被韩宝山劝住了,韩宝山总觉得,王熙元心狠手辣,要是报警,他们全家都得遭殃,不如先顺着王熙元的意思来,等事情办完拿到钱,就带着家人远走高飞,再也不回来。现在回想起来,韩宝山才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有多天真,那时候的他们,已经像掉进了沼泽里,越挣扎陷得越深。

2009年12月8号,王熙元给韩宝山打了电话,说一切都安排好了,让他们第二天坐火车去山东德州,他会在德州火车站接他们。挂了电话之后,韩宝山和韩宝利一夜没睡,兄弟俩坐在出租屋里,看着窗外的月光,一句话都没说。第二天一早,他们带着简单的行李,登上了从天津宁河开往德州的K258次列车。火车开动的那一刻,韩宝利靠在韩宝山的肩膀上,小声说:‘哥,我总觉得这一去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’韩宝山拍了拍他的后背,强装镇定地说:‘别胡思乱想,办完事情我们就回家。’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,这趟山东之行,大概率是一条不归路。”

“火车走了整整五个小时,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到了德州站。我们刚走出出站口,就看到王熙元站在一辆红色的桑塔纳旁边朝我们挥手。那辆车看起来有点旧,车身是红色的,车牌号是鲁N·36821,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韩宝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,“王熙元把我们的行李放进后备箱,然后让我们上车,直接开着车往商河县孙集乡的方向去。一路上,他都在跟我们交代注意事项,说张本岭是商河县殡仪馆的火化师,每天下午五点半下班,下班之后会沿着殡仪馆后面的一条小路回家,那条小路比较偏僻,很少有人经过,是动手的最佳时机。他还说,他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凶器,是一把锋利的匕首,放在了他事先找好的藏身之处——就是孙集乡那间废弃的农机厂房里。”

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,才到了那间废弃的农机厂房。厂房位于孙集乡边缘,周围都是农田,里面空荡荡的,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破旧的木板。王熙元把他们带到厂房深处的一个角落,那里铺着两张破旧的床垫,旁边还放着几箱矿泉水和泡面。“你们就暂时住在这里,不要随便出去走动,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。”王熙元从一个黑色的背包里拿出一把匕首,递给韩宝山,“这把匕首很锋利,只要刺中要害,保证一击致命。等张本岭下班经过那条小路的时候,你们就冲上去,动手要快、要狠,完事之后立刻回到这里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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