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风知我意

南风知我意

 

 

「知道错了没有?」「不好意思江先生,恐怕你有些误会,我想我们已经分手了。」「女人,你在欲擒故纵?」「?」和相恋六年的男朋友冷战两个月后,苏晚意单方面宣布了分手,转身考上老家的公务员,毅然辞掉上海月薪近两万的大厂工作,收拾行李回了家。

第一章

她走的那天,天公不作美,晴了许久的上海突然下起瓢泼大雨。好不容易打上出租车,掏出手机时,正好瞥见前男友江辰发的朋友圈——十九楼全景阳台赏雨的照片。从他的视角望去,雾蒙蒙的上海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,愈发显得高雅时尚;窗明几净的玻璃映出室内简洁大气的装潢,苏晚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抬眼望向出租车玻璃,映出的是个形容狼狈的自己,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,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
她一直都清楚,自己和江辰之间隔着云泥之别。上大学时,仗着小康家庭独生女的身份,这份差距还不明显;江辰本就低调内敛,从大二确定恋爱关系到两人研究生毕业,即便知道他是上海本地人,苏晚意也没真正意识到彼此的鸿沟。直到毕业后,她屡次拒绝父母让她回老家的建议,固执地跟着江辰去了上海。望着高耸入云、鳞次栉比的楼房,听着路边销售口中“大降价”却仍要好几万一平的房价,住着四五千一个月、地理位置偏远的小套房时,江辰早已在上海拥有自己的房子,开着几十万的车还轻描淡写说是“练技术”。即便江辰从未表现出优越感,可看着他在上海如鱼得水的模样,苏晚意心底那颗名为自卑的种子,还是悄悄生根发芽,最终长成了参天大树。一次次争吵、一次次红脸、一次次恶语相向、一次次互相伤害,耗尽了两人所有的爱意,终究走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。

知道苏晚意今天回来,苏家父母一大早就扎进了厨房。还是老规矩,苏妈妈打下手,苏爸爸系着女儿买的粉色围裙掌勺。“老苏,还有几个菜啊?晚晚快下飞机了,抓紧炒,我们还得去接她呢。”苏妈妈伸长脖子望了望锅里翻滚的辣子鸡,在苏爸爸的围裙上擦了擦手,点亮手机看了看时间。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,还有两个菜,顶多半小时就好。再说咱家离机场近,十几分钟就到,误不了。”苏爸爸乐呵呵地应着,手上的翻炒动作没停。苏妈妈见他胸有成竹,便放心地转身回水槽边洗配菜去了。

苏晚意下飞机时,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出口的父母。两人高兴地举起手臂朝她挥手,明明是温情满满的画面,苏晚意却忽然红了眼眶。幸好距离尚远,父母没看见她泛红的眼角。直到牵着苏妈妈的手坐上苏爸爸熟悉的车,苏晚意还有些恍惚——从繁华都市骤然踏入老家熙熙攘攘的街道,仿佛穿越了时空。可即便如此,她还是觉得胸腔里憋闷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压抑,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,整颗心都落了地,满是踏实感。

第二章

一家三口停好车等电梯时,苏妈妈眼尖,拽了拽苏晚意的胳膊,指着不远处正在倒车入库的黑色SUV,小声说:“诶,晚晚,你快看,那是林屿森的车!还记得他吗?以前家属楼住咱家对门,林医生家的孩子。”苏晚意望过去,林屿森已经停好了车,似乎在熄火。她想起小学时那个总挂着鼻涕的胖小子,轻轻点了点头。“他家也买了这儿的房子?”电梯到了,苏晚意没等对方下车,便拉着父母走了进去。“哪是呀,这是他自己买的!他爸妈都退休了,搬去别墅养老咯。”苏妈妈笑着解释,说起前几天林妈妈还在微信上约她逛街。

“他结婚了?”苏晚意有些惊讶。虽然初中时家里搬了新房后,两人就断了联系,但都是家属院同龄的孩子,有共同好友,却从没听说过他结婚的消息。倒是她去北京读大学时,听朋友说林屿森出国了。“没呢,年轻人嘛,都想留点私人空间。”苏妈妈想得开明,要是女儿以后想搬出去住,她也不会反对。苏晚意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她记得沈家条件一直不错,以前住家属院,不过是为了方便在附近上班的林妈妈,等林妈妈退休,自然就搬走了。

吃饭时,父母一个劲地给她夹菜,一桌子全是她爱吃的家常菜。苏晚意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细细咀嚼,熟悉的味道瞬间铺满味蕾,终于没忍住,一滴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进碗里。父母见状,也红了眼眶,哽咽着劝她多吃点。这次回来,苏晚意没说太多,但两人心里都清楚,她肯定是和江辰闹掰了——以前她三句话不离江辰,如今不仅考了老家的工作,还提前回来了,这半天里,更是没提过一次江辰的名字。

饭后,苏爸爸切了盘西瓜端出来,又系上围裙钻进厨房洗碗。苏妈妈见状,故意捏着嗓子夸了他几句,哄得苏爸爸干劲更足。苏晚意瘫坐在沙发上,看着两人像演双簧似的互动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回家的第一晚,苏妈妈果断“抛弃”苏爸爸,钻进了苏晚意的被窝,抱着女儿入睡。“妈,我以后都不走了。”苏晚意紧紧搂着苏妈妈柔软的腰,把脸埋进她的胸口,用力吸了吸妈妈身上熟悉的馨香,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。

“好啊,不走了好!你上班的地方离家近,以后天天能回来吃你爸做的饭。”苏妈妈轻轻拍着女儿瘦削的后背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“嗯,我以后每天都回家,吃完饭咱们一家三口去旁边的公园散步消食,周末还能开车去周边转转。”“对呀,真好!妈妈以前想都不敢想——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,要是你一直留在上海,我们就赶紧存钱,等我俩退休了,把这儿的房子全卖了,去上海买个小房子陪你。还好你回来了,咱们也不用卖房子了。”

听到这话,苏晚意心里更难受了。从小到大,父母事事顺着她,可她却很少考虑他们的感受。“嗯,咱们不卖房子。等我有钱了,也给你们买大别墅,就买在林叔叔家旁边,你和林阿姨还能天天一起玩。”黑暗中,苏妈妈的胸口渐渐湿了一片。她知道女儿在哭,也知道女儿肯定受了不少委屈,可除了陪着她哭一场,什么也做不了。母女俩低声聊着天,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。这一觉,苏晚意睡得格外沉,是毕业以来最安稳的一次。醒来时,父母已经去上班了,桌上盖着小米粥和豆浆,还压着一张苏爸爸写的小纸条:“宝贝女儿,爸妈上班去啦,记得吃早餐,中午爸回来给你做饭。”

第三章

苏晚意的公示期刚过,离报道还有几天。她坐在桌边吃早餐,掏出手机无聊地刷着朋友圈,微信里没有新消息,和江辰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一周前——江辰问她要不要一起看电影,她拒绝了,对方也没再追问。其实分手那天,不过是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苏晚意陪江辰去参加他朋友的生日聚会,面对一群家境优渥的本地人,她本就有些自卑,偏偏江辰的发小还在大庭广众下故意问她住在哪,是不是住江辰家。她听出了话里的揶揄,心里很不舒服,可江辰只是坐在她旁边笑,没替她说一句话。

她没有住江辰家。她住的是自己租的小房子,虽然小、离公司远,但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。这些江辰都知道,却选择了沉默。她听出了江辰发小语气里的本地优越感,也看到了桌上其他人了然的眼神——仿佛在说她是“攀高枝”的。那是她最后一次认真打量身边这个她曾以为能相伴一生的男人。江辰确实好看,家境优渥养出的气质也出众,可好看、优秀就一定适合吗?天上的明月再明亮,未必非要摘下来才叫圆满。苏晚意陷入迷茫,却在密密麻麻的迷茫中,找到了一丝光亮——那是让她放过自己的卑微力量。

从聚会回来,江辰没问她的想法,直接把她带到了自己位于静安区的房子。苏晚意如鲠在喉,有千言万语想说,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,只觉得疲惫不堪。她下了车,没有跟江辰一起等电梯,不顾他的阻拦,执意打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,然后在微信上跟他说了分手。江辰以为她在闹脾气,觉得她莫名其妙,决定冷落她两天让她“想清楚”。这一冷战,就是一个多月,直到苏晚意考上老家的工作,彻底离开了上海。

六年感情,江辰曾是苏晚意的第一顺位,就像苏晚意也曾是他的偏爱一样。在学校时,苏晚意是活泼开朗的社团负责人,江辰是法学院远近闻名的尖子生。一次偶然的辩论赛,让苏晚意注意到了这个天之骄子——清晰的逻辑思维、掷地有声的发言,再加上帅气的脸庞和生人勿近的气质,对刚入学的她来说,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
她追,他逃。苏晚意从小是父母捧在手心的乖宝宝,性格开朗,人生中最大的挫折,大概就是追江辰时屡屡被拒。可她从不气馁,屡战屡败、屡败屡战,终于在大三那年,和江辰确定了关系。江辰太优秀了,学校里向他示好的女生络绎不绝,可自从和苏晚意在一起后,他从未有过任何绯闻。社交软件的头像和背景,全换成了两人手拉手歪头笑的合照。虽然是苏晚意先主动的,但江辰对她是真的好——会明确拒绝所有示好,把对她的爱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。这让苏晚意在学校里得意了很久,室友们都说她捡了宝,攻略了一棵“老铁树”,就等毕业结婚。曾经苏晚意也这么以为,她从未怀疑过江辰的爱,所以才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读研、去上海工作。可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,没有人能一直顺风顺水。在光怪陆离的大城市里,在快节奏的生活里,在忙碌的工作里,在愈发清晰的贫富差距里,苏晚意最终选择了举手投降。

第四章

在家休息了几天,苏晚意终于恢复了元气,如约去新单位报道——签合同、录面容打卡、领饭卡,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里熟悉规章制度。和996的大厂相比,新工作轻松了不少,很少加班。每天在食堂吃午饭,下午五点准时下班,回家等着苏爸爸做晚饭,饭后和父母去旁边的公园散步喂鱼,生活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往前走。

再次见到林屿森,是在一个周末。苏晚意一家三口换上登山装备准备去爬山,刚出停车场,就看到了同样一身运动装的林屿森。他变化太大了,若不是苏妈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,苏晚意几乎认不出——眼前这个高高瘦瘦、阳光帅气的男生,竟然是小时候总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胖小子。林屿森本打算去公园晨跑,听说他们要去爬山,果断钻进了他们的车,临时改了行程。

“晚意,好多年没见,你变化真大。”林屿森很爱笑,从上车起,笑容就没断过。苏妈妈坐在副驾驶,时不时回头瞥一眼后排的两人。“你变化才大呢,怎么瘦了这么多?”“嘿嘿,成年后就抽条了。”被提起小时候的事,林屿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“你回老家工作了?”“嗯,大城市不好待,卷不动了,就回来了。”“那也挺好的,安稳。”林屿森悄悄转头看向身边的女生,清晨的细碎阳光从车窗钻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,连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柔光。

苏晚意从小就好看,不像他,还有过一段尴尬的成长期。在林屿森的记忆里,苏晚意就像个小仙子——四肢纤细、脖颈修长,说话像百灵鸟一样清脆,性格也好,见人就笑。最让人羡慕的是,她不仅长得好看,成绩还顶尖,一直是家属院里的“小明星”,也是父母口中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而林屿森呢?不仅胖,还嘴馋、反应慢。同样的知识点,别的小朋友听一遍就会,他得反复学两三遍才能摸清大概。所以小朋友们都不爱跟他玩,却都喜欢围着苏晚意。发现苏晚意不会赶他后,他就总跟在她身后,这样就能跟着一起玩一会儿。

那些藏在记忆里的卑微与仰望,曾是林屿森前行的勇气。这些,苏晚意全都不知道。林屿森知道她有个谈了好几年的男朋友——在国外读书时,他曾像个“小偷”一样,偷偷关注过她的微博。他知道自己笨,所以一直格外刻苦。好在勤能补拙,在父亲的指导下,如今他在医学领域也小有所成。可即便如此,他还是不敢直视幼时的那束光,仿佛怕亵渎了“神女”,只能偷偷翻看她为数不多的微博,连点赞都不敢,生怕暴露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。

苏晚意对林屿森的复杂心绪一无所知,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双手叠放在窗棱上,把头靠上去,闭上眼细细感受故乡温柔的清风。风把她的发丝吹了起来,拂过林屿森的脸颊。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要抓住那缕发丝,可现实里,他却双手握拳放在膝上,一动不动,如同老僧入定。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,是苏晚意身上的味道,林屿森觉得如坐针毡,却又莫名欢喜。苏妈妈观察了两人一会儿,悄悄给专心开车的苏爸爸使了个眼色。

那天天气很好,来爬山的人不少,到山脚下时还堵了车。幸好林屿森知道不远处还有一座可以攀登的山,带着他们绕了过去。果然,这座山虽然远了点,但几乎没什么人。登山的路并不平坦,好在苏家父母常爬山,体力不错。倒是长期不运动的苏晚意,咬着牙也跟不上节奏。还好林屿森体力好,一边拉着她的胳膊,一边还能轻松找到相对好走的小路。

攀登的过程艰难又费力,但山顶的景色却足以让人豁然开朗。苏晚意站在山顶,俯瞰着藏在群山间的小城,忍不住大喊出声——太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。林屿森看着她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,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,整个人却像是重获新生般鲜活起来。对,这才是他心中那束光该有的模样,这才是他一直想要追逐的月亮。

第五章

下山回家后,苏晚意彻底累瘫了,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。直到嘹亮的门铃声响起,厨房里苏爸爸在炒菜,苏妈妈打下手,她只好挣扎着起身去开门。“嗨,我厚着脸皮来蹭饭啦!”门外的林屿森已经换了衣服,手里提着一袋水果,看见苏晚意开门,笑着挥了挥手。“少贫嘴,赶紧进来吧。”苏晚意忍不住笑了。经过大半天的相处,又聊了不少童年趣事,两人已经熟稔了不少。其实回来的路上,苏爸爸就主动邀请他来家里吃饭了。

林屿森很会说话,也格外讨长辈喜欢。饭桌上,不是夸苏妈妈保养得好,就是赞苏爸爸的菜堪比御厨水准,逗得老两口哈哈大笑。饭后,他又不顾苏爸爸苏妈妈的反对,非要洗碗:“吃了这么一顿大餐,不让我洗碗,我今晚都睡不踏实。”说着就把两人推出厨房,系上围裙利落地收拾起来。

苏妈妈坐在苏晚意身边,碰了碰她的手肘,挤眉弄眼地示意她看厨房。苏晚意无奈,只好装作不经意地抬头望去——高大的男人系着粉色的少女风围裙,模样有些滑稽,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,正低头有条不紊地清洗着满是油污的餐具。苏晚意忽然有些恍惚,依稀想起读研时刚和江辰同居的日子。她从小不爱碰油腻的东西,本能地排斥洗碗。每次饭后,江辰也会系着她精心挑选的百变小樱围裙,弯腰低头在水槽旁认真洗碗。厨房的光线折射过来,一时竟分不清那些画面是真实发生过,还是自己的臆想。

爱情本就是消耗品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从指缝溜走。从苏晚意拒绝住进江辰家的那一刻起,两人就已经渐行渐远了。苏晚意租的房子又偏又小,江辰去过几次后,就不愿再绕大半个城市跑了。后来工作挤压了越来越多的休闲时间,两人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,一见面也总是直奔主题,只为解决生理需求,连沟通都寥寥无几,更别提像在学校时那样,手拉手去菜市场买菜做饭,自然也不会再有谁洗碗打扫的温馨场景。

久违的温馨画面,让苏晚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。昨日之事不可追,前途漫漫亦慢慢。她想,自己是时候往前看了。

第六章

第二天是周日,苏家父母铆足了劲想撮合苏晚意和林屿森。拗不过父母,苏晚意还是化了淡妆,换上一条牛仔连衣裙,和林屿森出了门。坐在林屿森的副驾驶上,她还有些窘迫:“不好意思啊,占用你一个周日。”“苏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?”林屿森笑着转头看她,“咱俩这么多年没见,就当出来联络感情了。”“那倒是,就怕你有别的安排。”“在我这儿,你永远是第一位的,再多安排也得给你让位。”

林屿森说得坦荡,嘴角的笑容从未消失。苏晚意偏头看了看他,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缓解尴尬,还是认真的。“瞎说什么呢。”正好遇到红绿灯,林屿森也侧过头看她。他多想跟她说一说这些年自己的经历,说说年少时的青涩爱慕,说说把她当作目标的日夜努力——很早以前,“苏晚意”这三个字,就成了他前进的动力,他只想变得足够好,好到能配得上她。可话到嘴边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男人的目光太过直接,苏晚意清晰地从他的黑眸里看到了不知所措的自己,慌忙别过了脸。“你要是觉得我在瞎说,那就算是吧。”林屿森轻声说。“这些年,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?”“挺好的,就是刚开始不太适应。”林屿森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,“你知道的,我从小就笨,学东西慢,难免被导师批评。”“我从来没觉得你笨啊。”苏晚意认真地说,“你很踏实,学东西虽然慢,但记得牢。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
四月的阳光格外温暖,林屿森听着她诚恳的夸奖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除了父母,只有苏晚意曾这样真诚地鼓励他——会拉着他的手,帮他怼走嘲笑他的人,会安慰他“别怕”,会主动喊他一起玩。“晚意,谢谢你。”他轻声说,“这些年,要是没有想起你说的那些鼓励的话,我可能真的熬不下去。”“这有什么好谢的。”苏晚意笑了起来,嘴角的梨涡格外明显,“你本来就很棒,是世人的偏见,不允许有其他形式的优秀。”

林屿森看得有些失神,他知道,苏晚意对他没有半分男女之情,她的坦荡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藏在心底的小心思。两人去看了新上映的英雄电影,苏晚意看得津津有味。林屿森其实对这类电影不感兴趣,但他知道她喜欢——她心底里,还是那个崇拜英雄的小姑娘。他忍不住看向她放在身侧的手,纤细、白皙、修长,像她的人一样好看。可他也只敢看看,不敢有丝毫亵渎。

从电影院出来,苏晚意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着剧情高光时刻。两人找了家火锅店,边吃边聊。正聊得尽兴时,苏晚意的手机突然响了。她瞥了一眼屏幕,没有接。林屿森大概能猜到是谁打来的。苏晚意没有接,也没有挂,就那样看着屏幕,直到电话自动挂断。她脸上的活力瞬间消失,也不再说话了。

对方像是不死心,手机刚安静没多久,又再次响了起来。第三次铃声响起时,苏晚意有些抱歉地看了看林屿森:“不好意思,我出去接个电话。”“没事,就在这儿接吧。”林屿森轻声说。苏晚意沉默了片刻,终究还是坐在原位,接通了电话。

是江辰。大概没料到她会接,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。“有事吗?”苏晚意的语气很平淡。“晚意,你搬家了?”江辰的声音有些急促,“我去找你,邻居说你两周前就走了。”“我没搬家,回老家电了。”“什么时候回来?我去接你。”“不回去了,我考上老家的工作了。”

江辰彻底懵了,像是没消化掉这句话的信息量:“什么意思?什么时候的事?你怎么不跟我说?”“一个月前就考上了。”苏晚意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。”“你想分手?”江辰突然坐直了身子,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。“不是我想分手,是我们已经分手了,江辰。”

尽管语气平静,但林屿森还是敏锐地发现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。他犹豫了一下,挪过去,轻轻拉住她握成拳头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,用自己的手掌紧紧包裹住,给她传递一点力量。苏晚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缓缓松开了拳头,任由他握着。

“谁跟你说我们分手了?”江辰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苏晚意,你回来,我们把话说清楚!分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!”“不用了。”苏晚意冷冷地说,“又不是离婚,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。而且我认为,成年人的世界里,一两个月不联系,就等同于默认分手了。”“你懂什么!”江辰的语气带着怒意,“你赶紧回来,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!”“那你就计较吧,我无所谓。”苏晚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江辰,我不会再追着你跑了,我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。”

“我不准!”江辰嘶吼道,“苏晚意,你听清楚了吗?我不准你这么自私!你回来,我会跟我朋友说清楚,以后不会再让你难堪了!”听到这话,苏晚意突然笑了。原来,他知道自己当时有多难堪,可他还是选择了沉默,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被人嘲讽。“是,你就当我自私吧。”她轻声说,“江辰,祝你幸福。我也会幸福的。好聚好散,谁对谁错,都不重要了。”

“怎么不重要!”江辰急了,语气里带着慌乱,却又透着一丝愤怒,“我承认我错了,错在以为你会低头。但你也有问题!苏晚意,你都跟我来上海了,我明明有房子,你非要自己租那个老破小,我不知道你在清高什么!我们早就同居过了,不是吗?”江辰心里又慌又怒——他承认,当时故意没替她解围,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,搬去跟他住。他跟她说过很多次,出租屋又远又不安全,可她偏不听。

“是,我是清高。”苏晚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你又好到哪里去呢?江辰,我累了,不想再跟你纠缠了。算我错了,我们两不相欠,就这样吧。”说完,她不等江辰回应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她紧紧握着手机,指关节都泛了白,微微低着头,任由长发遮住脸颊,一言不发。

第七章

林屿森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疼不已。他腾出一只手,轻轻环住她的肩膀,把她拢进自己的怀里。苏晚意没有挣扎,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依靠,哪怕只是短暂的沉默陪伴。手机还在执着地响着,是江辰不死心的来电。林屿森叹了口气,从她手里拿过手机,按下了拒接,顺手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
苏晚意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,整个人像是脱了力,却又莫名感到了解脱。温热的湿意渐渐浸透了林屿森的衣衫,他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用沉默安抚着她的情绪。从火锅店出来,苏晚意依旧有些低落。林屿森本打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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