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骨渡—长江捞尸人(1-24章)

长江骨渡长江捞尸人

 

 

第一章 红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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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江的雾是活的。

不是城市里那种悬浮的白气,是裹着水汽的冷,像无数细针扎进衣领,顺着脊梁骨往下滑。陈砚蹲在趸船边缘,帆布鞋底压着甲板上的青苔,湿滑的凉意透过鞋底渗上来,和江面飘来的雾缠在一起。他指尖刚碰到江面,就像被冰锥扎了似的猛地缩回 —— 七月的长江本该是温吞的,可这水凉得能冻透骨头,指缝里还沾了些黏腻的黑泥,凑近闻有股腐烂水草混着鱼腥味的恶臭。

“陈小哥,真要捞?” 船老大王秃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烟卷燃烧的焦糊味。他左手攥着船桨,指节泛白,右手夹着的红塔山烧到了烟蒂,烫得他猛地甩手,烟蒂掉进江里,连个响都没冒就被雾吞了。“那东西在江里泡了七天,昨天张老三划着小渔船经过,说看见她立在水面上梳头 —— 白裙子飘着,头发拖在水里,跟条水蛇似的。”

陈砚没回头,指腹摩挲着腰间的铜钩。钩子是父亲十年前留下的,铜身被磨得发亮,正面刻的 “陈” 字边缘有些卷边,背面是陈家祖传的水纹咒,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纹路,还能摸到父亲当年握钩时留下的指痕。他深吸一口气,雾里的腥气呛得喉咙发紧,抬手解开左眼的黑布 —— 那是块洗得发白的粗棉布,边角缝着母亲生前绣的小双鱼,布料磨得皮肤发痒。

黑布落下的瞬间,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刺痛,像有细沙揉进眼里。他眨了眨眼,白翳覆盖的眼球慢慢泛起青蓝色,原本模糊的江面骤然清晰:浑浊的江水底下,无数细碎的黑影在游动,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肚子被鱼啃出大洞,五脏六腑飘在水里像团烂棉絮 —— 那是溺死者的残魂,每到雾天就会浮上来,围着活人的船打转。而在三十米深的江底,一抹刺眼的红色正随着暗流浮动,不是水草的暗红,是像浸过血的红绳,在黑水里飘得笔直。

“点尸灯。” 陈砚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他接过王秃子递来的铜灯,灯身是半旧的,刻着 “渡厄” 二字,灯油是老河伯给的桐油,混了艾草灰。火折子刚凑上去,灯芯就 “噗” 地爆出青蓝色火苗,火苗不往上飘,反倒往江面斜着,像被什么东西拽着,灯油里还浮起几丝黑发,绕着灯芯打了个结。

“是‘勾魂火’!” 旁边的水手小李突然叫起来,往后退了两步,脚踢到船边的木桶,桶里的江水晃出来,溅在甲板上,竟慢慢聚成了个小小的人脸形状。“老人们说,这灯要是出青火,水里的东西是要拉替身的!”

陈砚没理他,抓起系着麻绳的铜钩。麻绳是三股拧的黄麻,泡过桐油,摸起来硬邦邦的,他手腕一甩,铜钩带着风声砸向江底红影的方位。麻绳瞬间被拉直,水下传来沉重的拖拽感,不是尸体该有的重量,倒像钩住了块灌满水的石头,还带着轻微的震动,像是有东西在钩尖上挣扎。

“拉!” 王秃子吆喝着,和小李一起拽麻绳。两人憋得脸通红,麻绳勒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红印。水面翻起黑色的泡沫,泡沫里裹着些细碎的白色东西,陈砚眯眼一看,竟是指甲 —— 人的指甲,带着粉色的甲床,还沾着点红色的指甲油。

一具肿胀发白的女尸慢慢浮出水面。

她穿着条白色连衣裙,裙摆被江底的石头勾破了好几处,露出的小腿皮肤像泡发的馒头,轻轻一碰就会往下掉皮。手腕上系着的红绳有小指粗,绳结是死扣,红绳上还缠着几根水草,水草里夹着条半透明的水虱,正顺着红绳往上爬。女尸的脸朝下,长发像黑色的海带铺在水面上,发梢还在微微晃动,像是有风吹过 —— 可江面上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
“不对劲。” 陈砚突然按住麻绳,指腹能感觉到麻绳另一端传来的震动,不是水流的晃动,是有节奏的 “咚、咚” 声,像心脏在跳。他左眼的青翳更浓了,“水影” 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:女尸根本没趴着,她正仰着脸,睁着两只鼓得像泡发核桃的眼球,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,嘴角还挂着僵硬的笑,露出两颗沾着黑泥的牙齿。

就在这时,女尸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。

不是抽搐,是缓慢地弯曲,指甲划过水面,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。小李尖叫着松开麻绳,“诈、诈尸!” 他往后退时撞到了船舷,整个人差点掉下去,双手死死抓着船边的铁环,指节都在发抖。王秃子手里的船桨 “哐当” 掉在甲板上,他盯着女尸的手,嘴唇哆嗦着:“她、她的指甲…… 是红的!”

陈砚猛地拽住麻绳,铜钩在水下传来刺耳的 “咯吱” 声 —— 那是钩尖刮过骨头的声音,尖锐得像用指甲刮铁皮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他手腕发力,硬生生把女尸翻了过来。

腐烂的脸颊上,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灰色,鼓胀的眼球上蒙着一层白膜,白膜下似乎有东西在动。女尸的右手死死攥着一缕黑色的头发,头发油腻腻的,缠在指缝里,末端系着个指甲盖大的铜铃。陈砚的呼吸突然停了 —— 铜铃上刻着的纹路,是陈家祖传的 “镇水纹”,和父亲留下的那半块龟甲上的纹路一模一样!

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龟甲,龟甲是青铜的,被体温焐得温热,边缘有个缺口,是十年前父亲失踪时留下的。指尖刚碰到龟甲,女尸突然 “吼” 了一声 —— 不是人的声音,是像破风箱似的嘶哑声,黑洞洞的喉咙里涌出江水,带着腥气的水流喷了陈砚一脸。

江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,流进衣领里,凉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下意识地闭眼,再睁开时,女尸的指甲已经掐住了他的手腕。那指甲又尖又硬,像铁片子,直接嵌进了他的皮肉里,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往上爬,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胳膊里钻。

“红绳…… 解……” 女尸的喉咙里传来模糊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她手腕上的红绳突然 “啪” 地断了,断成两段的红绳在空中打了个转,竟化作两条手指粗的红蛇,蛇身滑溜溜的,带着冰冷的黏液,顺着陈砚的手臂往上缠。

陈砚的左眼突然剧痛起来,像有烧红的针在扎。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:十年前的那个暴雨夜,父亲的趸船在江里燃烧,橙红色的火苗舔着夜空,父亲站在船边,朝他伸出手,手里攥着半块龟甲;江水里冒出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,面具上刻着 “捞骨” 二字,他手里的刀闪着冷光,划开女尸的胸口 —— 那具女尸,就是现在掐着他手腕的这具!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取出来,心脏上缠着的红绳,和现在这条一模一样。

“小哥!快放手!” 王秃子抄起船桨砸向女尸的胳膊。船桨是杉木的,结实得很,可刚碰到女尸的皮肤,就 “咔嚓” 一声断成两截,断口处还冒着黑烟,像是被火烧过。女尸的身体开始快速膨胀,皮肤裂开一道道口子,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,滴在甲板上发出 “滋滋” 的声响,甲板上的青苔瞬间就枯了,变成了灰黑色。

陈砚的脑子嗡嗡响,老河伯的话突然冒了出来。去年冬天,他在老河伯的屋里烤火,老河伯喝着米酒,手指敲着桌子说:“砚娃,记着,捞尸人有三不捞 —— 穿红衣的不捞,红衣招怨,沾了就甩不掉;握东西的不捞,死人握的不是东西,是勾魂的索;带双鱼佩的不捞,那是通阴阳的物件,会把你拉进水里。”

他低头看着女尸攥着头发的手,又摸了摸怀里的龟甲 —— 这具女尸,不仅握着东西,还带着父亲的线索。他咬着牙,从怀里摸出个粗布袋子,袋子是母亲生前缝的,里面装着晒干的糯米。这糯米是三年前晒的,晒的时候还撒了朱砂,老河伯说能驱邪。

陈砚猛地扯开袋子,糯米顺着指缝撒出去,落在女尸身上。米粒刚碰到黑色液体,就 “滋啦” 冒出白色的浓烟,浓烟里带着股刺鼻的焦味,像是烧塑料。女尸发出凄厉的尖叫,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,震得人耳朵疼,掐着陈砚手腕的手松了松。

就是现在!陈砚抽出腰间的桃木剑 —— 这剑是父亲亲手做的,桃木是从后山老桃树上砍的,晾干了三年,剑身上刻着 “驱邪” 符咒,还浸过黑狗血。他手臂发力,桃木剑狠狠刺向女尸的眉心。

“滋啦 ——”

桃木剑刺进去的瞬间,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女尸头顶冒出来,雾气里裹着无数细小的黑影,像是无数只小手在抓挠。女人的哭声从雾气里传出来,不是凄厉的哭,是低低的、怨毒的啜泣,还夹杂着低语:“陪我…… 都陪我……”

陈砚的左眼再次剧痛,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:十年前父亲失踪的那天,江里也冒过这样的黑雾,黑雾里站着的就是这具女尸,她手里攥着父亲的铜钩,慢慢沉入江底。而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,就站在女尸身后,手里拿着另一半龟甲。

女尸的身体开始快速腐烂,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掉,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。最后,她化作一滩黑水,顺着甲板的缝隙渗下去,甲板上还留着一圈黑色的印记,像个诡异的符。

只有那根红绳和铜铃还留在原地。

红绳像有生命似的,慢慢缠上陈砚的手腕,自动打了个死结,勒得他手腕发疼,皮肤都泛了红。铜铃 “叮铃” 响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像敲在人心上,震得江面上的雾都晃了晃。

雾更浓了。

陈砚捂着剧痛的左眼,黑布早就掉在了甲板上。他看向江面,水下的黑影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的,围着趸船打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。漩涡的中心泛着青黑色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,能看到无数只手伸出水面,指甲是青灰色的,抓着空气。

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,又摸了摸怀里的龟甲,突然明白过来 —— 父亲的失踪不是意外,这具女尸也不是偶然出现。长江底下藏着的秘密,比老河伯说过的任何诡事都可怕,而他这个陈家第十七代捞尸人,从接过父亲铜钩的那天起,就已经被卷进了这场无法回头的恐怖漩涡里。

江面上的雾里,突然传来一声铃铛响,和他手腕上的铜铃一模一样。

陈砚猛地抬头,雾里似乎站着个模糊的人影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飘在身后,正朝着他缓缓招手。

第二章 雾影

铃铛声还缠在耳边,陈砚盯着雾里的人影,后背已经沁出冷汗。那身影站在雾中,裙摆像被江水浸过似的往下滴水,落在江面上却没溅起半点涟漪。他想看清那人的脸,可雾像裹了层毛玻璃,只能看到长发垂到腰际,随着若有若无的风轻轻飘着 —— 可江面上明明连帆都纹丝不动。

“陈小哥!快回舱里!” 王秃子突然扑过来,拽着陈砚的胳膊就往船舱拉。他的手冰凉,还在不停发抖,“那是‘水鬼引’!我爹当年就是看见这玩意儿,第二天就掉江里了,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根红绳!”

陈砚没动,目光死死锁着雾里的人影。手腕上的红绳突然变得滚烫,像缠了圈烧红的铁丝,勒得他血管突突直跳。他低头一看,红绳上的纤维竟慢慢浮出黑色纹路,和父亲龟甲上的 “骨渡” 纹样一模一样,只是纹路更细,像无数条小蛇在绳上爬。

“叮铃 ——”

又一声铃响,这次不是来自雾里,是从江底传上来的。沉闷的铃声裹着水流声,震得趸船微微晃动,甲板上那些没渗干净的黑水珠突然跳起来,聚成个小小的水洼,水洼里竟映出了另一番景象:不是江面的雾,是片漆黑的船舱,无数具尸体站在里面,都穿着十年前 “江渝号” 客轮的蓝色制服,脸朝着同一个方向,像是在朝拜什么。

“呕 ——” 小李突然蹲在船边吐起来,胆汁混着早饭的米粥溅在江里,刚碰到水面就被一股黑色的暗流卷走。他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,指着水洼里的画面:“那、那是‘江渝号’!我爷爷当年就在那船上,船沉了之后连尸首都没捞着……”

陈砚的左眼又开始疼,这次不是刺痛,是钝重的胀感,像有东西在眼球里往外顶。他眯起眼,水洼里的画面突然清晰:最前面那具 “尸体” 转过头来,竟是父亲!他穿着熟悉的蓝色褂子,胸前别着母亲绣的双鱼荷包,只是脸色青得像冻住的江冰,眼球上蒙着层白膜,和刚才那具女尸一模一样。

“爹!” 陈砚猛地往前冲,脚却像被钉在甲板上。水洼里的父亲朝他伸出手,手里攥着半块龟甲 —— 和他怀里的那半正好对上!可就在两瓣龟甲要碰到一起时,一只戴着青铜面具的手突然伸过来,指甲又尖又长,直接掐住了父亲的手腕。面具上 “捞骨” 二字在黑暗里泛着冷光,和记忆里十年前暴雨夜的画面重叠在一起。

“砚娃!别睁眼!”

一声沙哑的呼喊从雾里传来,接着是竹篙划水的 “哗啦” 声。陈砚猛地回神,水洼里的画面已经消失,只有几滴黑水珠还粘在甲板上,慢慢渗进木纹里。他抬头看向雾中,一艘小竹筏正朝趸船划来,筏子上立着盏马灯,昏黄的光在雾里晕开,照出个佝偻的身影 —— 是老河伯。

老河伯的竹筏上堆着捆晒干的艾草,还放着个黑陶碗,碗里盛着些暗红色的液体,不知是血还是什么。他撑篙的手布满老茧,指关节粗大,竹篙尖碰到趸船时,陈砚才发现篙尖裹着层铜皮,刻着和点尸灯上一样的 “渡厄” 二字。

“把眼睛闭上。” 老河伯踏上甲板,一股浓重的艾草味混着米酒香扑面而来。他从怀里摸出块黑色的绸布,上面绣着驱邪的八卦图,“你左眼开了‘阴阳眼’,雾里的东西专勾你这种能看见的。”

陈砚听话地闭眼,绸布裹在左眼上时,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,像敷了层薄荷膏,胀痛感顿时消了大半。他刚要开口问水洼里的画面,手腕上的红绳突然又凉了下来,这次竟顺着皮肤往胳膊上爬,像有条小蛇在钻衣服。

“别动。” 老河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手指按在红绳的死结上。他的指尖粗糙,按得陈砚生疼,“这是‘锁魂绳’,当年你爹就吃过这亏。” 他从竹筏上拿起黑陶碗,将里面的液体倒在红绳上 —— 那液体竟冒着白气,滴在甲板上 “滋滋” 响,像是在烧什么。

红绳碰到液体的瞬间,突然剧烈抖动起来,像活物被烫到似的,黑色纹路瞬间消失,颜色也淡了些。陈砚低头一看,红绳上竟渗出细小的血珠,顺着手腕往下滴,落在老河伯的手背上。

老河伯的手突然僵住,他抬起手,看着手背上的血珠慢慢聚成个小血点,脸色骤变:“是‘骨渡血’!这绳子和你爹的龟甲是一套的,当年‘捞骨会’的人就是用这玩意儿找‘骨渡’的位置!”

“捞骨会?” 陈砚猛地抬头,这个名字他只在父亲留下的旧日记里见过,日记里只写了 “捞骨者,食尸魂,炼水丹” 九个字,后面的纸页都被烧得只剩黑灰。

老河伯没回答,蹲下身盯着甲板上的黑色印记。那印记比刚才大了一圈,边缘还在慢慢扩散,印记里隐约浮现出些奇怪的符号,像甲骨文又像符咒。他从怀里摸出个青铜哨子,哨身刻着水波纹,放在嘴边吹了声 —— 哨音尖锐得像刺进耳膜,江里突然传来一阵 “哗啦” 声,无数黑影从水里浮上来,又瞬间沉了下去。

“那具女尸不是普通溺死者。” 老河伯的声音压得很低,马灯的光映在他脸上,能看到他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江泥,“她是‘捞骨会’的‘饵’,故意让你捞上来,好让这绳子缠上你。你爹十年前捞的那具‘红衣尸’,身上也有这绳子。”

陈砚的心猛地一沉,他摸出怀里的龟甲,龟甲不知何时变得冰凉,边缘的缺口处竟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,和黑陶碗里的 “骨渡血” 一模一样。他突然想起刚才水洼里的画面,父亲手里的龟甲,还有青铜面具人的手 —— 难道父亲的失踪,真的和 “捞骨会” 有关?

“雾要散了。” 老河伯突然站起来,望向东方。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雾的边缘真的在慢慢变淡,露出些鱼肚白,可雾的中心却越来越浓,变成了深灰色,像块巨大的墨团。“你得去捞‘江渝号’。”

“江渝号?” 王秃子凑过来,声音还在发颤,“那船沉了二十多年了,当年船上三百多号人,连个活口都没有,捞那玩意儿干嘛?”

“因为你爹在那船上。” 老河伯看向陈砚,眼神复杂,“昨天夜里我在江边看水纹,‘江渝号’的位置冒了‘尸气’,水纹里还映出你爹的影子 —— 他还活着。”

陈砚猛地攥紧铜钩,钩尖硌得掌心生疼。十年了,他无数次梦到父亲在江里挣扎的画面,每次都在哭喊中醒来,手里攥着那半块龟甲。现在终于有了线索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他也得去。

“可‘江渝号’在三十米深的江底,还在漩涡区,我们的船根本撑不住。” 小李小声说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
老河伯没说话,从竹筏上搬下个半旧的木箱子。箱子是紫檀木的,上面刻着陈家的水纹咒,打开箱子的瞬间,一股浓重的桐油味扑面而来 —— 里面装着套潜水服,还有个铜制的潜水镜,镜面上刻着 “陈” 字。

“这是你爹当年用的。” 老河伯把箱子推给陈砚,“潜水服里缝了艾草和朱砂,能防‘水尸’。明天天亮,我带你去‘江渝号’的位置。”

陈砚摸着潜水服的布料,上面还留着父亲的气息,像小时候父亲抱着他时,身上那股江水混着艾草的味道。他抬头看向雾里,那片深灰色的雾还在,只是里面的白衣人影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那声铃铛声,还在耳边轻轻回荡。

天快亮了,江面上的雾开始慢慢散开,露出浑浊的江水。陈砚蹲在船边,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—— 左眼的绸布还裹着,手腕上的红绳颜色淡了些,可那死结却越勒越紧,像是在提醒他,这场和 “捞骨会”、和长江亡魂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
他突然想起老河伯刚才说的话,“江渝号” 的水纹里映出了父亲的影子,还活着。那十年前暴雨夜里,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?青铜面具人是谁?“骨渡” 又是什么?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打转,答案似乎都藏在三十米深的江底,藏在那艘沉了二十多年的 “江渝号” 里。

老河伯坐在竹筏上,抽着烟袋,烟杆上的铜锅在雾里泛着红光。他看着陈砚的背影,眼神里藏着担忧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篙上的铜皮 —— 没人知道,他袖口下的胳膊上,还缠着条和陈砚一样的红绳,只是他的红绳,已经变成了黑色。

江面上的雾终于散了些,远处传来渔船的鸣笛声,可陈砚知道,那笛声不是给活人听的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龟甲,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,起身走向船舱 —— 明天天亮,他就要下到江底,去捞那艘载着父亲和无数秘密的 “江渝号”,去揭开十年前那场暴雨夜的真相。

而在江底三十米深的地方,“江渝号” 的船舱里,无数具站立的尸体突然动了动。最前面那具穿着蓝色褂子的尸体,缓缓抬起头,空洞的眼眶里,竟渗出了两行黑色的泪水,滴在船舱的木板上,慢慢聚成了个 “骨渡” 的图案。

 

 

第三章 江底船骸

天刚蒙蒙亮,长江面上的雾还没散尽,像一层薄纱裹着江面,连太阳都只透出点淡金色的光,照得江水泛着冷幽幽的蓝。陈砚蹲在趸船边,正往潜水服里塞艾草包 —— 老河伯说这是用三年陈艾晒的,混了朱砂和雄黄酒,能驱水里的邪祟。潜水服是父亲当年的尺码,稍微有些大,领口和袖口用麻绳勒紧,还是灌进了些凉风,贴在皮肤上凉得发僵。

“把这个戴上。” 老河伯递来个铜制的护身符,上面刻着 “镇水” 二字,边缘磨得发亮,“你爹当年下江就戴这个,能挡‘水尸’的阴气。” 他的手指碰到陈砚的手腕时,陈砚瞥见他袖口下露出的黑色绳头,像极了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,只是颜色深得发黑,还缠着些暗红色的结痂。

陈砚接过护身符,挂在脖子上,铜片贴着胸口,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他摸了摸左眼的黑绸布,昨晚老河伯在布上洒了艾草灰,现在还能闻到淡淡的药味,左眼的胀痛感彻底消了,只是偶尔会闪过些破碎的画面 —— 都是江底的黑影,还有父亲模糊的背影。

“船到位置了!” 王秃子的喊声从驾驶舱传来,趸船突然晃了一下,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。陈砚起身走到船边,往下一看,江水比别处更浑浊,黑沉沉的像块墨玉,水面上还飘着些朽木的碎片,有的上面还粘着蓝色的碎布 —— 和 “江渝号” 制服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
老河伯把马灯挂在船舷上,昏黄的光透过江水往下照,只能看到几米深的地方,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,像个张开的大嘴。他从竹筏上搬来个铁制的气泵,管子一端接在陈砚的潜水头盔上,另一端由小李攥着,“气泵不能停,水下压力大,头盔要是进水,你撑不过三分钟。” 他顿了顿,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三粒暗红色的药丸,“这是‘避水丹’,含在嘴里,能让你在水里多憋会儿气,万一气泵坏了,能撑到我们拉你上来。”

陈砚把药丸含在嘴里,一股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,像吞了口烈酒,胃里却暖烘烘的。他戴上潜水头盔,玻璃面罩上蒙着层薄雾,擦了擦才看清水面 —— 水下的雾比江面更浓,无数细碎的黑影在雾里飘着,有的凑到面罩前,露出缺了半边脸的脑袋,眼窝是空的,黑洞洞的盯着他。

“我数三个数就跳。” 老河伯按住他的肩膀,声音透过头盔传进来,有些模糊,“记住,只找你爹的龟甲,别碰船舱里的任何东西,尤其是穿蓝色制服的尸体 —— 他们的指甲里藏着‘尸毒’,碰到就完了。”

“一、二、三!”

陈砚深吸一口气,纵身跳进江里。冰冷的江水瞬间裹住他,比昨天摸到时更冷,像无数根冰针往皮肤里钻。潜水服虽然挡了些寒气,可手脚还是冻得发麻,他摆动着脚蹼,顺着马灯的光往下潜。

越往下,光线越暗,马灯的光在水里散成个模糊的光圈,只能照到眼前几米的地方。江水里飘着些水草,有的缠在他的腿上,像死人的手,用力扯才能甩开。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,不知何时竟泛着淡淡的红光,像有血在里面流动,顺着绳纹慢慢往上爬,痒得像有小虫子在皮肤下钻。

突然,脚蹼踢到了个硬东西。陈砚心里一紧,借着马灯光往下看 —— 是块锈迹斑斑的铁板,上面还留着 “江渝号” 三个字的残痕,字体已经被江水腐蚀得模糊,只依稀能看出 “渝” 字的半边。铁板边缘有个破洞,像被什么东西撞过,露出里面漆黑的船舱,还飘出些黑色的絮状物,细看竟是人的头发,缠在破洞边缘,像道黑色的帘子。

他调整了下呼吸,往破洞游去。刚靠近洞口,就闻到股浓重的腐臭味,不是江水的腥气,是尸体腐烂的味道,混着铁锈味,透过潜水头盔的缝隙钻进来,呛得他喉咙发紧。洞里飘着无数细小的气泡,有的气泡里裹着血丝,升到水面就破了,留下点点暗红。

陈砚拿着父亲的铜钩,钩尖对着洞口探了探。铜钩刚碰到洞口的铁板,突然传来一阵 “咯吱” 声,像是船舱里有东西在动。他屏住呼吸,借着马灯的光往洞里看 —— 里面站满了人,都穿着蓝色的制服,背对着洞口,姿势僵硬得像雕像。他们的头发都很长,垂到腰际,在水里飘着,像无数条黑色的水草。

这就是水洼里看到的画面!陈砚的心脏猛地跳起来,他握紧铜钩,慢慢往洞里游。越往里,尸体越多,有的靠在船舱壁上,有的站在过道里,甚至有的还保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,手指死死扣着木头,指甲都嵌进木纹里。他们的皮肤都呈青灰色,有的地方已经溃烂,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,骨头缝里还缠着水草,偶尔有几条半透明的水虱从溃烂的肉里钻出来,在水里游得飞快。

“爹……” 陈砚轻声喊着,目光在尸体中搜寻。突然,他看到最前面那具尸体 —— 穿着熟悉的蓝色褂子,胸前别着个褪色的双鱼荷包,正是母亲生前绣的!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,游得更快了,马灯的光照在那具尸体的脸上 —— 脸色青得像冻住的江冰,眼球上蒙着层白膜,和水洼里看到的一模一样,只是他的手里,正攥着半块龟甲,龟甲的缺口对着陈砚的方向,像是在等他来接。

就在陈砚伸手要去拿龟甲时,手腕上的红绳突然变得滚烫,像烧红的铁丝,勒得他血管突突直跳。他低头一看,红绳上的红光更亮了,竟顺着皮肤往手臂上爬,形成一道红色的纹路,和龟甲上的 “骨渡” 纹样完全重合!

“哗啦 ——”

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水流声。陈砚猛地回头,马灯的光扫过身后的尸体 —— 刚才还背对着他的尸体,竟全都转了过来!他们的眼球都蒙着白膜,嘴角却咧开个僵硬的笑,露出沾着黑泥的牙齿。最旁边那具尸体的手慢慢抬起来,指甲又尖又长,泛着青黑色的光,朝着陈砚的潜水头盔抓来。

“别碰他们!” 老河伯的声音从气泵管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“那是‘牵魂尸’,被‘捞骨会’下了咒,碰了就会被缠上!”

陈砚赶紧往后退,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。他低头一看,是条铁链,从船舱的地板缝里伸出来,缠在他的脚蹼上,链节上锈迹斑斑,还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,像是干涸的血。他用铜钩去挑铁链,刚碰到链节,就听到一阵 “叮叮当当” 的响声,船舱里的尸体突然都动了起来,朝着他围过来,脚步声在船舱里回荡,像无数只手在敲打着木板。

最前面那具 “父亲” 的尸体,突然抬起头,空洞的眼眶里竟渗出了黑色的液体,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龟甲上。龟甲被黑色液体一浸,突然发出淡淡的绿光,和陈砚怀里的那半块龟甲产生了共鸣,怀里的龟甲也开始发烫,贴着胸口像揣了个小火炉。

“把龟甲合起来!” 老河伯的声音更急了,“‘骨渡’的封印快破了!合不上龟甲,江里的‘水尸’都会出来!”

陈砚伸手去拿 “父亲” 手里的龟甲,手指刚碰到龟甲,就传来一阵刺痛,像被针扎了似的。他低头一看,“父亲” 的手指竟慢慢收紧,指甲嵌进他的手背,青黑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渗进去,手背瞬间就肿了起来,泛着青紫色的光。

“爹!是我啊!” 陈砚急得大喊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他能感觉到 “父亲” 的手在微微颤抖,像是在挣扎,可指甲却越嵌越深,黑色的液体顺着血管往上爬,手臂都开始发麻。

突然,船舱顶部传来一阵 “轰隆” 声,一块锈蚀的铁板掉了下来,砸在旁边的尸体上。尸体被砸得粉碎,黑色的液体溅了陈砚一身,潜水服上的艾草包瞬间就变黑了,散发出一股焦糊味。马灯的光突然闪烁起来,昏黄的光里,无数条铁链从船舱的各个角落伸出来,像蛇一样朝着陈砚缠过来,有的缠在他的腰上,有的缠在他的胳膊上,越勒越紧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
“快用铜钩!钩‘父亲’的眉心!” 老河伯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那不是你爹的真身!是‘捞骨会’用你爹的尸骨做的‘傀儡尸’!钩破他的眉心,才能让他的魂出来!”

陈砚愣住了,手里的铜钩停在半空中。他看着 “父亲” 空洞的眼眶,看着胸前的双鱼荷包,怎么也下不去手。可就在这时,“父亲” 的嘴角突然咧开个更大的笑,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,朝着他的潜水头盔咬来 —— 那根本不是父亲的表情,是和之前那具女尸一样的怨毒!

“对不起了,爹!” 陈砚闭了闭眼,猛地举起铜钩,朝着 “父亲” 的眉心刺去。

“滋啦 ——”

铜钩刺进眉心的瞬间,“父亲” 的身体突然剧烈抖动起来,青黑色的液体从眉心喷出来,溅在船舱的木板上,发出 “滋滋” 的响声。缠绕在陈砚身上的铁链突然松了,像失去了力气,慢慢滑落在地板上。“父亲” 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,最后化作一缕黑烟,飘进了陈砚怀里的龟甲里。

陈砚手里的那半块龟甲,突然飞了起来,和他怀里的龟甲合在了一起。两块龟甲一碰到,就发出耀眼的绿光,照亮了整个船舱。船舱里的 “牵魂尸” 被绿光一照,都发出凄厉的尖叫,身体慢慢融化,变成黑色的液体,顺着地板缝渗了下去。

就在龟甲完全合上的瞬间,陈砚听到一阵熟悉的铃铛声 ——“叮铃 ——”,和之前雾里、江底听到的一模一样。他抬头看向船舱门口,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正站在那里,面具上的 “捞骨” 二字在绿光里泛着冷光,手里拿着根缠着红绳的锁链,锁链的另一端,竟拴着个模糊的人影,穿着和老河伯一样的蓝色褂子。

“陈砚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 青铜面具人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,“十年前你爹没完成的‘骨渡’,该由你来完成了。”

陈砚握紧铜钩,朝着面具人冲过去。可面具人只是轻轻一挥手,一道黑色的雾气就挡在他面前,雾气里伸出无数只手,抓住他的胳膊,把他往雾气里拖。他挣扎着回头,看到马灯的光越来越暗,气泵管不知何时断了,江水开始往潜水头盔里灌,冰冷的水呛得他喉咙发疼。

“老河伯!救我!” 陈砚大喊,可回应他的只有江水的 “哗啦” 声。他最后看到的,是面具人摘下了面具的一角,露出了半张熟悉的脸 —— 和父亲的照片上,那半张二叔的脸一模一样!

江水彻底灌满了潜水头盔,陈砚的意识开始模糊。他怀里的龟甲突然发出一阵温暖的光,包裹着他的身体,手腕上的红绳也慢慢褪去红色,变成了和老河伯一样的黑色。在失去意识前,他听到了父亲的声音,很轻,却很清晰:“砚娃,别信老河伯…… 他是‘捞骨会’的人……”

而在江面上,老河伯正站在趸船边,手里攥着断了的气泵管,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。他抬起手腕,露出里面的黑色红绳,绳头上挂着个小小的铜铃 —— 刚才江底的铃铛声,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。王秃子和小李躺在甲板上,已经没了呼吸,他们的手腕上,也缠着同样的黑色红绳。

老河伯看向江底,眼里满是期待:“‘骨渡’的钥匙终于要找到了…… 陈家的人,果然都是最好的‘容器’……”

江底的 “江渝号” 船舱里,合在一起的龟甲慢慢沉入地板缝,绿光也渐渐消失。只剩下陈砚的潜水服漂在水里,随着暗流慢慢移动,手腕上的黑色红绳,正顺着潜水服的缝隙,往他的皮肤里钻。

 

 

 

第四章 岸畔灯

陈砚是被疼醒的。

手背的伤口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钻,火辣辣地烧着,连带着左臂都麻得抬不起来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首先看到的是糊着报纸的天花板,报纸边角卷着,印着十年前的长江汛期新闻,照片里父亲穿着蓝色褂子,正撑着竹篙在江里捞东西 —— 那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。

“醒了?”

一个清冽的女声传来,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陈砚转过头,看到床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头发束成高马尾,碎发贴在额角,鼻梁上架着副银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很亮,正拿着碘伏棉签,要往他手背上的伤口凑。

“你是谁?” 陈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喉咙干得发疼。他想坐起来,却发现腰上缠着绷带,一动就牵扯着伤口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。

“林溪,市法医中心的。” 女人把棉签递到他眼前,棉签上沾着淡黄色的碘伏,“昨天傍晚在江滩发现你的,你趴在块朽木上,潜水服破了个洞,手背上有青紫色的尸毒痕迹。” 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陈砚脖子上的铜护身符上,“这东西救了你,上面的艾草灰和朱砂,挡住了大部分尸毒扩散。”

陈砚顺着她的目光摸向护身符,铜片已经凉了,边缘的 “镇水” 二字被江水浸得发暗。他突然想起江底的事 —— 青铜面具人的半张脸、父亲的声音、老河伯诡异的笑,还有王秃子和小李的尸体。“王秃子…… 小李呢?” 他急得抓住林溪的手腕,手劲太大,捏得林溪皱了皱眉。

“在殡仪馆。” 林溪轻轻挣开他的手,语气沉了些,“两人手腕上都缠着黑色红绳,瞳孔呈青灰色,死因是‘急性神经麻痹’,但尸检时发现他们的血管里有黑色絮状物,像…… 像凝固的头发。”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透明塑料袋,里面装着根发黑的红绳,“和你手腕上的这个,是同一种材质。”

陈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—— 黑色红绳已经钻进皮肤里大半,只剩下一小截露在外面,像条细小的黑虫,嵌在皮肤纹理里,摸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跳动,和心脏的节奏一致。“这是‘锁魂绳’,捞骨会的东西。” 他声音发颤,“老河伯…… 老河伯是捞骨会的人,是他断了我的气泵管。”

林溪没说话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外面还在飘雾,江风裹着水汽吹进来,带着股熟悉的腥气。她指着窗外江滩上的一艘小竹筏,竹筏上堆着晒干的艾草,正是老河伯的筏子,只是上面空无一人,马灯倒在筏边,玻璃罩碎了,灯油洒在江滩上,形成黑色的印记,像个没画完的符咒。

“我昨天找到你的时候,这筏子就在你旁边。” 林溪递来一杯温水,“水里还飘着个黑陶碗,碗底刻着‘捞骨’二字,和我上周解剖的那具红绳女尸胃里的铜铃纹样,一模一样。”

“红绳女尸?” 陈砚猛地抬头,心脏像被揪了一下。

“七月十七号捞上来的,系着红绳,手里攥着缕黑发。” 林溪从抽屉里拿出本解剖记录本,翻开其中一页,照片里的女尸脸色青灰,手腕上的红绳和他最初捞到的那具一模一样,“我在她的气管里发现了块龟甲碎片,上面的纹样,和你护身符背面的‘骨渡’纹,完全重合。”

陈砚接过记录本,手指抚过照片里女尸的脸。突然,他的左眼传来一阵熟悉的胀痛 —— 不是之前的钝痛,是带着暖意的麻痒,像有东西在慢慢苏醒。他眯起眼,照片里的女尸竟慢慢 “活” 了过来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林溪注意到他的异常,伸手想碰他的左眼,却被陈砚下意识地躲开。

“别碰。” 陈砚的声音有些急促,“左眼开了阴阳眼,能看见…… 不该看的东西。” 他没说,刚才那瞬间,他看到女尸身后站着个模糊的人影,穿着和林溪一样的白大褂,手里拿着解剖刀,正朝着女尸的胸口刺去 —— 那是林溪的 “尸影”,只有将死之人或与亡魂有羁绊的人,才会被阴阳眼捕捉到。

林溪的手僵在半空,随即慢慢收回,语气没有丝毫惊讶:“我爷爷是风水先生,他说我‘八字轻’,容易招阴。上周解剖那具女尸时,解剖台的灯突然灭了三次,仪器也无故故障。” 她推了推眼镜,目光落在陈砚手背上的伤口,“你手背的尸毒扩散得很慢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,是你怀里的龟甲吗?”

陈砚摸向怀里,龟甲还在,只是温度比之前更高,贴着胸口像揣了个暖炉。他犹豫了一下,把龟甲掏出来 —— 两半龟甲已经合在一起,绿光敛去,只在边缘留着淡淡的纹路,像条沉睡的小蛇。“这是陈家的传家宝,也是‘骨渡’的钥匙。” 他声音放轻,“十年前我爹就是为了找另一半龟甲,才失踪的。”

林溪接过龟甲,指尖刚碰到铜面,突然 “嘶” 了一声,赶紧缩回手 —— 龟甲上传来一阵刺痛,像被静电电到。“上面有‘活气’。” 她盯着龟甲上的纹路,“我爷爷说,能吸附活气的古物,要么是镇魂器,要么是养尸皿。你爹的魂,会不会在里面?”

陈砚的心猛地一跳。他想起江底 “父亲” 化作黑烟钻进龟甲的画面,想起失去意识前听到的父亲的声音。“我不知道。” 他低下头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,只记得他走的那天,给我煮了碗鸡蛋面,说等他回来,就教我辨水纹。”

林溪没再追问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件干净的蓝色褂子 —— 和父亲穿的那件很像,只是尺码更合身。“你之前的衣服都泡烂了,这是我从附近劳保店买的。” 她把褂子放在床边,“我已经联系了市局,他们会派人去找老河伯,但长江段太长,估计需要时间。你要是方便,能不能带我去‘江渝号’的位置?我想看看水下的尸毒样本。”

陈砚抬头看向她,窗外的雾刚好散了些,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林溪的侧脸上,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。他突然想起母亲生前说的话:“陈家的人,命里都带‘水煞’,只有八字硬、心善的人,才能破局。” 林溪的八字轻,却敢直面亡魂和尸毒,或许她就是那个能帮他破局的人。

“好。” 陈砚点头,挣扎着要下床。林溪赶紧扶住他,手碰到他胳膊时,两人都顿了一下 —— 陈砚胳膊上的温度很低,林溪的手却很暖,像是两股气流在交汇。陈砚的心跳莫名快了些,赶紧移开目光,看向窗外的江面。

江面上的雾彻底散了,露出浑浊的江水,远处有艘渔船驶过,鸣笛声悠长,却惊不起半点涟漪。陈砚突然注意到,江面上飘着无数细小的黑影,像撒了把黑芝麻 —— 那是溺死者的残魂,正朝着江中心聚集,那里是 “江渝号” 的位置,也是老河伯消失的方向。

“小心。” 陈砚抓住林溪的手腕,她的手腕很细,脉搏跳得很快,“江里的东西,开始躁动了。”

林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面,虽然看不见残魂,却能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她握紧陈砚的手,指尖传来的力量让她莫名安心:“我带了爷爷留下的护身符,能挡些邪气。再说,有你这个‘捞尸传人’在,总比我一个人去安全。”

陈砚的手指僵了僵,随即慢慢收紧 —— 这是除了父母和老河伯之外,第一次有人这么信任他,信任这个被人视为 “不祥” 的捞尸人。他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,林溪的手很暖,驱散了他手腕上红绳带来的寒意,也驱散了十年间独自寻找父亲的孤独。

两人收拾好东西,往江滩走去。林溪背着个黑色的采样箱,里面装着解剖工具和样本瓶;陈砚拿着父亲的铜钩,腰间别着点尸灯,龟甲贴在胸口,传来阵阵暖意。江风裹着水汽吹过来,林溪的马尾辫轻轻扫过陈砚的胳膊,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。

走到老河伯的竹筏边,陈砚蹲下身,摸了摸筏子上的艾草 —— 艾草已经半干,上面沾着些黑色的泥点,凑近闻,能闻到淡淡的尸臭味。他突然注意到艾草堆里藏着个铜铃,和红绳女尸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,铃身上刻着的 “捞骨” 二字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
“这是老河伯的。” 陈砚捡起铜铃,刚碰到铃身,突然传来一阵 “叮铃” 声 —— 不是铃舌晃动的声音,是铃身内部传来的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蠕动。他赶紧把铜铃递给林溪,“里面有‘活物’,可能是捞骨会用来追踪的‘水虱’。”

林溪接过铜铃,放在耳边听了听,脸色骤变:“里面有心跳声,很弱,像是…… 婴儿的。” 她赶紧把铜铃放进密封袋,“我得尽快回去化验,要是‘水虱’携带了尸毒,扩散开来就麻烦了。”

陈砚点头,目光看向江中心。那里的江水比别处更黑,像块巨大的墨砚,无数残魂在水面下聚集,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,漩涡中心,隐约能看到 “江渝号” 的船顶,锈迹斑斑的铁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
“我们明天再去。” 陈砚开口,声音比之前坚定,“今晚我要去老河伯的小屋看看,他肯定留下了线索。你…… 要是害怕,可以先回市区。”

林溪却摇头,把采样箱往背上紧了紧:“我陪你去。老河伯的小屋在铜陵段,那里也是十年前‘江渝号’幸存者最后出现的地方,或许能找到你爹的线索。” 她看向陈砚,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而且,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,不是吗?”

陈砚看着她,突然笑了 —— 这是十年间,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。江风再次吹过来,带着林溪身上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艾草香,驱散了长江的腥气,也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。他握紧手里的铜钩,又摸了摸怀里的龟甲,突然觉得,找到父亲、揭开 “骨渡” 秘密的路,似乎不再那么孤单了。

而在江中心的漩涡下,“江渝号” 的船舱里,合在一起的龟甲突然亮起微弱的绿光,照得船舱壁上的符咒慢慢浮现 —— 那是 “捞骨会” 的养尸咒,也是 “骨渡” 仪式的开端。老河伯正站在船舱中央,手里拿着个黑色的陶瓮,瓮里装着些暗红色的液体,正是从王秃子和小李血管里抽出来的 “尸血”。

“陈砚,林溪……” 老河伯的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,露出两颗泛着青黑色的牙齿,“你们来得正好,‘骨渡’仪式,缺两个‘活祭’呢。” 他将陶瓮里的尸血倒在龟甲上,绿光瞬间暴涨,照亮了他胳膊上的黑色红绳 —— 红绳已经完全钻进皮肤里,只在手腕上留下个小小的铜铃,和陈砚、林溪手里的那个,一模一样。

 

 

 

第五章 夜渡铜陵

夕阳把长江染成血红色时,陈砚和林溪坐上了前往铜陵段的摆渡船。船是小木船,船桨是老松木做的,划水时发出 “吱呀” 的响声,像老人的咳嗽。船老大是个沉默的老头,手里总攥着串桃木珠子,每隔一会儿就念句 “南无阿弥陀佛”,目光扫过陈砚手腕时,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挪。

“他能感觉到你身上的阴气。” 林溪坐在船尾,手里拿着那只装着铜铃的密封袋,袋子表面凝着层水珠,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,“我爷爷说,桃木珠子对阴邪最敏感,珠子泛青就是周围有亡魂。” 她指了指船老大手里的珠子 —— 果然,每颗珠子的纹路里都渗着淡淡的青色,像被江水泡过的青苔。

陈砚低头看了看手背的伤口,纱布已经被渗出的黑血浸得发暗,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青紫色,像爬了层蜘蛛网。他摸出怀里的龟甲,铜面贴着掌心,传来比白天更明显的暖意,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,像心脏在轻轻跳动。“龟甲在回应什么。” 他把龟甲凑到耳边,能听到微弱的 “嗡嗡” 声,和江风的 “呜呜” 声混在一起,竟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
林溪凑过来,耳朵刚碰到龟甲,突然浑身一颤,赶紧缩回手:“里面有声音,像是…… 很多人在哭。”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,指尖冰凉,“我爷爷说,镇魂器里的亡魂多了,会发出‘泣音’,这龟甲里藏的,恐怕不止你爹一个魂。”

摆渡船慢慢驶进铜陵段,江面上的渔火突然多了起来,点点橙光在夜色里晃着,像无数双眼睛。可陈砚的左眼刚泛起青翳,就倒抽了口冷气 —— 那些根本不是渔火,是溺死者的残魂凝聚的 “鬼火”,有的残魂半个身子泡在江里,有的只剩颗头颅,飘在火边,嘴巴一张一合,像是在喊 “救命”。

“别看。” 林溪突然捂住他的左眼,掌心带着淡淡的艾草香 —— 她刚才在船老大的艾草堆里摘了片叶子,碾碎了涂在手上,“我爷爷教过,用新鲜艾草敷眼能暂时遮住阴阳眼,免得被残魂勾走心神。”

陈砚的呼吸慢慢平稳,左眼的胀痛感消退了些。他能感觉到林溪的掌心很软,温度比他高,贴在眼上像暖炉。“你爷爷…… 是怎么去世的?” 他轻声问,不想打破这短暂的安宁。

“十年前,和你爹失踪是同一天。” 林溪的声音低了些,指尖轻轻摩挲着陈砚的眉骨,“他说要去长江边‘镇邪’,走的时候带了半块龟甲,回来时只剩件沾着黑血的褂子,口袋里装着个铜铃,和我们手里的这个一模一样。”

陈砚的心猛地一沉。十年前的同一天,父亲失踪,林溪爷爷去世,都和龟甲、铜铃有关 —— 这不是巧合,是捞骨会早就布好的局。他刚要开口,摆渡船突然晃了一下,船老大的桃木珠子 “哗啦” 散了一地,滚进江里,瞬间就被黑色的暗流卷走,连个水花都没冒。

“到了!” 船老大的声音发颤,指着岸边的一片黑影,“那就是老河伯的小屋,晚上别靠近,之前有渔民看到屋里飘着人影,还听到铃铛响。” 他不等两人下船,就赶紧调转船头,船桨划得飞快,像在逃命,江水里留下道白色的水痕,很快就被夜色吞没。

陈砚扶着林溪下船,江滩上的沙子很凉,踩上去像踩在冰粒上。岸边的芦苇长得比人高,风一吹就发出 “沙沙” 的响声,像有人在背后走路。老河伯的小屋就在芦苇丛后面,是间土坯房,屋顶盖着茅草,烟囱里没冒烟,却飘着股浓重的艾草味,混着淡淡的腐臭味,飘在夜色里。

小屋的门没锁,推开门时发出 “吱呀” 的响声,像骨头摩擦的声音。林溪打开手电筒,光柱扫过屋里 —— 墙上贴满了黄色的符咒,符咒上的朱砂已经发黑,有的符咒是反着贴的,笔画扭曲得像蛇,这是捞骨会的 “聚阴符”,专门用来招引亡魂。

“小心脚下。” 陈砚拉住林溪的手,手电筒的光落在地上 —— 散落着些黑色的灰烬,像是烧过的纸钱,还有几根缠着红绳的骨头,骨头缝里还沾着肉渣,泛着青黑色的光,是人的指骨。

屋里的桌子是老松木做的,桌面裂着缝,缝里嵌着些暗红色的东西,像是干涸的血。桌上放着个旧陶碗,碗底刻着 “捞骨” 二字,和江里飘着的那个一模一样,碗里还剩些黑色的液体,表面浮着层油花,凑近闻,是尸油的味道。

“你看这个。” 林溪突然指向墙角的木箱,箱子上挂着把铜锁,锁上刻着陈家的水纹咒 —— 是父亲的旧箱子!陈砚走过去,铜锁一碰到他的手,就 “咔嗒” 开了,像是专门等他来开。

箱子里铺着块蓝色的粗布,上面放着本泛黄的日记,封面上写着 “陈守义” 三个字 —— 是父亲的名字!陈砚的手指有些发抖,翻开第一页,字迹工整,写的是捞尸的规矩:“一不捞红衣,二不捞握物,三不捞佩双鱼”,可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,最后几页的纸都被血浸透了。

“七月十七,老河伯带‘捞骨会’的人来要龟甲,说‘骨渡’要开了,需要陈家血脉当‘活祭’。” 陈砚念出声,声音发颤,“我把龟甲掰成两半,一半藏在江渝号,一半留给砚娃。若他有天看到这日记,千万别信老河伯,他的蛇鳞纹身是‘捞骨使’的标记……”

“蛇鳞纹身?” 林溪突然想起什么,“我昨天给王秃子尸检时,在他的肩膀上发现了块褪色的纹身,像蛇鳞,当时以为是普通纹身,现在想来……”

她的话还没说完,屋里的灯突然亮了 —— 是盏马灯,挂在房梁上,灯芯爆出青蓝色的火苗,和陈砚的点尸灯一样。墙上的符咒突然 “哗啦” 响起来,像是被风吹动,可屋里根本没风。手电筒的光突然晃了一下,照到墙角 —— 那里站着个模糊的人影,穿着红色的连衣裙,头发拖在地上,正是之前的红绳女尸!

“是‘残魂显形’!” 陈砚赶紧把林溪护在身后,掏出铜钩,“她的怨气没散,被聚阴符招来了!” 红绳女尸慢慢朝他们走过来,脚不沾地,红绳在地上拖出黑色的痕迹,嘴里发出 “嗬嗬” 的声音,像是在哭。

林溪突然想起爷爷教的办法,从采样箱里拿出艾草,点燃后绕着两人走了一圈。艾草的烟味弥漫开来,红绳女尸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可她的手突然指向桌子上的陶碗,碗里的尸油 “腾” 地冒起火苗,照亮了墙上的影子 —— 不是女尸的影子,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,手里拿着把刀,正朝着陈砚的方向刺来!

“小心背后!” 林溪猛地推开陈砚,自己却被影子缠住了胳膊。影子像黑色的绸带,勒得她胳膊生疼,皮肤瞬间就泛了青紫色。陈砚赶紧用铜钩去挑影子,铜钩刚碰到影子,就传来 “滋啦” 的响声,影子里冒出黑烟,散发出焦糊味。

就在这时,陈砚怀里的龟甲突然发烫,贴在胸口像揣了个火球。他掏出龟甲,绿光暴涨,照亮了整个小屋。红绳女尸的身体突然定住,慢慢跪了下来,手指在地上写了个 “船” 字,然后化作一缕黑烟,钻进了龟甲里。

墙上的影子也消失了,马灯的火苗变回了黄色。林溪瘫坐在地上,胳膊上的勒痕还在,泛着青紫色,像被人用绳子捆过。陈砚赶紧蹲下来,用龟甲碰了碰她的胳膊,绿光闪过,勒痕慢慢变淡了。

“她在提醒我们,去江渝号。” 陈砚把日记放进怀里,“父亲的日记里写,江渝号的底舱有‘骨渡’的阵眼,老河伯要在月圆夜用尸血开阵,到时候长江的亡魂都会出来,整个铜陵段都会被淹。”

林溪点点头,刚要站起来,手里的密封袋突然响了 —— 是铜铃的声音,和江里传来的铃铛声一模一样!两人跑到门口,看向江面 —— 江中心的漩涡处,绿光冲天,照亮了半个夜空,无数条黑色的铁链从水里伸出来,像蛇一样朝着岸边爬,链节上缠着残魂,发出凄厉的尖叫。

“老河伯开始了!” 陈砚握紧铜钩,龟甲在他手里微微震动,像是在呼应江里的绿光,“我们现在就去江渝号,阻止他!”

林溪从采样箱里拿出两瓶东西,一瓶是艾草汁,一瓶是朱砂,“我爷爷说,艾草汁混朱砂能破邪阵,我们带上这个。” 她把东西放进包里,又摸出爷爷的护身符,戴在陈砚的脖子上,“这个给你,我八字轻,戴着没用,你戴着能挡点阴气。”

陈砚看着她,心里暖暖的。江风再次吹过来,带着江中心的腥气,可这次他没觉得害怕 —— 有林溪在身边,有父亲的日记和龟甲,他觉得自己能阻止老河伯,能找到父亲,能揭开 “骨渡” 的秘密。

两人沿着江滩往江渝号的方向跑,马灯的光在夜色里晃着,像颗希望的火种。江里的铁链爬得越来越近,残魂的尖叫越来越响,可他们的脚步没有停 —— 前面是危险,是未知,但也是真相,是父亲留下的最后线索。

而在江渝号的底舱,老河伯正站在阵眼中央,陶瓮里的尸血已经变成了黑色,冒着气泡。他的胳膊上,蛇鳞纹身越来越明显,覆盖了整个手臂,眼睛也变成了青绿色,像蛇的眼睛。他看着江滩上跑来的两个身影,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:“来了就好,‘骨渡’的最后两个活祭,终于到了。” 他举起陶瓮,就要把尸血倒在龟甲上 —— 阵眼的绿光,更亮了。

 

 

 

 

第六章 骨渡阵启

江风裹着残魂的尖叫刮在脸上,像带了冰碴子。陈砚扶着林溪往江渝号跑,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白色大褂被芦苇划开几道口子,露出的小臂上还留着刚才影子勒出的青痕,跑起来时,采样箱撞在腿上,发出 “哐当” 的轻响,里面的艾草汁和朱砂瓶在晃荡,像随时会碎。

“歇会儿。” 陈砚突然停下,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布条 —— 是母亲绣的双鱼帕子,还带着点艾草香。他蹲下身,卷起林溪的裤腿,她的脚踝被江滩的碎石磨破了,渗着血珠,沾着沙粒,“刚才跑太急,没注意你伤了。”

林溪咬着唇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手电筒往他手边凑了凑。光柱里,陈砚的侧脸绷得紧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,手指轻轻擦去她脚踝的沙粒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她突然想起爷爷说的 “命定羁绊”,心尖像被江风扫过,有点痒,又有点慌,赶紧别开眼,看向江面:“铁链离得更近了,你看 ——”

陈砚抬头,心脏猛地一缩。江里的黑色铁链已经爬上岸滩,链节上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每节铁链都缠着半具残魂:有的只剩上半身,肠子拖在链上,随着铁链摆动晃着;有的头颅被铁链穿了洞,黑血顺着链节往下滴,落在沙地上,竟长出细小的黑色藤蔓,藤蔓上开着白色的小花,花蕊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珠。

“是‘尸藤’!” 陈砚拽着林溪往后退,刚退两步,脚下突然一沉 —— 沙地里竟伸出只青灰色的手,指甲又尖又长,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!他低头一看,是具半埋在沙里的尸体,穿着 “江渝号” 的蓝色制服,胸口破了个大洞,黑血从洞里渗出来,顺着沙粒钻进他的鞋缝,凉得刺骨。

“用铜钩!” 林溪突然反应过来,抓起陈砚落在地上的铜钩递过去。陈砚接过钩,手腕一甩,钩尖精准地刺进那只手的手背,“滋啦” 一声,青灰色的手瞬间冒起黑烟,像被烧融的蜡,慢慢缩回沙里,只留下个黑色的洞,洞里飘出缕黑烟,是残魂消散的味道。

两人不敢再停,沿着江滩继续跑。离江渝号越近,江水里的绿光越亮,照得江面像铺了层青蓝色的玻璃,连浪花都泛着绿光,拍在岸边的石头上,溅起的水珠落在地上,竟凝成了小小的人脸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 “救我” 的细响。

江渝号的船身终于在绿光中显形 —— 锈迹斑斑的铁板像被啃过的骨头,到处是破洞,有的洞里还卡着半具尸体,四肢垂在外面,随着船身晃动轻轻摆动,像挂在架上的腊肉。船舷上缠着无数条铁链,链节上的残魂看到他们,突然安静下来,齐刷刷地转头,空洞的眼窝朝着两人的方向,像是在 “看”。

“船梯在那边。” 林溪指着船身左侧的铁梯,梯子已经锈得不成样子,每级台阶都缺了角,有的地方还挂着碎肉,是之前试图登船的渔民留下的。她刚要往上爬,手腕突然被陈砚抓住 —— 他的手心很烫,带着龟甲的暖意。

“我先上。” 陈砚的声音很沉,“你在下面等,要是我十分钟没下来,就把艾草汁和朱砂倒进江里,别管我。” 他知道底舱的阵眼有多危险,老河伯已经成了 “捞骨使”,林溪八字轻,去了只会被当成活祭。

林溪却摇头,把采样箱往背上紧了紧,伸手抓住铁梯:“爷爷说,‘羁绊破煞’,我跟你一起去,才能破阵。” 她抬头看向陈砚,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江里的绿光,“而且,你手背的伤口复发了,需要人帮你涂艾草汁。”

陈砚看着她执拗的样子,喉咙发紧,说不出反驳的话。他攥了攥手里的铜钩,率先踏上铁梯 —— 刚踩上去,铁梯就发出 “咯吱” 的响声,像要断了,梯级上的碎肉突然动了动,竟慢慢聚成个小小的手,抓了抓他的裤脚,又散成碎肉。

两人往上爬时,船舷上的铁链突然动了。一条铁链像蛇一样缠上林溪的腰,链节上的残魂 —— 是个缺了半边脸的女人,露出的牙床泛着黑,朝着林溪的脖子咬来!陈砚眼疾手快,铜钩一挥,钩尖缠住铁链,猛地一拽,铁链 “哗啦” 断成两截,断口处冒出黑烟,女人的残魂发出凄厉的尖叫,慢慢消散在绿光里。

“小心!” 林溪突然推了陈砚一把,自己却被另一条铁链缠住了胳膊。这条铁链更粗,链节上刻着捞骨会的 “聚阴纹”,缠在胳膊上时,传来一阵刺骨的冷,像冰锥往肉里钻,她的皮肤瞬间就泛了青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陈砚赶紧回头,看到林溪的脸已经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采样箱掉在铁梯上,艾草汁瓶摔破了,绿色的液体顺着梯级往下流,落在江里,发出 “滋滋” 的响声,江里的绿光竟暗了些。他想起父亲日记里写的 “艾草克阴”,赶紧抓起地上的艾草汁瓶碎片,往缠在林溪胳膊上的铁链划去 —— 绿色的液体一碰到铁链,链节就冒起黑烟,缠人的力道瞬间松了。

“快上船!” 陈砚拽着林溪爬上船舷,刚站稳,就听到底舱传来老河伯的声音,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:“陈砚,别躲了,阵眼在等你呢!” 声音裹着绿光飘上来,落在耳朵里,竟带着股诡异的吸力,像要把人的魂勾走。

船舱里弥漫着浓重的尸臭味,混着铁锈味和艾草的焦味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地上散落着无数具尸体,有的是 “江渝号” 的乘客,有的是最近被捞骨会抓来的渔民,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,脸朝着底舱的方向,眼睛睁得很大,眼球上蒙着层白膜,和江底的 “牵魂尸” 一模一样。

“这些人还没死透。” 林溪蹲下身,摸了摸一具尸体的颈动脉 —— 指尖传来微弱的跳动,“是被‘锁魂术’控住了,只要破了阵,他们就能醒。” 她从采样箱里拿出仅剩的朱砂瓶,倒出些朱砂在手心,“爷爷说,朱砂点在眉心,能暂时护住人的魂。”

陈砚看着她蹲在尸体间点朱砂的样子,心里暖得发疼。她明明怕得指尖发抖,却还在想着救这些素不相识的人。他握紧铜钩,走在前面开路,左眼的黑绸布被绿光映得泛青,隐约能看到尸体身后飘着的残魂,都在朝着底舱的方向 “飘”,像被阵眼吸着。

底舱的入口在船舱最里面,被块锈迹斑斑的铁板挡住,铁板上刻满了 “骨渡纹”,纹路里泛着绿光,像有液体在流动。陈砚用铜钩去撬铁板,刚碰到纹路,突然传来一阵 “嗡” 的响声,铁板上的纹路竟活了过来,慢慢聚成个蛇的形状,朝着他的手咬来!

“用龟甲!” 林溪突然喊。陈砚赶紧摸出怀里的龟甲,铜面刚碰到铁板,绿光就剧烈闪烁起来,蛇形纹路发出 “滋滋” 的响声,像被烧到的蛇,慢慢缩回纹路里,铁板 “哐当” 一声倒在地上,露出下面的底舱 ——

底舱中央是个圆形的阵眼,直径有两米多,地面刻满了交错的 “骨渡纹”,纹路里灌满了黑色的尸血,正冒着气泡,气泡破裂时,飘出缕缕黑烟,烟里裹着细小的人影,是被阵眼吞噬的残魂。阵眼中央放着半块龟甲 —— 和陈砚怀里的那半正好配对,只是这半龟甲已经发黑,上面爬满了蛇形纹路,像被污染了。

老河伯站在阵眼边,蛇鳞已经覆盖到了脖子,连脸颊上都爬着细小的鳞片,泛着青绿色的光。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蛇眼,瞳孔是竖的,盯着陈砚时,带着股冰冷的杀意。手里的陶瓮还在冒黑烟,里面的尸血已经变成了粘稠的黑色,像融化的沥青。

“终于来了。” 老河伯的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,露出两颗尖尖的牙,牙上还沾着黑血,“陈家第十七代传人,加上‘风水脉’的后人,正好当‘骨渡阵’的活祭,有了你们的血,长江龙脉就能被我们捞骨会掌控!”

“我爹呢?” 陈砚往前迈了一步,铜钩指着老河伯,“十年前你把他藏在哪了?”

老河伯突然笑了,笑声像破风箱在响:“你爹?他就在这阵眼里!” 他指了指阵眼中央的龟甲,“他不肯当活祭,我就把他的魂封进龟甲,让他看着自己的儿子,一步步走进我布的局!”

陈砚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,他摸出怀里的龟甲,铜面突然变得滚烫,像是在呼应阵眼中央的那半。他刚要往前冲,林溪突然拉住他,递过来一把混了艾草汁的朱砂:“阵眼的弱点在纹路交叉处,把这个撒进去,能暂时压制尸血。” 她的手在抖,却还是把朱砂塞到他手里,“我去引开老河伯,你趁机破阵。”

“不行!” 陈砚刚要反对,林溪已经朝着老河伯跑过去,手里拿着块碎铁板,朝着老河伯的后背砸去!老河伯猛地回头,蛇眼闪过绿光,手里的陶瓮一挥,黑色的尸血朝着林溪泼去 —— 陈砚眼疾手快,一把拽过林溪,尸血泼在他的胳膊上,瞬间就冒出黑烟,衣服被烧出个洞,皮肤传来一阵剧痛,像被火烫。

“陈砚!” 林溪尖叫着,赶紧拿出艾草汁往他的胳膊上涂。绿色的液体一碰到尸血,就发出 “滋滋” 的响声,黑烟慢慢消散,可皮肤已经被腐蚀出个小坑,渗着黑血。

老河伯看着他们,笑得更诡异了:“真是感人的羁绊,可惜,都得死!” 他举起陶瓮,就要往阵眼中央的龟甲倒尸血 —— 只要两瓣龟甲被尸血浸透,“骨渡阵” 就会完全开启,长江里的亡魂都会被唤醒,铜陵段会被江水淹没,所有活物都会变成活祭。

就在这时,陈砚怀里的龟甲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绿光,比阵眼的光还亮!绿光中,一缕黑烟飘了出来,慢慢聚成个模糊的人影 —— 是红绳女尸的残魂!她朝着老河伯扑过去,虽然碰不到实体,却挡住了老河伯的视线,陶瓮里的尸血洒了一半在地上,阵眼的纹路突然闪烁起来,像是出了故障。

“就是现在!” 林溪推了陈砚一把。陈砚握紧混了艾草汁的朱砂,朝着阵眼冲过去,刚跑到纹路交叉处,脚下突然一沉 —— 阵眼的地面裂开道缝,无数只青灰色的手伸出来,抓住他的腿,是被阵眼吞噬的残魂,在阻止他破阵!

“爹!” 陈砚突然大喊,怀里的龟甲再次发烫,阵眼中央的那半龟甲竟慢慢浮了起来,朝着他怀里的龟甲飘过来!老河伯急了,朝着陈砚扑过来,蛇鳞覆盖的手朝着他的脖子抓去 —— 林溪突然冲过来,用身体挡住陈砚,老河伯的手抓在她的肩膀上,鳞片划破了她的白大褂,渗出血珠。

“林溪!” 陈砚红了眼,一把推开老河伯,将手里的朱砂狠狠撒进阵眼的纹路交叉处!红色的朱砂混着绿色的艾草汁,落在黑色的尸血里,发出 “轰隆” 的响声,阵眼的绿光瞬间暗了下去,纹路里的尸血开始凝固,像被冻住了。

老河伯发出凄厉的尖叫,蛇鳞开始脱落,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,“不可能!骨渡阵怎么会破!” 他还要扑过来,阵眼中央的两瓣龟甲突然合在了一起,绿光暴涨,照亮了整个底舱,老河伯被绿光一照,身体开始慢慢透明,像要消散。

“捞骨会…… 不会放过你们的……” 老河伯的声音越来越轻,最后化作一缕黑烟,消散在绿光里。阵眼的纹路慢慢褪去,凝固的尸血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,被风吹散。那些被 “锁魂术” 控住的尸体,慢慢倒在地上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—— 他们醒了。

陈砚赶紧扶住林溪,她的肩膀还在流血,脸色白得像纸,却还在笑:“我们…… 破阵了。” 她的手摸向陈砚怀里的龟甲,刚碰到铜面,龟甲突然发出一阵温暖的光,光里传来个熟悉的声音,很轻,却很清晰:“砚娃,照顾好林溪……”

是父亲的声音!陈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,他握紧龟甲,又握紧林溪的手 —— 她的手很凉,却很坚定。底舱的绿光慢慢散去,江里的铁链开始缩回水里,残魂的尖叫也消失了,只有江风从破洞里吹进来,带着淡淡的艾草香,像母亲生前煮的艾草粥的味道。

可就在两人以为一切都结束时,陈砚手腕上的黑色红绳突然动了 —— 剩下的一小截绳头慢慢钻进皮肤里,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个小小的蛇形印记,印记泛着淡淡的绿光,和老河伯脸上的鳞片颜色,一模一样。

林溪也注意到了,她的脸色突然变了:“爷爷的日记里写过,‘捞骨使的印记,是血脉的诅咒’……” 她还没说完,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声 —— 不是他们手里的铜铃,是无数个铃铛一起响,从长江的上游,朝着铜陵段飘来,像有支 “捞骨会” 的队伍,正在赶来。

陈砚摸了摸手腕上的蛇形印记,又看了看怀里的龟甲,突然明白:老河伯只是捞骨会的一颗棋子,“骨渡阵” 只是开始,长江底下藏着的秘密,比他们想象的更恐怖,而他和林溪,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阴谋里 —— 这场和捞骨会、和长江龙脉的较量,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。

 

 

 

 

第七章 尸铃满江

江面上的铃铛声越来越密,像无数只铜铃被江风拽着,在夜色里织成张无形的网。陈砚扶着林溪往江渝号的驾驶舱退,她的肩膀还在渗血,白大褂被黑血染出片暗痕,每走一步都要扶着舱壁,采样箱里的朱砂瓶在刚才的打斗中裂了道缝,暗红色的粉末顺着箱缝往下漏,落在铁板上,竟慢慢聚成个小小的 “避” 字 —— 是林溪爷爷日记里提过的 “自显符”,只有遇到致命阴邪时才会出现。

“先处理伤口。” 陈砚把林溪扶到驾驶舱的旧木椅上,从怀里摸出母亲绣的双鱼帕子,又掏出仅剩的半瓶艾草汁。帕子上的双鱼已经褪色,边角磨出了毛,他小心翼翼地蘸了点艾草汁,轻轻擦过林溪肩膀的伤口 —— 她的皮肤很白,伤口周围泛着青紫色,是老河伯蛇鳞划开的痕迹,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黑血,像条细小的蛇缠在肉里。

林溪咬着唇没出声,只是伸手按住陈砚的手腕 —— 他手腕上的蛇形印记正泛着淡绿光,像块发烫的玉,连她的指尖都能感觉到那股灼意。“印记在吸你的阳气。” 她从采样箱底层翻出个黄绸小包,里面是张叠得整齐的符咒,符咒上的朱砂还很鲜艳,画着 “镇煞” 的八卦图,“这是爷爷留给我的‘锁阴符’,能暂时压着邪气,你先贴上。”

陈砚低头看着那道蛇形印记:纹路细得像发丝,从手腕往小臂爬,末端已经快到肘弯,绿光随着他的心跳轻轻闪烁,像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。他刚要接过符咒,江面上突然传来声 “咚” 的闷响,像是有人在敲船板,接着是无数声 “哗啦”—— 无数只青灰色的手从江水里伸出来,抓着江渝号的船舷,指甲刮过锈铁板,发出 “吱吱” 的响声,像指甲挠黑板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“是‘水尸兵’!” 林溪突然站起来,伤口扯得她倒抽口气,“爷爷日记里写,捞骨会用溺死者的尸体炼制水尸兵,红绳缠颈,指甲淬了尸毒!” 她抓起采样箱里的解剖刀,刀身是不锈钢的,在绿光下泛着冷光,“他们的弱点在眉心,那里是‘锁魂钉’钉过的地方,只要捅破就能散魂!”

陈砚握紧铜钩,走到驾驶舱门口。透过破了个洞的窗户,他看到江面上飘着十几艘乌篷船,船身是黑色的,没有船桨,却能在江里飞快地移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。每艘船上都挂着盏绿色的灯笼,灯笼里的火不是橙红色,是泛着尸气的青火,照得船上的人影忽明忽暗 —— 都是戴着青铜面具的人,面具上刻着 “捞骨” 二字,和老河伯、江底那个黑影人一模一样。

最前面那艘乌篷船的船头,站着个高瘦的人影,穿着黑色的长袍,袍子下摆浸在江水里,却没沾半点水珠。他手里拿着串铜铃,每晃一下,江里的水尸兵就往上爬一截,铃铛声里还混着女人的哭声,是之前红绳女尸的声音,只是更凄厉,像被生生撕裂。

“交出龟甲,饶你们不死!” 高瘦人影开口,声音不像老河伯那样沙哑,反而很清亮,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,像冰锥扎进耳朵里。他的面具是金色的,在青火下泛着冷光,面具中央嵌着颗黑色的珠子,珠子里竟映出陈砚的脸 —— 连他手腕上蛇形印记的绿光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陈砚刚要开口,左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—— 蛇形印记的绿光暴涨,像有根烧红的针往骨头里扎!他踉跄着后退,撞在身后的木桌上,桌上的旧罗盘 “哗啦” 掉在地上,指针疯狂转动,最后竟指向江里的高瘦人影,指针尖端还渗出滴黑血,落在铁板上瞬间就干了。

“印记在呼应他!” 林溪赶紧跑过来,把 “锁阴符” 贴在陈砚的小臂上。符咒刚碰到皮肤,就发出 “滋啦” 的响声,淡绿色的烟从符咒边缘冒出来,陈砚的剧痛顿时减轻了些,只是印记的绿光还在闪烁,像在反抗符咒的压制,“他是捞骨会的‘骨使’,比老河伯高一级,能操控印记!”

就在这时,船舷上传来 “哐当” 的响声 —— 水尸兵爬上来了!陈砚抬头,看到个穿着蓝色制服的水尸兵,胸口破了个大洞,黑血顺着洞往下滴,落在甲板上,竟慢慢汇成个 “骨渡” 的纹路。他的脖子上缠着根红绳,红绳末端拴着个铜铃,和陈砚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,只是铃铛上的纹路是反的,是捞骨会的 “噬魂纹”。

“小心他的指甲!” 林溪大喊着扔过来一把艾草 —— 是她从采样箱里翻出的干艾草,还带着点药香。陈砚接过艾草,猛地往水尸兵的脸上扔去,艾草刚碰到水尸兵的皮肤,就 “腾” 地烧起来,青绿色的火苗裹着他的头,水尸兵发出 “嗬嗬” 的叫声,伸手去抓脸,指甲刮过皮肤,竟把自己的脸皮抓了下来,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。

陈砚趁机举起铜钩,钩尖对准水尸兵的眉心 —— 那里有个黑色的小点,是 “锁魂钉” 留下的痕迹。他手腕一用力,铜钩狠狠刺进去,“滋啦” 一声,水尸兵的身体瞬间冒起黑烟,像被抽走了骨头,瘫在甲板上,慢慢变成一滩黑泥,只有脖子上的红绳还留在原地,慢慢蜷成个蛇形,和陈砚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
“还有更多!” 林溪的声音带着喘息。陈砚回头,看到船舷上爬满了水尸兵,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没有腿,靠着手肘在甲板上爬,指甲刮过铁板,留下道道黑痕。最前面那具水尸兵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的尸体,孩子的脖子上也缠着红绳,眼睛睁得很大,眼球上蒙着层白膜,竟和林溪爷爷照片里的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!

“别碰那个孩子!” 林溪突然冲过去,手里的解剖刀对着水尸兵的手腕划去。水尸兵的手腕被划开,黑血喷出来,溅在林溪的白大褂上,她却像没感觉到,一把抢过孩子的尸体,从怀里摸出块玉佩 —— 是爷爷给她的双鱼佩,和陈砚黑布上的双鱼图案一样。玉佩刚碰到孩子的尸体,孩子的眼睛突然闭上了,嘴角竟露出丝淡淡的笑,身体慢慢变得透明,化作缕白烟,飘进了玉佩里。

“那是爷爷的‘守魂玉’,能收无主的残魂。” 林溪的声音有些哽咽,玉佩在她手里泛着暖光,“这个孩子,是十年前和我爷爷一起失踪的渔民家的,当时才五岁……”

陈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他握紧铜钩,朝着涌过来的水尸兵冲过去 —— 铜钩划过水尸兵的身体,发出 “咯吱” 的响声,像在砍木头,黑血溅在他的脸上,凉得刺骨,却让他更清醒。他的左眼突然传来阵暖意,黑绸布下的眼球泛着青蓝光,能清楚地看到水尸兵眉心的 “锁魂钉” 痕迹,每一次出钩都精准无比,水尸兵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,纷纷化作黑泥。

可水尸兵太多了,杀了一批又来一批,江面上的乌篷船还在靠近,高瘦人影手里的铜铃晃得更急,铃铛声里的哭声越来越响,陈砚的蛇形印记又开始发烫,符咒的绿光越来越淡,像要被印记的光吞噬。

“龟甲!用龟甲!” 林溪突然大喊。陈砚摸向怀里的龟甲,铜面刚碰到他的手,就爆发出刺眼的绿光,比之前破阵时的光还亮!绿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,覆盖了蛇形印记,印记的绿光瞬间暗了下去,像被扑灭的火苗。江里的水尸兵突然停住了动作,纷纷朝着龟甲的方向跪下,像是在朝拜。

高瘦人影的脸色变了 —— 虽然隔着面具,陈砚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慌乱。他猛地晃了下铜铃,最前面那艘乌篷船的船板突然裂开,从里面爬出个巨大的水尸,有两米多高,身体像被水泡胀的鲸鱼,皮肤是青灰色的,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藤蔓,藤蔓上开着白色的花,和之前江滩上的 “尸藤” 一模一样。

“是‘尸藤王’!” 林溪的声音发颤,“爷爷说,尸藤王是用百具水尸的血肉养出来的,刀枪不入,只有用‘骨渡’龟甲的光才能破!” 她从采样箱里拿出最后一瓶艾草汁,递给陈砚,“我去引开它,你用龟甲的光照它的核心 —— 在它的胸口,那里有颗黑色的‘尸核’!”

“不行!” 陈砚抓住她的手,“你伤还没好,我去引开它,你拿着龟甲,等我信号就照它!” 他不等林溪反对,就朝着尸藤王冲过去,手里的铜钩钩住尸藤王的藤蔓,猛地一拽 —— 尸藤王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胸口的黑色尸核泛着冷光,藤蔓像鞭子一样朝着陈砚抽过来!

陈砚赶紧往旁边躲,藤蔓抽在甲板上,“哐当” 一声,铁板被抽得变形,露出里面的木头,木头里竟嵌着半块龟甲碎片 —— 是父亲当年藏的!他刚要去捡,尸藤王的藤蔓突然缠住了他的腰,越勒越紧,黑血从藤蔓里渗出来,滴在他的衣服上,烧出一个个小洞,皮肤传来一阵剧痛,像被强酸腐蚀。

“陈砚!” 林溪举起龟甲,绿光朝着尸藤王的胸口射去!尸藤王发出声凄厉的尖叫,胸口的尸核开始冒烟,藤蔓的力道瞬间松了。陈砚趁机抽出铜钩,狠狠刺进尸藤王的尸核 ——“轰隆” 一声,尸藤王的身体炸开,黑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,落在甲板上,竟慢慢长出细小的尸藤,却被龟甲的绿光一照,瞬间就枯了。

江面上的乌篷船突然停住了,高瘦人影看着炸开的尸藤王,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急促。他突然晃了下铜铃,江里的水尸兵纷纷跳进水里,乌篷船也开始往后退,像是要撤退。可就在这时,陈砚怀里的龟甲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 “嗡嗡” 声,绿光变得忽明忽暗 —— 江底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上来!

“是‘骨渡棺’!” 林溪突然脸色惨白,指着江里,“爷爷日记里写,长江底下藏着具‘骨渡棺’,里面是捞骨会初代首领的尸体,只要龟甲的光太强,就会唤醒它!” 她的话刚说完,江面上突然掀起巨浪,浪头里露出具巨大的黑色棺材,棺材上刻满了 “骨渡纹”,每道纹路里都泛着绿光,像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。

高瘦人影突然笑了,声音里满是疯狂:“陈砚,你以为破了阵就赢了?骨渡棺醒了,整个长江的亡魂都会被它吸进去,到时候,我们捞骨会就是长江的主人!” 他举起铜铃,就要往江里扔 —— 只要铃铛掉进骨渡棺,棺盖就会打开!

就在这时,陈砚怀里的龟甲突然飞了起来,绿光中,一缕黑烟飘出来,慢慢聚成个熟悉的人影 —— 是父亲!他穿着蓝色褂子,胸前的双鱼荷包还在,只是脸色不再是青灰色,而是带着淡淡的暖意。父亲朝着高瘦人影伸出手,手里的铜钩狠狠刺向他的面具 —— 金色面具 “哐当” 掉在江里,露出张熟悉的脸,竟和陈砚的照片里,二叔的脸一模一样!

“二叔……” 陈砚的声音发颤。

二叔的脸扭曲着,眼睛里满是血丝:“陈守义,你当年就该乖乖当活祭!陈家的人,就该为捞骨会服务!” 他突然从怀里摸出把刀,朝着父亲的胸口刺去 —— 父亲的身体慢慢透明,却还是抓住了他的手腕,两人一起掉进江里,朝着骨渡棺飘去。

“砚娃,照顾好林溪,守住龟甲!” 父亲的声音从江里传来,越来越远,“骨渡棺的弱点在棺底的‘镇魂钉’,用艾草汁和朱砂混着你的血,就能钉住它!”

陈砚看着江里的父亲和二叔,眼泪掉了下来。林溪走过来,轻轻握住他的手:“我们得帮你爹,守住长江。” 她的手里拿着爷爷的符咒,“我爷爷说,我的血能增强符咒的力量,我们一起,钉住骨渡棺。”

江面上的骨渡棺开始晃动,棺盖慢慢打开,里面飘出无数缕黑烟,是长江里的残魂,被棺里的力量吸着。陈砚擦干眼泪,握紧铜钩,摸了摸手腕上的蛇形印记 —— 虽然还在发烫,却不再是之前的阴冷,而是带着股暖意,像父亲的手在握着他。

“走!” 陈砚扶着林溪,朝着江里的骨渡棺跑去。江风裹着雾气吹过来,带着父亲的艾草香,也带着林溪掌心的暖意。他知道,这场和捞骨会、和骨渡棺的战斗,才是真正的开始,可他不再害怕 —— 因为他有林溪,有父亲的魂,还有守护长江的责任。

而江底的骨渡棺里,二叔的刀刺进了父亲的胸口,父亲却笑着,将手里的龟甲碎片塞进骨渡棺的缝隙里 —— 绿光瞬间暴涨,棺盖开始慢慢合上,里面传来二叔凄厉的尖叫,和父亲淡淡的声音:“砚娃,爹永远在你身边……”

 

 

 

 

第八章 棺底镇魂

江浪拍在江渝号的甲板上,溅起的水珠带着刺骨的寒意,落在陈砚手背上时,竟凝出层薄霜 —— 骨渡棺散出的阴气已经漫到了船上,连七月的江水都冷得像寒冬。林溪的肩膀还在渗血,白大褂的裂口处露出的皮肤泛着青紫色,她却固执地攥着采样箱,从里面翻出最后一小包朱砂,又倒出仅剩的艾草汁,在掌心揉成暗红色的泥团:“爷爷说,朱砂混艾草汁加活人之血,才能凝成‘镇魂泥’,钉进镇魂钉时才不会被阴气反噬。”

陈砚看着她发抖的手,指尖泛着白 —— 刚才对抗尸藤王时,她的力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。他伸手按住她的掌心,将自己的手背贴上去,手背上的伤口还没愈合,黑血刚渗出来,就被林溪掌心的朱砂泥裹住,“用我的血。” 他的声音很沉,左眼的黑绸布下泛着淡淡的青蓝光,能看到林溪肩膀伤口里还缠着缕黑气,像条小蛇在慢慢爬,“你的血要留着护魂,万一棺里有邪祟出来,还需要你的双鱼佩。”

林溪没反驳,只是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纱布,轻轻缠在陈砚的手背伤口上:“小心点,棺底的阴气最重,会吸人的阳气,你的蛇形印记虽然不冷了,但说不定会被阴气刺激得再发作。” 她的指尖划过陈砚手腕上的印记,那里的绿光已经弱得像烛火,却在碰到她指尖时,轻轻颤了颤,像是在回应。

两人扶着船舷往江里跳时,江面上的骨渡棺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棺盖已经打开了大半,里面飘出的黑烟像无数条黑色的绸带,在空中缠成个巨大的漩涡,连江风都被吸得改变了方向。陈砚刚跳进水里,就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—— 是之前尸藤王炸开后残留的藤丝,细得像头发,却带着极强的力道,往江底拽他!

“是‘噬魂藤’!” 林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她手里的双鱼佩突然泛出暖光,将周围的江水照得透亮,“爷爷说这藤丝能吸人的魂魄,快用铜钩挑断!” 陈砚赶紧摸向腰间的铜钩,钩尖刚碰到藤丝,就传来 “滋啦” 的响声,藤丝瞬间冒起黑烟,像被烧融的塑料,松开了他的脚踝,却在江水里留下无数细小的黑点,慢慢往他的伤口钻 —— 是藤丝的种子,一旦钻进肉里,就会生根发芽。

林溪见状,赶紧将双鱼佩凑到陈砚的伤口旁,玉佩的暖光一照,那些小黑点就像遇到阳光的雪,瞬间化了。她的脸色却更白了,嘴唇发紫,显然催动玉佩耗了她不少阳气:“骨渡棺就在下面,你看 ——” 她指着江底,一团青绿色的光在黑暗里亮着,那是骨渡棺的纹路在发光,棺底朝上,刻着个巨大的 “镇” 字,“镇” 字的四个角各有个小孔,就是镇魂钉的位置。

陈砚扶着林溪往江底游,江水越来越冷,冷得他牙齿都开始打颤,胸口的龟甲却越来越暖,像揣了个小太阳,将周围的阴气挡在外面。快到棺底时,他突然看到一缕熟悉的黑烟从棺缝里飘出来 —— 是父亲的残魂!他比刚才在船上时更清晰了些,蓝色褂子上的双鱼荷包还在,只是胸口多了个黑洞,是二叔的刀刺出来的伤口,黑血顺着伤口往下滴,落在棺底的 “镇” 字上,竟让那字亮了些。

“砚娃,镇魂钉在棺侧的暗格里!” 父亲的声音在江水里传来,带着淡淡的回音,“二叔的黑气还在棺里,他想把初代首领的魂放出来,你们得快点,棺盖快合不上了!” 话音刚落,棺里突然冲出一股黑色的气流,像条巨蛇,朝着陈砚和林溪扑过来 —— 是二叔的残魂!他的脸扭曲着,眼睛里满是血丝,头发像水草一样在江水里飘着,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父亲血的刀。

“小心!” 陈砚将林溪护在身后,举起铜钩对着黑气挥过去。铜钩刚碰到黑气,就发出 “咯吱” 的响声,像是在砍坚硬的木头,黑气里传来二叔的嘶吼:“陈砚!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?陈家的人,天生就是捞骨会的祭品!” 黑气突然分裂成无数条小蛇,朝着林溪缠过去 —— 她的八字轻,是黑气最喜欢的目标。

林溪赶紧举起双鱼佩,玉佩的暖光暴涨,将小蛇挡在外面,可她的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剧痛,伤口里的黑气趁机往外钻,顺着血管往心脏爬,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连呼吸都困难起来。陈砚看到她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,赶紧游过去,将掌心的镇魂泥按在她的伤口上 —— 暗红色的泥团刚碰到皮肤,就发出 “滋啦” 的响声,黑气从伤口里冒出来,像被烫到的蛇,瞬间缩了回去。

“你先去开暗格,我来挡他!” 林溪推着陈砚往棺侧游,双鱼佩的光越来越弱,她的手开始发抖,却还是死死攥着玉佩,“我爷爷说,双鱼佩能暂时困住残魂,我能撑住!” 陈砚回头看她,她的头发已经被江水打湿,贴在脸颊上,镜片上蒙着层水雾,却眼神坚定,像株在寒风里不肯倒的芦苇。

他咬咬牙,游到棺侧 —— 那里果然有个暗格,上面刻着陈家的水纹咒,和父亲铜钩上的一模一样。陈砚将手指按在水纹咒上,掌心的龟甲突然发烫,一道绿光从龟甲里射出来,照在暗格上,“咔嗒” 一声,暗格开了,里面放着四枚青铜镇魂钉,钉身刻着 “渡厄” 二字,泛着淡淡的金光,是用阳铜炼的,能镇住最凶的阴邪。

就在他拿起镇魂钉时,棺里突然传来一阵巨响,棺盖开始快速合上,父亲的残魂被夹在棺缝里,发出痛苦的呻吟:“砚娃!快钉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 陈砚赶紧游到棺底,将第一枚镇魂钉对准 “镇” 字的左上角小孔,掌心的镇魂泥抹在钉尖上,猛地往下按 —— 青铜钉刚碰到小孔,就发出 “嗡” 的响声,棺底的阴气像被扎破的气球,往外冒了些,父亲的残魂也松了口气。

可就在这时,二叔的黑气突然绕过林溪,朝着陈砚扑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黑气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,钻进蛇形印记里 —— 印记的绿光瞬间暴涨,像有团火在皮肤下烧,陈砚的左臂剧痛起来,几乎握不住镇魂钉。“你以为印记不冷了就没事了?” 二叔的笑声在黑气里传来,带着疯狂,“这印记是捞骨会的‘引魂印’,能引初代首领的魂附在你身上!到时候,你就是新的祭品!”

陈砚的意识开始模糊,左眼的青蓝光越来越亮,能看到棺里有具黑色的尸体,穿着古老的长袍,躺在棺中央,尸体的胸口插着根黑色的钉子,是初代首领!他的眼睛突然睁开,泛着绿光,朝着陈砚的方向伸出手,像是要抓他。

“陈砚!别被他控住!” 林溪突然冲过来,将自己的手腕割破,鲜血滴在陈砚的蛇形印记上 —— 她的血是 “风水脉” 的血,能破一切阴邪印记!鲜血刚碰到印记,绿光就瞬间暗了下去,二叔的黑气发出凄厉的尖叫,像被烧到的纸,慢慢消散在江水里。

陈砚的意识瞬间清醒,他抓紧镇魂钉,将剩下的三枚依次钉进棺底的小孔。每钉一枚,棺底的 “镇” 字就亮一分,棺里的阴气也弱一分。最后一枚钉进去时,“镇” 字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,将整个骨渡棺裹住,棺盖 “哐当” 一声合上,再也打不开了,只有棺缝里还飘出缕淡淡的黑烟,是父亲的声音:“砚娃,林溪,谢谢你们…… 守住了长江……”

陈砚扶着林溪往江面游,她的脸色还是很白,却笑着说:“我们…… 做到了。” 双鱼佩在她手里泛着淡淡的暖光,刚才的消耗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。陈砚将她护在怀里,胸口的龟甲还在发烫,他能感觉到父亲的残魂就在龟甲里,像小时候父亲抱着他一样,温暖而安心。

两人刚游到江渝号旁,就看到江面上的乌篷船已经不见了,只有几盏绿色的灯笼飘在水里,慢慢沉下去,像被掐灭的烛火。江风也变得温和起来,不再带着刺骨的寒意,连江水都暖了些,岸边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晃动,发出 “沙沙” 的响声,像在唱歌。

陈砚将林溪扶到甲板上,从怀里摸出龟甲 —— 铜面上的绿光已经弱了,却多了道淡淡的水纹咒,是父亲的印记。他把龟甲递给林溪,“你拿着吧,你的双鱼佩能护着它,以后不会再有人能打开骨渡棺了。” 林溪接过龟甲,指尖刚碰到铜面,就传来一阵暖意,和双鱼佩的光呼应着,像两团小小的火苗。

可就在这时,陈砚手腕上的蛇形印记突然轻轻颤了颤,绿光虽然没亮,却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 —— 和之前在江底感受到的骨渡棺震动,一模一样。林溪也注意到了,她的双鱼佩突然发出 “嗡” 的响声,指向长江的上游,“爷爷的日记里说,长江有三段‘骨渡点’,铜陵段只是其中一段……” 她的声音有些沉,“上游还有两具骨渡棺,捞骨会肯定还会再来的。”

陈砚抬头看向长江上游,夜色里的江面泛着淡淡的波光,像条黑色的绸带。他握紧父亲的铜钩,钩尖上的 “陈” 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“不管有多少具骨渡棺,不管捞骨会再来多少人,我都会守住长江。” 他看向林溪,眼神坚定,“而且,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
林溪笑了,她的肩膀还在疼,却伸手握住陈砚的手,两人的手都很凉,却握得很紧。江面上的月光洒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,像层薄薄的银纱。远处传来渔民的歌声,不再是之前的哀怨,而是带着暖意的调子,飘在江面上,和龟甲、双鱼佩的微光一起,构成了一幅安静而温暖的画面。

可没人看到,江底的骨渡棺上,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正在慢慢扩大,裂缝里泛着淡淡的绿光,像有什么东西,在棺里慢慢苏醒……

 

 

 

第九章 渔火引途

江渝号的甲板上还残留着尸藤的黑汁,被月光照得泛着冷光。陈砚扶着林溪坐在驾驶舱的旧木椅上,椅面磨得发亮,还留着几道深痕 —— 是刚才尸藤抽打时留下的。他从采样箱里翻出最后一卷纱布,纱布边缘有些毛躁,是林溪之前急救用剩下的,他小心翼翼地展开,指尖碰到林溪肩膀的伤口时,她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。

“疼就说。” 陈砚的声音放得很轻,蘸了点艾草汁的棉签悬在伤口上方,绿色的汁液带着清苦的药味,混着江风飘进鼻腔。林溪的伤口还在渗血,青紫色的皮肉翻着,里面隐约能看到缕黑气,像条小蛇蜷在肉里,“刚才镇魂泥没压干净,得再敷点艾草汁。”

林溪咬着唇摇头,伸手按住他的手腕:“省着点用,上游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。” 她的掌心很凉,却带着韧劲,“我爷爷日记里写,鄱阳湖段的‘百慕大’沉船下藏着第二具骨渡棺,那里的‘水尸煞’比铜陵段凶三倍,艾草汁是唯一能防煞的东西。” 她顿了顿,从怀里摸出本泛黄的日记本,封皮上绣着个小小的 “林” 字,是她爷爷的笔迹,“最后几页记着,那具棺里锁着‘血尸藤’,只要见血就会疯长,连阳铜都挡不住。”

陈砚接过日记本,纸页脆得像枯叶,翻页时生怕弄破。最后几页的字迹有些潦草,墨水混着淡淡的褐色 —— 是血!“爷爷是在写这个时……” 他没问完,却看到林溪的眼眶红了,赶紧把日记本递回去,“我们会小心的,有双鱼佩和龟甲,能护住彼此。”

林溪低头摸着日记本上的血迹,指尖轻轻摩挲,突然笑了笑:“爷爷以前总说,我八字轻却心硬,能扛事。现在看来,他没说错。” 她抬头看向陈砚,镜片上蒙着层薄雾,却能看清眼底的光,“刚才你挡在我前面时,我突然想起他说的‘命定之人’,或许我们俩,就是彼此的‘破煞符’。”

陈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—— 蛇形印记的绿光已经弱得几乎看不见,却在听到 “命定之人” 时,轻轻颤了颤,像被风吹动的烛火。他刚要开口,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 “哗啦” 声,不是浪拍船身的声音,是木桨划水的动静,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滞涩,像有人用断桨在水里搅。

“谁在那里?” 陈砚抓起铜钩,走到船舷边。月光下,一艘无主渔船正朝着江渝号飘来,船身是深褐色的,像被水泡透了几十年,却奇怪地没有腐朽,船头挂着盏破了的马灯,灯芯早灭了,只剩个空壳在风里晃。最诡异的是,渔船的甲板上没有船桨,却能在江里稳稳地移动,像被什么东西托着。

林溪也走了过来,双鱼佩突然泛出淡暖光,贴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烫:“船上有活气,还有…… 新鲜的血。”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指着渔船的船帮 —— 那里溅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,还没干透,顺着船帮往下流,滴在江里时,竟没有散开,反而聚成个小小的血珠,像被什么东西裹着。

陈砚解开左眼的黑绸布,青蓝光瞬间漫开。他眯起眼,渔船的景象突然变了:甲板上躺着具渔民的尸体,穿着粗布褂子,胸口破了个大洞,黑血从洞里涌出来,染红了大半截衣服。尸体的脖子上缠着根红绳,红绳末端拴着个铜铃,和之前水尸兵的铃铛一模一样,只是铃铛上的 “噬魂纹” 是新刻的,刻痕里还沾着新鲜的朱砂。

“是捞骨会的‘标记船’!” 林溪突然反应过来,抓紧陈砚的胳膊,“爷爷日记里提过,他们会用渔民的尸体当‘引路灯’,船上的血能招引江里的邪祟,把猎物引到陷阱里!” 她的话刚说完,渔船的船舱突然 “吱呀” 一声开了,里面飘出缕黑色的雾气,雾气里裹着张黄色的符咒,慢慢朝着江渝号飘来。

陈砚赶紧举起铜钩,钩尖对准符咒 —— 符咒上的朱砂是新鲜的,画着捞骨会的 “聚阴阵”,只要碰到船身,整个江渝号就会被阴气裹住,变成新的 “引魂船”。铜钩刚碰到符咒,就传来 “滋啦” 的响声,符咒瞬间冒起黑烟,里面竟传出个女人的哭声,是红绳女尸的声音,却比之前更微弱,像在求救。

“她还没散魂!” 林溪突然喊道,双鱼佩的暖光朝着黑烟飘去,“她的魂被符咒绑在渔船上,想给我们传消息!” 暖光刚碰到黑烟,黑烟就慢慢聚成个模糊的人影 —— 红绳女尸的上半身,她的嘴唇动了动,指着长江上游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 “嗬嗬” 的声音,像是在说 “快逃”。

可就在这时,陈砚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—— 蛇形印记的绿光突然暴涨,像根烧红的针往骨头里钻!他踉跄着后退,撞在船舷上,左眼的青蓝光瞬间变得刺眼,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:不再是江渝号的甲板,而是片浑浊的江面,江底沉着艘巨大的沉船,船身上刻着 “鄱阳湖号” 三个字,船底压着具黑色的骨渡棺,棺缝里渗出的绿光比铜陵段的更亮,还缠着无数条血红色的藤蔓 —— 是 “血尸藤”!

棺边站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影,面具上刻着 “骨使” 二字,比二叔的金色面具更精致,却也更阴冷。他手里拿着把黑色的匕首,匕首上滴着血,落在血尸藤上时,藤蔓瞬间疯长,缠上旁边的水尸,瞬间就把水尸吸成了干壳。“陈砚,铜陵段只是开始。” 银色面具人的声音在幻象里传来,带着金属的冷意,“鄱阳湖的骨渡棺,会用你的魂当祭品。”

“陈砚!别被幻象缠住!” 林溪赶紧跑过来,将双鱼佩按在他的手腕上。玉佩的暖光突然变成淡金色,像层薄纱裹住印记,绿光瞬间暗了下去,幻象也慢慢消散。陈砚的意识清醒过来,冷汗已经浸透了褂子,手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,混着冷汗,疼得他指尖发麻。

“他是捞骨会的‘银面骨使’,比二叔高一级。” 陈砚喘着气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看到了鄱阳湖的骨渡棺,还有血尸藤,比日记里写的更凶。” 他摸向怀里的龟甲,铜面突然发烫,竟慢慢浮现出幅地图 —— 是长江上游的航线,鄱阳湖沉船的位置被画了个红圈,旁边还有行小字,是父亲的笔迹:“血尸藤怕‘阳火’,需用陈家桐油混雄黄点燃。”

林溪凑过来,手指轻轻抚过龟甲上的字迹,眼眶又红了:“是你爹的字,他早就知道上游的危险,一直在帮我们。” 双鱼佩突然贴在龟甲上,淡金色的光和龟甲的绿光缠在一起,慢慢凝成个小小的双鱼图案,印在龟甲中央,“它们在共鸣,爷爷说过,‘风水脉’的佩和‘镇魂器’共鸣时,能预知危险。”

就在这时,江面上的无主渔船突然 “轰隆” 一声炸开,黑色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,里面飘出个小小的铜铃 —— 和红绳女尸脖子上的一模一样,铃铛上刻着的 “噬魂纹” 已经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个小小的 “逃” 字,是用她的血写的。铜铃飘到陈砚面前,轻轻碰了碰他的铜钩,然后慢慢沉入江里,消失在黑暗中。

“她在帮我们拖延时间。” 林溪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捞骨会肯定在后面追,我们得尽快去鄱阳湖,找到阳火的材料。” 她从采样箱里翻出个小小的油壶,里面装着半壶桐油,“这是之前老河伯竹筏上的,应该是陈家的桐油,我们再找些雄黄,就能制阳火。”

陈砚点点头,扶着林溪往驾驶舱走。江风突然变得温和起来,不再带着阴气,反而飘着股淡淡的艾草香,像母亲生前在院子里晒艾草时的味道。他回头看向长江上游,月光下的江面泛着粼粼波光,像撒了把碎银,却在远处的黑暗里,隐约能看到点点绿色的光点 —— 是捞骨会的灯笼,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飘来。

“我们走。” 陈砚握紧铜钩,又摸了摸怀里的龟甲,父亲的残魂似乎在里面轻轻颤动,像在给他鼓劲。林溪坐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双鱼佩,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—— 两人的手都很凉,却握得很紧,像在彼此的掌心汲取力量。

江渝号慢慢驶离铜陵段,朝着上游的鄱阳湖出发。甲板上的马灯泛着昏黄的光,照在两人的影子上,慢慢融在一起。没人说话,却都知道,前面等着他们的,是更凶的血尸藤、更险的骨渡棺,还有捞骨会的重重陷阱。可陈砚不再害怕,林溪也不再犹豫 —— 他们有彼此,有父亲的指引,有爷爷的日记,还有守护长江的决心。

而江底,铜陵段骨渡棺的裂缝还在扩大,绿光越来越亮,里面传来细微的 “咯吱” 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棺壁。裂缝里慢慢伸出根细小的血红色藤蔓,顶端顶着个小小的花苞,在黑暗的江水里,缓缓绽放出白色的花瓣,花蕊是暗红色的,像颗凝固的血珠 —— 血尸藤的种子,顺着江水,朝着鄱阳湖的方向漂去……

 

 

 

第十章 渔村诡影

江渝号驶入鄱阳湖段时,水雾突然变了。不再是长江段那种带着腥气的凉雾,而是黏腻的暖雾,像浸了油的棉絮,贴在皮肤上发闷,连呼吸都带着股腐草的味道。陈砚站在船舷边,铜钩上的 “陈” 字在雾里泛着淡光,他摸了摸怀里的龟甲 —— 铜面微微发烫,比在铜陵段时更甚,像是在预警前方的危险。

“鄱阳湖的‘百慕大’就在前面。” 林溪扶着舱壁走过来,手里攥着爷爷的日记,指尖在纸页上摩挲着某段文字,“爷爷写,这里的水雾会‘迷魂’,能让活人看见最害怕的东西,刚才我好像看到了爷爷的‘尸影’,他站在雾里,手里拿着半块龟甲,却不说话。”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镜片上蒙着层水雾,擦了好几次都擦不干净,“双鱼佩的暖光弱了很多,这里的阴气比铜陵段重三倍。”

陈砚解开左眼的黑绸布,青蓝光刚漫开,就猛地皱起眉 —— 雾里飘着无数细碎的黑影,不是长江段的残魂,而是半透明的 “船影”:有的是破旧的渔船,有的是载货的商船,甚至还有艘古代的漕运船,船身上插着断箭,甲板上躺着模糊的人影,像凝固的悲剧。“是‘沉舟影’。” 他声音沉了些,“老河伯说过,鄱阳湖底沉了上千艘船,雾天会显影,影里的人要是盯着你看,就会把你的魂勾进船影里。”

说话间,江渝号突然晃了一下,船底传来 “哐当” 的碰撞声,像是撞到了沉船残骸。陈砚赶紧调整船舵,雾里隐约露出片灰黑色的轮廓 —— 是片渔村,房屋建在湖边的木桩上,屋顶盖着茅草,有的茅草已经腐烂,露出里面的黑泥,像斑秃的头皮。渔村的码头边拴着几艘渔船,船帆耷拉着,在雾里晃着,像没人收拾的破布。

“这里应该有雄黄。” 林溪收起日记,从采样箱里翻出个空布袋,“湖边渔村常用雄黄防蛇虫,我们找些就走,别停留太久。” 她的肩膀还在疼,纱布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潮,伤口里的黑气虽然被镇魂泥压住,却还是偶尔会传来一阵刺痛,像有小虫子在爬。

陈砚将江渝号拴在码头的木桩上,木桩上的绳子已经朽了,一拉就断成两截,露出里面的木头 —— 竟泛着青黑色,像是被水尸的血泡过。他扶着林溪下船,码头的木板踩上去 “吱呀” 响,缝里嵌着些细小的鱼鳞,还有几根黑色的头发,不知是人的还是什么东西的。

渔村静得可怕,连狗叫、鸡啼都没有,只有雾里传来 “滴答” 的水声,不知是屋檐滴水,还是别的什么。最前面的房屋门没关,门框上挂着串干辣椒,已经发黑变质,地上散落着半双布鞋,鞋底沾着湿泥,像是主人刚走不久。

“有人吗?” 陈砚喊了一声,声音在雾里传出去不远,就被吞没了,只有回声在房屋间绕了圈,慢慢消失。他推开门,一股浓重的艾草味扑面而来,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—— 屋里的灶台上还放着半锅没煮好的粥,粥已经馊了,泛着绿色的霉,灶边的地上躺着个铜盆,盆里装着些黑色的灰烬,是烧过的艾草灰,旁边还有把没编完的渔网,渔线断了好几根,像是被什么东西扯过。

林溪走到里屋,突然 “啊” 了一声,陈砚赶紧跑过去 —— 里屋的墙上贴着张黄符,符上的朱砂已经发黑,画着捞骨会的 “聚阴纹”,符下面压着本翻开的日记,纸页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,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:“银面人来了,要雄黄,不给就…… 他手里的匕首能生藤,缠上二娃的腿,瞬间就……” 日记的最后几个字被血浸透,看不清了,只留下个模糊的 “逃” 字。

“是银面骨使!” 林溪的手开始发抖,日记从手里滑落在地,“他来过这里,带走了雄黄,还种下了血尸藤!” 她刚要弯腰捡日记,脚突然碰到了个软东西 —— 低头一看,是只青灰色的手,从床底伸出来,指甲又尖又长,泛着黑光,正朝着她的脚踝抓来!

“小心!” 陈砚一把将林溪拉到身后,举起铜钩对着那只手刺过去。铜钩刚碰到皮肤,就传来 “滋啦” 的响声,手瞬间冒起黑烟,像被烧到的塑料,缩回床底。紧接着,床板开始剧烈晃动,从床底爬出来个 “人”—— 穿着渔村的粗布褂子,皮肤青得像冻住的江冰,肚子上破了个大洞,里面竟缠着几根血红色的藤蔓,藤蔓从洞里伸出来,像条小蛇,朝着陈砚的腿缠过去。

“是寄生水尸!” 林溪突然反应过来,从采样箱里掏出艾草汁,朝着水尸的肚子泼过去。绿色的汁液刚碰到藤蔓,就发出 “滋滋” 的响声,藤蔓瞬间枯了,水尸发出 “嗬嗬” 的叫声,朝着林溪扑过来 —— 它的眼睛是空的,黑洞洞的眼眶里爬着几条细小的血藤,像在代替眼睛 “看”。

陈砚握紧铜钩,钩尖对准水尸的眉心 —— 那里有个黑色的小点,是血藤的 “寄生根”。他手腕一用力,铜钩狠狠刺进去,水尸的身体突然僵住,青灰色的皮肤慢慢裂开,无数条细小的血藤从裂缝里钻出来,在地上爬了几圈,就慢慢枯了,变成黑色的粉末。

“血尸藤种子已经发芽了。” 林溪蹲下身,用手指碰了碰地上的粉末,粉末一碰到她的指尖,就瞬间消失了,“爷爷说,血尸藤的种子只要沾到活人的血,就会快速发芽,寄生在尸体里,变成‘藤尸’。” 她的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剧痛,伤口里的黑气趁机往外钻,顺着血管往脖子爬,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连站都站不稳。

陈砚赶紧扶着她坐在椅子上,从怀里摸出龟甲,铜面贴在她的伤口上。龟甲的绿光瞬间暴涨,黑气从伤口里冒出来,像被烫到的蛇,瞬间缩了回去。林溪的呼吸慢慢平稳,她看着龟甲,突然发现铜面上的地图变了 —— 鄱阳湖沉船的位置旁,多了个小小的红点,旁边还有行小字,是父亲的笔迹:“阳火缺阳鱼胆,浅滩石缝有,防藤尸。”

“阳鱼胆?” 陈砚皱起眉,“从没听过这种东西。”

“爷爷日记里提过!” 林溪突然精神起来,从怀里掏出日记,翻到中间一页,“鄱阳湖浅滩有种‘阳鱼’,鱼鳞是金色的,胆能增强阳火的威力,血尸藤最怕这个!只是浅滩在‘百慕大’的中心,沉舟影最多,很危险。” 她顿了顿,看向窗外的雾,“而且,银面骨使肯定在那等着我们,他带走雄黄,就是想逼我们去浅滩找阳鱼胆,设陷阱抓我们。”

陈砚走到门口,雾比刚才更浓了,能见度不足五米,远处传来 “哗啦” 的水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。他的左眼突然传来一阵暖意,青蓝光漫开 —— 雾里的沉舟影变清晰了,最前面的那艘沉船,船身上刻着 “鄱阳湖号” 三个字,正是他在幻象里看到的那艘!沉船的甲板上,站着个银色的人影,戴着面具,手里拿着把黑色的匕首,正朝着渔村的方向看,像是在等他们。

“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。” 陈砚握紧铜钩,回头看向林溪,“不管是不是陷阱,我们都得去,没有阳火,根本对付不了血尸藤和骨渡棺。” 他走到林溪身边,将她扶起来,“你的伤还没好,我去浅滩找阳鱼胆,你在江渝号上等我。”

林溪却摇头,把双鱼佩塞进他手里:“爷爷说,‘羁绊破煞’,我跟你一起去,双鱼佩能帮你挡沉舟影的迷魂术。” 她的眼神很坚定,像在铜陵段挡在他身前时一样,“而且,你手背的伤口也需要人照顾,万一遇到藤尸,我们俩一起,胜算更大。”

陈砚看着她,心里暖得发疼。他知道,劝不动她,就像她知道,他也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江渝号上。两人收拾好东西,刚要出门,突然听到码头传来 “哐当” 的响声 —— 江渝号的绳子被什么东西咬断了,船正慢慢朝着雾里飘去,船尾的马灯在雾里晃着,像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
“是藤尸!” 林溪指着码头的水里,雾里隐约露出个青灰色的脑袋,头发像水草一样在水里飘着,脖子上缠着根红绳,正是之前渔村的藤尸!它的手里攥着根断绳,正是拴江渝号的那根,绳子上还缠着几根血藤,在水里晃着。

陈砚举起铜钩,朝着藤尸冲过去,藤尸却突然钻进水里,不见了。江渝号飘得越来越远,很快就消失在雾里,只留下马灯的微光,慢慢变暗,最后熄灭。

“我们只能走过去了。” 林溪深吸一口气,将日记放进怀里,“浅滩离这里不远,沿着湖边走,应该能到。” 她扶着陈砚的胳膊,两人慢慢走进雾里,身后的渔村慢慢消失在雾中,只有屋里的铜盆还在 “滴答” 滴水,像是在为他们送别。

雾里的沉舟影越来越多,有的船影里的人开始朝着他们挥手,嘴巴一张一合,像是在喊 “过来”,陈砚的左眼开始发疼,青蓝光变得忽明忽暗 —— 是沉舟影的迷魂术!林溪赶紧将双鱼佩贴在他的左眼上,玉佩的暖光瞬间漫开,疼痛感消失了,船影里的人也慢慢变得透明,不再挥手。

“快到了。” 林溪指着前面的雾,隐约能看到片浅滩,滩上的石头泛着淡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缝里。就在这时,陈砚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—— 蛇形印记的绿光突然暴涨,比在铜陵段时更亮,他低头一看,印记里竟钻出了根细小的血藤,正朝着他的小臂爬去!

“是血尸藤种子!” 林溪赶紧掏出艾草汁,朝着血藤泼过去。绿色的汁液刚碰到藤,就发出 “滋滋” 的响声,藤瞬间枯了,印记的绿光也暗了下去。陈砚的呼吸变得急促,他摸了摸怀里的龟甲,铜面烫得吓人,像是在预警 —— 浅滩的石缝里,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,无数条血红色的藤蔓,从石缝里钻出来,朝着他们的方向爬去,顶端的花苞,在雾里缓缓绽放……

 

 

 

第十一章 浅滩鱼影

血藤的花苞在雾里绽放时,陈砚的手腕还在发烫。那根刚枯掉的血藤残丝粘在皮肤纹理里,像道黑色的细线,顺着蛇形印记往肘弯爬,每爬一寸,就传来一阵针刺似的疼。林溪扶着他往浅滩走,双鱼佩贴在他的小臂上,淡金色的光顺着印记漫开,才勉强压下那股灼意。

浅滩的淤泥比想象中更黏,踩下去能没过脚踝,黑色的泥里嵌着些细碎的骨头,不知是鱼的还是人的。石缝里泛着淡蓝色的光,不是江水的反光,是阳鱼的鱼鳞 —— 陈砚眯起左眼,青蓝光里能看到石缝深处藏着十几条半尺长的鱼,鳞片像撒了金粉,在黑暗里亮得晃眼,眼睛是暗红色的,正盯着他们的方向,像在警惕陌生人。

“别出声。” 林溪的声音压得很低,手指轻轻按在陈砚的肩膀上,“爷爷说阳鱼怕‘活气’,说话声会惊走它们。” 她从采样箱里翻出个竹制的小鱼篓,是刚才在渔村屋檐下捡到的,竹条编得细密,还留着淡淡的艾草香,“我绕到石缝后面堵着,你用铜钩轻轻勾住鱼鳃,别伤了鱼胆。”

陈砚点点头,慢慢蹲下身。淤泥里的骨头硌得膝盖生疼,他屏住呼吸,铜钩贴着石缝边缘伸进去 —— 刚碰到一条阳鱼的鳞片,那鱼突然 “嗖” 地窜出去,尾巴扫过石缝,带起些蓝色的光粉,落在泥里,瞬间就灭了。其他阳鱼也跟着躁动起来,在石缝里撞来撞去,发出细微的 “簌簌” 声,像有人在翻找东西。

“小心!” 林溪突然低喊。陈砚刚要回头,就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—— 是条血藤!从淤泥里钻出来,细得像麻线,却带着极强的力道,往泥里拽他!他赶紧用铜钩去挑,钩尖刚碰到藤,就传来 “滋啦” 的响声,藤上冒出黑烟,却没断,反而分裂成好几条,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,藤尖还带着细小的倒刺,刮得皮肤生疼。

“用艾草汁!” 林溪跑过来,手里的艾草汁瓶已经打开,绿色的汁液顺着石缝往下滴,落在血藤上。藤瞬间僵住,倒刺软了下去,却没枯,反而慢慢缩回淤泥里,在泥面留下道黑色的痕迹,像条小蛇爬过的路。

陈砚刚松口气,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—— 雾里的沉舟影变了!不再是模糊的船形,而是清晰的 “鄱阳湖号” 甲板,上面站满了人,都穿着几十年前的乘客制服,脸色青灰,脖子上缠着血藤,正是渔村日记里提到的 “二娃” 他们!最前面的小孩举着个铜铃,铃铛上的红绳已经发黑,朝着陈砚的方向摇了摇,“叮铃” 声在雾里飘着,竟带着股熟悉的调子 —— 是母亲生前唱的摇篮曲。

“是迷魂术!别听!” 林溪赶紧将双鱼佩按在陈砚的左眼上。玉佩的暖光瞬间暴涨,沉舟影里的铜铃声突然变成了凄厉的尖叫,乘客们的脸扭曲起来,血藤从他们的喉咙里钻出来,朝着陈砚扑过来 —— 是沉舟影里的 “影藤”,能穿过幻象伤人!

陈砚猛地回神,铜钩对着扑来的影藤挥过去。钩尖刚碰到藤,就像穿过了空气,却在手腕上留下道血痕 —— 影藤已经缠上了他的印记!蛇形印记的绿光突然暴涨,影藤瞬间变得实体化,红得像血,顺着印记往心脏爬,疼得他几乎握不住铜钩。

“阳鱼胆!快找阳鱼胆!” 林溪的声音带着哭腔。她冲进石缝,伸手去抓阳鱼 —— 刚碰到一条鱼的鳃,那鱼突然张开嘴,露出细小的牙齿,咬在她的指尖上,血珠滴在石缝里,蓝色的光粉瞬间变成了红色,所有阳鱼都朝着她的方向冲过来,像被血吸引的鲨鱼。

陈砚忍着疼,爬起来冲向石缝。他一把抓住林溪的手,将她拉到身后,铜钩对着阳鱼群挥过去 —— 不是要伤害它们,而是将鱼往石缝深处赶。突然,一条最大的阳鱼从石缝里窜出来,鳞片亮得刺眼,嘴里叼着个金色的东西,落在陈砚的掌心 —— 是颗完整的阳鱼胆!比想象中更大,像颗小小的琥珀,还带着温热的触感。

“找到了!” 陈砚刚要把鱼胆递给林溪,淤泥里突然伸出无数条血藤,像网一样朝着他们罩过来!藤上的花苞已经完全绽放,白色的花瓣里渗出黑色的汁液,滴在泥里,瞬间就长出新的小藤。雾里传来银面骨使的声音,带着金属的冷意:“陈砚,你以为阳鱼胆是那么好拿的?这浅滩,就是你们的坟墓!”

林溪赶紧将阳鱼胆放进怀里,掏出艾草汁瓶,对着血藤网泼过去。绿色的汁液刚碰到藤,就发出 “滋滋” 的响声,网出现了个缺口,可新的藤又从缺口里钻出来,比之前更粗,上面还缠着半具藤尸 —— 是渔村的村民,脸已经认不出了,肚子上的血藤钻出来,朝着陈砚的脸抓来!

“走!” 陈砚将林溪护在怀里,铜钩对着藤尸的眉心刺过去。钩尖刚碰到黑色的寄生根,藤尸就发出 “嗬嗬” 的叫声,身体裂开,无数条小藤钻出来,却被双鱼佩的暖光挡住,慢慢枯了。两人顺着缺口往外跑,浅滩的淤泥里传来 “哗啦” 的响声,更多的藤尸从泥里爬出来,朝着他们的方向追,血藤在泥里织成路,像要把他们困在浅滩中央。

跑过一片石堆时,陈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—— 是块半埋在泥里的铜片,上面刻着陈家的水纹咒,是父亲的旧物!他赶紧捡起来,铜片刚碰到掌心,怀里的龟甲突然发烫,绿光从怀里透出来,照在前面的雾里 —— 竟出现了条清晰的小路,避开了所有的血藤和藤尸,通向远处的一座灯塔,塔身上还挂着盏破了的马灯,在雾里晃着,像个指引。

“是父亲的指引!” 陈砚握紧铜片,拉着林溪往灯塔跑。藤尸的叫声在身后越来越远,血藤的追击也慢了下来,像是被龟甲的绿光挡住了。林溪回头看了一眼,浅滩的雾里,银面骨使的身影慢慢浮现,手里的黑色匕首泛着冷光,却没追过来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方向,像在等待什么。

“他为什么不追?” 林溪喘着气,靠在灯塔的门上。灯塔的门是朽木做的,推一下就发出 “吱呀” 的响声,里面飘出股浓重的霉味,混着淡淡的桐油香 —— 是父亲常用的那种桐油。

陈砚摸了摸怀里的阳鱼胆,还带着温热:“他在等我们主动去找他,鄱阳湖号沉船里,肯定有他的陷阱。” 他推开灯塔的门,里面一片漆黑,只有楼梯转角处有微弱的光,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灯,“但我们别无选择,没有阳火,根本对付不了骨渡棺。”

林溪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火柴,点燃了采样箱里剩下的艾草 —— 火苗 “腾” 地窜起来,昏黄的光在灯塔里晃着,照亮了墙上的符咒,是爷爷的笔迹,画着 “镇煞” 的八卦图,旁边还有行小字:“阳火需桐油、雄黄、阳鱼胆,缺一不可,陈家血为引。”

“陈家血……” 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看着自己的手背,伤口还在渗血,蛇形印记的绿光已经弱了些,却在听到 “陈家血” 时,轻轻颤了颤,像在回应墙上的字迹。林溪也看到了,她的手突然握紧,指尖泛白:“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,肯定不用流血……”

陈砚摇摇头,伸手按住她的肩膀,眼神坚定:“父亲的铜片、龟甲的指引,还有爷爷的符咒,都在告诉我们,这是唯一的路。” 他拿起墙角的一盏马灯,点燃里面的桐油,昏黄的光照亮了他的脸,“为了长江的亡魂,为了父亲和爷爷,我不能退缩。”

林溪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她从怀里掏出双鱼佩,塞进陈砚的手里:“那我陪你一起,双鱼佩能护住你的心脉,不会让你流太多血。” 马灯的光映在两人脸上,像层温暖的纱,灯塔外的雾还在飘,可这次,他们不再害怕 —— 因为他们知道,彼此会一直站在对方身边。

第十二章 藤尸围塔

马灯的光在灯塔楼梯上晃着,每走一步,朽木楼梯就发出 “咯吱” 的响声,像要断了。陈砚扶着林溪走在前面,铜钩攥得手心冒汗,墙上的符咒越来越密集,有的已经发黑,有的还留着新鲜的朱砂痕迹,是爷爷近期来过的证明。走到三楼转角时,林溪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墙缝 —— 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条,字迹是爷爷的,还带着淡淡的墨香。

“‘鄱阳湖号底舱有桐油,藏在船长室的暗柜里,银面骨使的匕首是‘血藤刃’,能催生血藤,需用阳火熔断’。” 林溪念出声,手指轻轻抚过纸条上的折痕,“爷爷早就知道我们会来,特意留下线索。” 她将纸条叠好放进怀里,突然感觉肩膀一阵刺痛 —— 伤口里的黑气又在往外钻,这次比之前更凶,顺着血管往手腕爬,皮肤泛出青紫色,像冻住了。

陈砚赶紧将龟甲贴在她的肩膀上。绿光漫开时,他的左眼突然看到了 “尸影”—— 林溪的身后站着个模糊的人影,穿着爷爷的蓝色褂子,手里拿着半块龟甲,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,像是在鼓励。“爷爷在帮我们。” 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的魂还没散,一直在护着我们。”

林溪的眼泪突然掉下来,滴在龟甲上。绿光瞬间变得更暖,伤口的刺痛感消了大半,她擦干眼泪,握紧手里的艾草汁瓶:“我们快去找桐油,银面骨使肯定在沉船里等着,不能让他先拿到骨渡棺。”

两人刚走到四楼,就听到灯塔外传来 “哗啦” 的响声 —— 是藤尸的脚步声!陈砚赶紧熄了马灯,趴在窗缝往外看 —— 雾里爬满了藤尸,最少有几十具,都是渔村的村民,有的还穿着熟悉的粗布褂子,肚子上的血藤在雾里晃着,像无数条红色的蛇。最前面的藤尸举着个铜盆,正是渔村里装艾草灰的那个,盆里的灰撒在地上,竟长出细小的血藤,慢慢朝着灯塔的方向爬。

“是‘引藤灰’!” 林溪的声音发颤,“爷爷日记里写,捞骨会用藤尸的骨灰混合血藤粉,撒在地上能引血藤围攻,我们被困住了!” 她走到窗边,双鱼佩的暖光对着外面晃了晃 —— 藤尸群突然停住了,有的藤尸竟慢慢抬起头,露出模糊的脸,像是在认出她,“它们还有意识!是银面骨使用血藤控制了他们!”

陈砚握紧铜钩,走到门边。门是朽木做的,已经被血藤缠上了,藤尖从门缝里钻进来,像在试探。他突然想起父亲教他的 “辨藤术”—— 血藤怕震动,铜钩敲击木头的声音能暂时逼退它们。陈砚举起铜钩,对着门框 “咚” 地敲了一下 —— 门外的血藤瞬间缩了回去,藤尸的叫声也弱了些,可没过几秒,更粗的藤又缠了上来,这次还带着倒刺,刮得门框 “吱吱” 响。

“阳鱼胆!” 林溪突然想到什么,从怀里掏出阳鱼胆。金色的鱼胆在黑暗里泛着淡光,刚靠近门缝,外面的血藤就发出 “滋滋” 的响声,像被烫到的塑料,慢慢往后退,藤尸群也开始躁动,有的甚至在互相攻击,像是在反抗血藤的控制,“阳鱼胆的阳气能压制血藤!我们可以用它开路!”

陈砚点点头,接过阳鱼胆。他将鱼胆用纱布包好,系在铜钩上,慢慢打开门缝 —— 金色的光刚透出去,最前面的几具藤尸就突然倒在地上,肚子上的血藤慢慢枯了,露出里面村民的脸,虽然青灰,却恢复了些平静。可就在这时,雾里传来银面骨使的声音:“没用的,他们已经被血藤寄生,只要我还活着,藤尸就不会停!”

话音刚落,藤尸群突然又动了起来,这次更凶,血藤从他们的喉咙里钻出来,织成一张大网,朝着灯塔的窗户罩过来!陈砚赶紧关上门,网子撞在门上,发出 “哐当” 的响声,门板裂开道缝,藤尖从缝里钻进来,朝着林溪的脸抓去 —— 她的八字轻,是藤尸的主要目标。

“小心!” 陈砚一把将林溪拉到身后,铜钩对着藤尖刺过去。钩尖刚碰到藤,就传来 “滋啦” 的响声,藤尖冒起黑烟,却没断,反而顺着铜钩往上爬,朝着他的手腕缠去 —— 蛇形印记的绿光突然暴涨,藤尖瞬间被烧成了灰,“印记能克血藤!” 陈砚惊喜地喊。

林溪也看到了,她赶紧将艾草汁倒在陈砚的手腕上。绿色的汁液刚碰到印记,绿光就变得更亮,像个小小的太阳,照得整个灯塔都暖起来。陈砚举起手腕,对着门缝晃了晃 —— 外面的血藤瞬间就枯了一片,藤尸群的叫声也弱了,有的藤尸甚至慢慢后退,像是在害怕印记的光。

“我们可以出去了!” 林溪打开门,双鱼佩的暖光对着前面晃了晃。雾里的藤尸群分成了两拨,一拨还在被血藤控制,朝着他们扑过来,另一拨已经摆脱控制,慢慢退到一边,对着他们挥手,像是在指路。陈砚看着那些摆脱控制的藤尸,突然想起渔村里的日记,眼眶有些红 —— 他们都是无辜的村民,却被捞骨会变成了怪物。

“对不起。” 陈砚对着藤尸群鞠了一躬,“等我们解决了银面骨使,一定让你们好好安息。” 他扶着林溪,顺着藤尸让开的路往外走,马灯的光在雾里晃着,照亮了前面的鄱阳湖号沉船 —— 船身已经腐朽,甲板上挂满了血藤,像件红色的寿衣,船尾的烟囱里飘着黑色的雾气,是银面骨使在里面启动了血藤阵。

走到沉船边时,摆脱控制的藤尸突然对着他们鞠躬,然后慢慢走进雾里,消失了。陈砚知道,他们是去对抗被控制的藤尸,为他们争取时间。他握紧铜钩,回头看了一眼雾里,心里暗暗发誓:一定要杀了银面骨使,为村民们报仇。

林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伸手握住他的手:“我们会的。” 她的手很凉,却很坚定,“爷爷和父亲都在帮我们,我们不会输。” 两人一起踏上鄱阳湖号的甲板,腐朽的木板踩上去 “吱呀” 响,血藤从木板缝里钻出来,却在碰到陈砚手腕的绿光时,瞬间枯了,像是在害怕。

走到船舱门口时,里面传来银面骨使的声音:“陈砚,你终于来了。骨渡棺就在底舱,我已经用渔村村民的血激活了血藤阵,只要你打开棺,你父亲的魂就能出来,怎么样?要不要试试?” 声音里带着诱惑,像毒蛇在吐信。

陈砚握紧铜钩,对着船舱里喊:“我不会让你得逞的!捞骨会害了这么多人,今天我就要为他们报仇!” 他推开门,船舱里一片漆黑,只有底舱传来绿色的光,血藤从舱壁上爬下来,像无数条蛇,朝着他们的方向扑过来 —— 血藤阵,开始了。

第十三章 灯塔秘藏

血藤从舱壁扑过来时,陈砚的手腕突然发烫。蛇形印记的绿光暴涨,将他和林溪罩在里面,藤尖刚碰到光罩,就 “滋啦” 冒黑烟,像被烧融的塑料。林溪趁机从采样箱里翻出爷爷留下的纸条,借着绿光看上面的字迹:“船长室在左舷第三间,暗柜用陈家水纹咒打开,桐油里混了雄黄,直接能用。”

“我们先找桐油!” 陈砚拉着林溪往左舷跑。船舱里的血藤越来越多,有的甚至模仿人的声音,在黑暗里喊 “救命”,像沉在江底的乘客在求救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陈砚的左眼突然看到了 “沉舟魂”—— 无数模糊的人影在血藤间飘着,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肚子被藤钻穿,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,像是在指引船长室的位置。

“跟着他们走!” 陈砚对着林溪喊。沉舟魂飘得很快,在血藤间灵活地穿梭,偶尔还会用魂体撞开挡路的血藤,为他们开路。林溪的双鱼佩突然泛出暖光,和沉舟魂的光缠在一起,那些魂体瞬间变得更清晰,甚至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 —— 有的带着恐惧,有的带着愤怒,还有的带着希望,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。

走到左舷第三间房门口时,沉舟魂突然停住了。最前面的魂体是个穿着船长制服的老人,他对着陈砚鞠了一躬,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里,像是完成了使命。陈砚对着空气鞠了一躬,推开门 —— 里面果然是船长室,墙上挂着幅旧地图,已经泛黄,画着长江三段的航线,鄱阳湖号的位置被画了个红圈,旁边写着 “骨渡棺在此”。

“暗柜在哪?” 林溪的声音有些急促。船舱外传来 “轰隆” 的响声,是血藤阵在扩大,整个沉船都在晃动,头顶的木板往下掉灰,砸在地上发出 “噼啪” 的响声。陈砚走到地图前,按照纸条上的提示,用手指在地图边缘的水纹咒上按了按 ——“咔嗒” 一声,地图后面的暗柜开了,里面放着个铜制的油桶,桶身上刻着 “陈家桐油” 四个字,是父亲的笔迹!

“找到了!” 陈砚打开油桶,一股浓重的桐油味混着雄黄味扑面而来。油桶里的桐油是金黄色的,还泛着淡淡的光,显然是父亲特意炼制的阳火专用油。林溪赶紧拿出个空的艾草汁瓶,倒了些桐油进去,又加入阳鱼胆的粉末 —— 金色的液体瞬间变得更亮,像融化的黄金,“这就是初步的阳火!只要碰到血藤,就能烧起来!”

两人刚要离开,船舱的门突然被撞开 —— 是具巨大的藤尸!有两米多高,是用好几具村民的尸体拼起来的,肚子上的血藤像瀑布一样往下垂,藤尖带着黑色的毒液,朝着他们的方向砸过来!陈砚赶紧将林溪护在身后,举起铜钩对着藤尸的眉心刺过去 —— 钩尖刚碰到黑色的寄生根,藤尸就发出 “嗬嗬” 的叫声,身体裂开,无数条小藤钻出来,却被油桶里的桐油泼到,瞬间就烧了起来,绿色的火苗裹着藤尸,发出 “滋滋” 的响声。

“快走!” 陈砚拎着油桶,拉着林溪往底舱跑。船舱里的血藤越来越多,有的已经堵住了楼梯,陈砚用铜钩勾着油桶,往藤上泼桐油 —— 金色的油刚碰到藤,就自动烧起来,绿色的火苗在黑暗里晃着,像条金色的路,为他们照亮方向。林溪跟在后面,用双鱼佩的暖光驱散偶尔窜出来的小藤,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,像已经一起经历过无数次危险。

走到底舱门口时,里面传来银面骨使的笑声:“陈砚,你以为有了阳火就能赢?骨渡棺已经吸收了足够的阴气,马上就要开了,到时候整个鄱阳湖都会被江水淹没,所有活物都会变成藤尸,你和林溪,也不例外!” 笑声里带着疯狂,底舱的绿光越来越亮,透过门缝照出来,在地上形成道绿色的光带,像条通往地狱的路。

陈砚深吸一口气,将油桶递给林溪:“你在这里等着,我去对付银面骨使,要是我十分钟没出来,你就用阳火烧了整个底舱,别管我。” 他知道底舱有多危险,血藤阵已经完全启动,银面骨使手里还有血藤刃,林溪进去只会送死。

林溪却摇头,将油桶又递回给他:“爷爷说‘羁绊破煞’,我跟你一起去。双鱼佩能护住我们的魂,阳火能烧血藤,我们俩一起,才能破了骨渡棺。” 她的眼神很坚定,像在铜陵段挡在他身前时一样,“而且,你手里的油桶太重,需要人帮你递阳火,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。”

陈砚看着她,心里暖得发疼。他知道,劝不动她,就像她知道,他也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外面。两人一起推开底舱的门 —— 里面的景象让他们倒抽一口冷气:底舱中央放着具巨大的黑色骨渡棺,棺身上刻满了血藤纹,每道纹路里都泛着绿光,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。棺周围缠着无数条血藤,藤上挂着半具具尸体,都是鄱阳湖号的乘客,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,惨不忍睹。

银面骨使站在棺边,手里的血藤刃泛着红光,刃上的血藤在慢慢蠕动,像有生命。他看到陈砚和林溪,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恢复了冷笑:“你们果然来了,正好,用你们的血当骨渡棺的最后祭品!” 他举起血藤刃,对着棺身划了一下 —— 血藤纹瞬间亮了起来,棺盖开始慢慢打开,里面飘出黑色的雾气,是骨渡棺里的阴气,带着股浓重的腐臭味。

“就是现在!” 陈砚将油桶里的桐油对着血藤泼过去,林溪赶紧点燃火柴,扔在油上 —— 金色的阳火瞬间窜起来,像条火龙,裹住了棺周围的血藤。血藤发出凄厉的尖叫,慢慢枯了,挂在藤上的尸体也慢慢掉下来,落在地上,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。银面骨使没想到阳火这么厉害,赶紧用血藤刃挡住火,刃上的血藤却被烧得 “滋滋” 响,慢慢缩了回去。

“不可能!阳火怎么会这么强!” 银面骨使的声音带着震惊。陈砚握紧铜钩,对着他的胸口刺过去 —— 钩尖刚碰到他的衣服,就被一股黑色的气流挡住,是血藤刃的阴气。两人打在一起,铜钩和血藤刃碰撞的声音在底舱里回荡,像骨头摩擦的声音。林溪趁机将剩下的桐油泼向骨渡棺,阳火顺着棺身烧起来,棺盖打开的速度慢了下来,里面的阴气也弱了些。

就在这时,陈砚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—— 蛇形印记的绿光突然暗了下去,银面骨使的血藤刃趁机刺向他的胸口!林溪赶紧扑过来,用身体挡住他,血藤刃刺进了她的肩膀,绿色的毒液顺着伤口往里钻,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倒在地上。

“林溪!” 陈砚的眼睛红了,他举起铜钩,对着银面骨使的面具砸过去 ——“哐当” 一声,面具碎了,露出张熟悉的脸,竟和二叔有七分像!只是他的眼睛是绿色的,像蛇的眼睛,脸上还爬着细小的血藤纹,“你是谁?为什么和我二叔长得一样?”

银面骨使摸了摸脸上的伤口,冷笑一声:“我是你二叔的哥哥,陈墨!捞骨会的第二代首领,也是你的大伯!当年你父亲不肯加入捞骨会,我就杀了他,把他的魂封进龟甲,现在,该轮到你了!” 他举起血藤刃,对着陈砚的胸口刺过去 —— 就在这时,陈砚怀里的龟甲突然飞了起来,绿光暴涨,里面飘出父亲的残魂,对着陈墨的胸口推了一把,他瞬间被阳火裹住,发出凄厉的尖叫。

“砚娃,照顾好林溪……” 父亲的声音在绿光里传来,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里。陈砚赶紧跑到林溪身边,将龟甲贴在她的伤口上。绿光漫开时,伤口里的毒液慢慢被逼了出来,她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了。骨渡棺的阳火还在烧,棺盖慢慢合上,里面的阴气也消失了,鄱阳湖号的晃动也停了下来,像是一切都结束了。

可就在这时,底舱的角落里突然传来 “滴答” 的水声,是从一个破了的铁桶里传来的。陈砚走过去一看,桶里装着黑色的液体,上面飘着张纸条,是陈墨的笔迹:“第三具骨渡棺在长江入海口,等着你们……” 纸条下面还画着个蛇形的图案,和陈砚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
陈砚握紧纸条,回头看了看林溪,她已经醒了,正扶着墙慢慢站起来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坚定 —— 不管第三具骨渡棺有多危险,他们都会去,因为他们要守护长江,守护那些还没安息的亡魂。

第十四章 沉船余秘

林溪靠在骨渡棺边,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,双鱼佩贴在伤口上,淡金色的光慢慢修复着受损的血管。陈砚蹲在她身边,用剩下的桐油和艾草汁混在一起,涂在她的伤口周围 —— 绿色的液体刚碰到皮肤,就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,林溪忍不住 “嘶” 了一声,却很快舒展开眉头,“比刚才好多了,毒液被龟甲的绿光逼得差不多了。”

陈砚点点头,目光落在地上的面具碎片上。碎片上还沾着陈墨的血,血里爬着细小的血藤,像还没死去的虫子,慢慢钻进地里,消失不见。“陈墨说父亲是他杀的,可龟甲里的残魂明明是父亲的,还帮我们对付他。” 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摸了摸怀里的龟甲,铜面已经凉了,却还带着淡淡的暖意,“父亲的魂还在,对不对?”

林溪伸手按住他的手背,眼神温柔:“爷爷说,魂只要有执念,就不会散。你父亲的执念是保护你,保护长江,所以他会一直陪着你,在龟甲里,在你身边。” 她指着骨渡棺上的阳火,火已经小了些,金色的光映在棺身上,血藤纹慢慢褪去,露出下面的 “镇水纹”,和父亲铜钩上的一模一样,“你看,这棺上的纹路是陈家的,说明当年你爷爷也参与过骨渡棺的制作,他是想保护长江,不是害它。”

陈砚抬头看向棺身,“镇水纹” 在阳火的光里泛着淡光,像是在回应林溪的话。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教他画 “镇水纹”,说这是陈家的使命,要守护长江的安宁,当时他还不懂,现在终于明白了 —— 陈家世代不是捞尸人,是长江的守护者,捞尸只是表象,真正的使命是镇压骨渡棺,不让捞骨会的阴谋得逞。

“我们得把这里的尸体好好安葬。” 林溪扶着墙站起来,走到掉在地上的乘客尸体旁,轻轻合上他们的眼睛,“他们被困在沉船里几十年,一直被血藤折磨,现在终于解脱了,我们不能让他们再留在这。” 陈砚点点头,跟着她一起,将尸体搬到甲板上,用沉船里剩下的帆布裹好,放在浅滩的空地上,点燃阳火,为他们举行简单的葬礼。

阳火的光在雾里晃着,像无数颗星星,照亮了浅滩上的石头。林溪双手合十,对着尸体鞠了一躬:“对不起,让你们等了这么久,现在,你们可以好好安息了。” 陈砚也跟着鞠躬,心里暗暗发誓:一定会找到第三具骨渡棺,彻底摧毁捞骨会,让长江里所有的亡魂都能得到安息。

葬礼结束后,两人回到鄱阳湖号的船长室。林溪在暗柜里又发现了个小盒子,是爷爷的遗物 —— 里面装着半块龟甲,和陈砚怀里的那半正好配对!龟甲上刻着 “入海口” 三个字,旁边还有张地图,画着长江入海口的航线,标注着第三具骨渡棺的位置,“爷爷早就知道第三具棺的位置,特意留下地图,怕我们找不到。” 林溪的声音有些哽咽,手指轻轻抚过龟甲上的纹路,“他一直在帮我们,哪怕已经不在了。”

陈砚接过龟甲,将两半合在一起 —— 绿光瞬间暴涨,照亮了整个船长室。龟甲上的地图变得更清晰,还出现了行小字,是父亲和爷爷的笔迹,两人的字迹重叠在一起,写着 “入海口有鲛人骨,能增强阳火,需小心捞骨会的‘水尸丹’”。

“鲛人骨?水尸丹?” 林溪皱起眉,“爷爷的日记里没提过这些,可能是他后来才发现的。” 她从怀里掏出日记,翻到最后一页,空白的纸页上竟慢慢浮现出字迹,是爷爷的笔迹,还带着新鲜的墨香:“鲛人骨在入海口的珊瑚礁里,水尸丹是捞骨会用活人的魂炼制的,能控制水尸,需用阳火和双鱼佩一起才能破。”

“爷爷的魂还在!” 陈砚惊喜地喊。林溪也笑了,眼泪却掉下来 —— 爷爷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们,从铜陵段的符咒,到鄱阳湖的线索,再到现在的日记,他从未离开过。两人将龟甲和日记收好,准备离开鄱阳湖号,前往长江入海口。

走到码头时,他们突然看到江面上飘着艘熟悉的船 —— 是江渝号!船身上的血藤已经枯了,显然是陈墨死后,血藤失去了控制。陈砚赶紧划着小船过去,爬上江渝号 —— 船上的马灯还在,采样箱也在,只是里面的艾草汁和朱砂都快用完了,“我们得在去入海口前,补充些物资,比如艾草、雄黄、桐油,还有治疗伤口的草药。”

林溪点点头,走到驾驶舱。里面的罗盘还能用,只是指针有些晃动,指向长江入海口的方向。她打开地图,在上面标记了个小镇的位置:“这里是长江边的‘艾草镇’,以种艾草和炼制桐油闻名,我们可以去那里补充物资,顺便找个地方休息,你的手腕和我的肩膀都需要好好处理。”

陈砚摸了摸手腕上的蛇形印记,绿光已经很弱了,却还在轻轻颤着,像是在期待新的旅程。他看着林溪,她的脸上还带着疲惫,却眼神坚定,像株在风雨里顽强生长的艾草。两人一起启动江渝号,船慢慢驶离鄱阳湖段,朝着艾草镇的方向出发。江面上的雾已经散了些,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,落在江面上,像撒了把碎金,温暖而明亮。

“等解决了第三具骨渡棺,我们就去看看长江的源头,好不好?” 林溪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向往,“爷爷说,长江的源头很干净,没有阴邪,只有清澈的水和绿色的草,像人间仙境。”

陈砚看着她,笑了:“好,到时候我们一起去,带上龟甲和双鱼佩,让父亲和爷爷也看看,我们守护的长江,源头有多美。” 江渝号在江面上行驶着,留下道白色的水痕,像条通往希望的路。远处的天空慢慢放晴,阳光越来越暖,像是在为他们祝福,为长江祝福。

第十五章 艾草镇途

江渝号驶入艾草镇的码头时,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艾草香,混着淡淡的桐油味,像母亲生前在院子里晒艾草时的味道。陈砚扶着林溪下船,她的肩膀还不能用力,纱布已经换成了新的,是用艾草汁泡过的,能促进伤口愈合。码头上的渔民看到他们,都热情地打招呼,有的还递来新鲜的鱼,说:“一看你们就是来办事的,艾草镇的人都好客,有需要尽管说。”

“我们需要些艾草、雄黄和桐油,还有治疗外伤的草药。” 陈砚笑着接过鱼,心里暖暖的。艾草镇的人很淳朴,不像铜陵段的渔村那么死寂,这里充满了生机,孩子们在码头边跑着玩,妇女们在河边洗衣服,老人们坐在屋檐下晒太阳,织渔网,像幅温暖的画。

一个穿着蓝色褂子的老人走过来,手里拿着个艾草编的篮子,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艾草和草药:“我是镇上的老中医,看你们的样子,像是受过伤,这些艾草和草药你们拿着,免费的,艾草镇的人都知道,出门在外,互相帮忙是应该的。” 老人的声音很温和,眼睛里带着善意,像爷爷一样亲切。

林溪接过篮子,鞠躬道谢:“谢谢您,我们是来补充物资的,还要去长江入海口,处理些事情。” 老人听到 “入海口”,眼神突然变了,他拉着陈砚的手,走到一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入海口有‘水鬼’,最近很多渔民去那里捕鱼,都没回来,你们要是去,一定要小心,带上些艾草和雄黄,能防邪祟。”

陈砚点点头,心里明白,那些渔民肯定是被捞骨会的水尸害了。他从怀里摸出龟甲,递给老人看:“我们是来对付水尸和骨渡棺的,不会让它们再害人。” 老人看到龟甲,眼睛突然亮了:“这是陈家的‘镇魂龟甲’!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你爷爷,他带着这龟甲来镇上买过艾草,说要去镇压长江的邪祟,没想到现在传到你手里了。”

“您认识我爷爷?” 林溪的声音带着惊喜。老人点点头,笑着说:“当然认识,你爷爷是个好人,当年镇上闹水鬼,是他用风水术赶走的,还教我们用艾草和雄黄防邪祟,我们艾草镇的人都记得他的恩情。” 他转身对着镇上喊:“乡亲们,这是陈先生的孙子和林先生的孙女,来帮我们对付入海口的水鬼,我们把家里的艾草、雄黄和桐油都拿出来,帮他们!”

镇上的人听到喊声,都热情地跑回家,拿出来各种各样的物资:有的抱来捆晒干的艾草,有的提着桶桐油,有的拿着包雄黄,还有的递来治疗外伤的草药,堆在码头上,像座小山。陈砚和林溪看着眼前的景象,眼眶都红了 —— 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还有这么多善良的人在支持他们,在守护长江。

“谢谢大家!” 陈砚对着镇上的人鞠了一躬,“我们一定会解决入海口的骨渡棺和水尸,不让它们再伤害任何人,守护好我们的长江!” 镇上的人都鼓起掌来,有的还喊着 “加油”,声音在码头边回荡,像股温暖的力量,支撑着他们继续前行。

当天晚上,镇上的人为他们举办了简单的晚宴,桌子上摆满了新鲜的鱼、野菜和米饭,还有用艾草泡的酒,能驱寒防邪。老中医为林溪处理了肩膀的伤口,换了新的草药,说:“再过几天就能愈合了,只是不能再受重伤,不然会留下后遗症。” 他又给陈砚的手腕敷了草药,说:“这印记是阴邪所致,虽然现在弱了,却还没根除,到了入海口,一定要小心,别让它再被激活。”

晚宴结束后,陈砚和林溪坐在码头边的石阶上,看着江面上的月光。江风很暖,带着艾草香,远处传来渔民的歌声,很轻,却很动听。林溪靠在陈砚的肩膀上,轻声说:“有这么多人支持我们,我突然不害怕了,不管入海口有多危险,我们都能赢。”

陈砚握紧她的手,点点头:“嗯,我们能赢。父亲、爷爷,还有镇上的人,都在帮我们,我们不会输。” 他摸了摸怀里的龟甲,铜面带着温热,像是父亲在回应他。手腕上的蛇形印记也轻轻颤着,绿光很弱,却不再是之前的阴冷,反而带着淡淡的暖意,像是在慢慢被阳火和善意净化。

第二天早上,陈砚和林溪收拾好物资,准备离开艾草镇。镇上的人都来送他们,老中医递来个布包,里面装着些艾草和草药:“路上小心,要是遇到危险,就点燃艾草,能驱邪。” 孩子们递来些用艾草编的小篮子,说:“祝你们一路平安,早点回来!”

陈砚和林溪对着镇上的人挥手,江渝号慢慢驶离码头。他们站在船舷边,看着艾草镇慢慢变小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林溪靠在陈砚的怀里,轻声说:“等我们解决了第三具骨渡棺,一定要再回艾草镇看看,谢谢这里的人。”

陈砚点点头,看向长江入海口的方向。那里的天空还带着淡淡的阴云,像是有危险在等着他们,可他不再害怕 —— 因为他有林溪,有父亲和爷爷的守护,有艾草镇人的支持,还有守护长江的决心。江渝号在江面上行驶着,朝着入海口的方向,朝着第三具骨渡棺的方向,也朝着希望的方向,慢慢前行。

手腕上的蛇形印记突然泛出淡淡的绿光,像是在预告:最后的战斗,要开始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十六章 江航尸潮

江渝号驶离艾草镇半日,江面的雾就变了味道。不再是鄱阳湖的腐草气,也不是铜陵段的腥甜,而是混着海盐的咸涩,像被泡透的渔网晾在风里,吸进肺里都带着股冰凉的湿意。陈砚蹲在船舷边,指尖刚碰到江水就猛地缩回 —— 水温比铜陵段还低,指尖竟凝出层薄霜,指甲缝里还沾了些细碎的黑渣,凑近看是干枯的水藻,却带着股淡淡的腥甜,和之前水尸丹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“入海口的‘咸雾’会勾阴。” 林溪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褂子 —— 是艾草镇的大婶给的,染了艾草汁,泛着淡绿色。她手里攥着爷爷的日记,纸页被江风刮得哗哗响,“爷爷写,咸雾里藏着‘水尸丹’的残魂,会顺着呼吸钻进人的脑子里,让人看见最害怕的东西。” 她突然顿住,指腹划过日记里的一行字,“还有‘食魂水尸’,是捞骨会用水尸丹喂出来的,刀枪不入,只有鲛人骨炼的阳火能烧。”

陈砚摸向怀里的龟甲,铜面比在艾草镇时更烫,贴着胸口像揣了个暖炉,却隐隐透着股躁动。他解开左眼的黑绸布,青蓝光漫开的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 —— 江面上的雾里飘着无数细小的红点,不是残魂的虚影,是水尸的眼睛!它们半埋在江水里,只露出双青灰色的眼球,瞳孔里泛着暗红的光,像撒在雾里的血珠,正随着江渝号的航线慢慢聚拢。

“来了!” 陈砚猛地站起身,铜钩在手里攥得发白。话音刚落,江水里突然冒出颗青灰色的头颅,头发像水草一样缠在脸上,嘴角裂到耳根,露出两排沾着黑泥的尖牙 —— 是食魂水尸!它的手指又细又长,指甲泛着黑光,刚要抓住船舷,就被陈砚的铜钩狠狠砸中,“咚” 的一声闷响,水尸的头骨竟没碎,反而顺着钩尖爬上来,喉咙里发出 “嗬嗬” 的怪响,像有东西在里面蠕动。

“用阳火!” 林溪赶紧从采样箱里掏出泡过桐油的艾草束,点燃后朝着水尸扔过去。橙红色的火苗刚碰到水尸的皮肤,就 “滋啦” 冒起黑烟,不是普通尸骸燃烧的焦味,是带着甜腥的怪味,像烧融的琥珀。水尸发出凄厉的尖叫,身体却没倒下,反而从江水里拽出更多同伴 —— 十几具食魂水尸围着江渝号,有的用指甲刮船板,有的用头撞船身,朽木发出 “咯吱” 的响声,像随时会散架。

陈砚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—— 蛇形印记的绿光暴涨,比在鄱阳湖时更亮,竟顺着手臂往心口爬,皮肤下像有无数条小蛇在钻。他低头一看,印记里竟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,滴在船板上,瞬间吸引了几具水尸的注意,它们疯了似的朝着印记扑过来,嘴里喊着 “蛇主…… 献祭……”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。

“是水尸丹在呼应印记!” 林溪扑过来,将双鱼佩按在陈砚的小臂上。淡金色的光瞬间漫开,印记的绿光才弱了些,可水尸群却更疯狂了,有的甚至互相撕咬,为了靠近印记不惜啃掉同伴的胳膊,黑血溅在船板上,竟慢慢聚成个蛇形图案,和陈砚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
陈砚趁机将艾草束绑在铜钩上,点燃后对着水尸群挥过去。橙红色的火苗裹着铜钩,像条小火龙,每碰到一具水尸,就烧得它们冒黑烟,可水尸丹的力量太强,烧过的地方很快又长出新的腐肉,根本杀不尽。林溪突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阳鱼胆的粉末,撒在火苗上 —— 金色的粉末刚碰到火,就爆发出刺眼的蓝光,火苗瞬间变成青蓝色,碰到水尸时,竟直接烧穿了它们的身体,露出里面黑色的丹核,像颗小小的煤球。

“是丹核!” 林溪大喊,“毁掉丹核就能彻底杀死它们!” 陈砚点点头,铜钩对准一具水尸的胸口刺过去 —— 钩尖刚碰到丹核,就传来 “咔嚓” 的响声,丹核碎成黑渣,水尸瞬间瘫在江里,慢慢化成黑水。两人配合着,一个用蓝光火钩破丹核,一个用双鱼佩挡水尸,江面上的黑水越来越多,咸雾里的红点也慢慢变少,可就在最后一具水尸被杀死时,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,从入海口的方向飘来,像巨兽的嘶吼。

“是捞骨会的‘唤尸号’。” 林溪的脸色发白,日记从手里滑落在船板上,“爷爷说,这是召唤终极水尸的号角,只有初代首领能吹响……” 她还没说完,陈砚的左眼突然看到了 “尸影”—— 雾里浮现出个巨大的黑影,像条蛇,又像个人,浑身裹着海带,手里拿着根骨笛,正是吹号角的人。黑影的胸口有个蛇形印记,和陈砚的一模一样,只是更大,更亮,像颗跳动的心脏。

“他在盯着我们。” 陈砚握紧铜钩,印记的绿光又开始躁动,却不再是疼痛,而是带着股熟悉的吸力,像要把他往黑影的方向拉。林溪赶紧抓住他的手,双鱼佩的暖光裹住两人的手腕,“别被他引走!我们的目标是骨渡棺,不是他!” 她扶着陈砚坐下,从采样箱里翻出草药,敷在他的手腕上,“艾草镇的老中医说,这草药能暂时压制印记的吸力,我们还有时间找鲛人骨。”

夜色慢慢降临,江渝号停在片平静的江面上,远离了咸雾。陈砚靠在船舷上,看着林溪在甲板上整理物资,月光洒在她的头发上,像镀了层银。“你说,我们能赢吗?” 陈砚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初代首领的力量太强,还有骨渡棺,我怕……”

林溪走过来,坐在他身边,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:“爷爷说,‘心正破万邪’。我们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长江的亡魂,为了艾草镇的人,为了父亲和爷爷,我们没有退路,也不能输。” 她从怀里掏出个艾草编的小双鱼,是艾草镇的小孩送的,“你看,这是他们的希望,我们得带着希望走下去。”

陈砚接过小双鱼,指尖传来艾草的清香。他抬头看向入海口的方向,雾已经散了些,能看到远处的海平面泛着淡蓝色的光,像有无数颗星星落在水里。手腕上的印记还在轻轻躁动,却不再是吸力,而是带着股淡淡的暖意,像父亲的手在轻轻拍他的肩膀。他知道,最后的战斗越来越近,可只要林溪在身边,他就有勇气走下去。

第十七章 礁藏鲛魂

江渝号驶入长江入海口时,咸雾彻底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珊瑚礁。珊瑚不是常见的红色或白色,而是泛着淡蓝色的光,像无数根发光的水晶柱,从江底伸出来,有的比船还高,有的只有手指粗,密密麻麻地铺在水面下,像片蓝色的森林。陈砚蹲在船舷边,左眼的青蓝光里能看到珊瑚礁里藏着无数细小的人影 —— 是鲛人魂,它们蜷缩在珊瑚缝里,有的抱着碎裂的鱼骨,有的在轻轻哭泣,声音像海风拂过贝壳,带着淡淡的忧伤。

“鲛人骨就在珊瑚礁最深处。” 林溪拿着爷爷的日记,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个蓝色的圈,“爷爷说,入海口的‘蓝晶礁’是鲛人最后的栖息地,捞骨会为了炼水尸丹,杀了很多鲛人,剩下的魂就藏在珊瑚里,守护着鲛人的遗骨。” 她突然顿住,声音有些发颤,“日记里还写,鲛人魂会考验来取骨的人,只有心怀善意,不滥杀的人,才能拿到鲛人骨,否则会被珊瑚缠住,永远留在礁里。”

陈砚点点头,将铜钩别在腰间,又摸了摸怀里的龟甲 —— 铜面的温度刚好,像在鼓励他。两人划着小船,慢慢驶入珊瑚礁。蓝色的珊瑚光映在水面上,将小船染成淡蓝色,鲛人魂的哭声越来越清晰,有的甚至飘到船边,露出半透明的脸,眼睛是淡蓝色的,像海水,里面满是悲伤。林溪忍不住伸出手,想碰一碰鲛人魂,却只穿过了层冰凉的雾气,“对不起,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,是来取骨对付捞骨会,不让他们再伤害更多人。”

鲛人魂突然停住了哭声,围着小船转了圈,然后朝着珊瑚礁深处飘去,像是在引路。小船跟着鲛人魂,穿过层层珊瑚,越往深处,珊瑚的光越亮,水温也越来越暖,不再是之前的冰冷,反而像泡在温泉里。突然,前面的珊瑚分开,露出片圆形的空地,中间立着根巨大的珊瑚柱,柱顶放着个晶莹的骨架 —— 是鲛人的遗骨!骨头泛着淡蓝色的光,像用蓝宝石做的,头骨上还戴着个贝壳项链,项链上挂着颗黑色的珍珠,在光里泛着暗光。

“是鲛人骨!” 林溪惊喜地站起来,刚要伸手去拿,珊瑚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周围的珊瑚突然伸出细细的藤条,像无数只手,朝着小船缠过来!陈砚赶紧将林溪护在身后,铜钩对着藤条挥过去 —— 钩尖刚碰到藤条,就传来 “滋啦” 的响声,藤条瞬间冒起黑烟,却很快又长了出来,比之前更粗,更密。

“是考验!” 林溪突然反应过来,对着鲛人魂大喊,“我们真的是来对付捞骨会的!你们看,这是阳火,是用来烧骨渡棺的!” 她点燃艾草束,蓝色的火苗在手里晃着,鲛人魂的眼睛突然亮了,珊瑚藤条也停住了晃动。最前面的鲛人魂飘到陈砚面前,是个小女孩的样子,手里抱着颗破碎的珍珠,她指着陈砚的手腕,又指了指珊瑚柱上的鲛骨,像是在说什么。

陈砚的左眼突然传来阵暖意,青蓝光里,他看到了鲛人的过往:捞骨会的人拿着刀,杀死了正在产卵的鲛人,取走了它们的骨头炼水尸丹,小女孩鲛人抱着母亲的遗骨,躲在珊瑚礁里,最后还是被找到,骨头被碾碎,魂却不肯散,一直守在这里。画面的最后,小女孩鲛人看到了陈砚和林溪在鄱阳湖救沉舟魂、在艾草镇帮村民的场景,眼睛里露出了信任的光。

“她相信我们了!” 陈砚的声音有些哽咽。小女孩鲛人对着他鞠了一躬,然后慢慢消散在珊瑚礁里,周围的珊瑚藤条也慢慢缩回珊瑚里,露出了珊瑚柱上的鲛骨。林溪走过去,轻轻拿起鲛骨 —— 骨头很轻,却带着股温暖的力量,像握着块暖玉。鲛骨刚离开珊瑚柱,珊瑚礁突然亮了起来,无数鲛人魂从珊瑚缝里飘出来,对着他们鞠躬,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里,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。

“它们安息了。” 林溪的眼泪掉下来,滴在鲛骨上,骨头突然发出刺眼的蓝光,将小船裹在里面。蓝光散去后,鲛骨上的光更亮了,还多了层淡淡的金边,像是被祝福过。陈砚摸了摸鲛骨,突然感觉怀里的龟甲也热了起来,铜面映出鲛骨的光,慢慢浮现出一行字:“鲛骨融阳火,破蛇主尸丹”。

“蛇主就是初代首领!” 林溪惊喜地说,“龟甲在告诉我们,用鲛骨融在阳火里,就能破他的尸丹!” 两人刚要离开珊瑚礁,突然看到远处的珊瑚上挂着个黑色的袋子 —— 是捞骨会的标记!陈砚走过去打开袋子,里面装着些黑色的粉末,是水尸丹的残渣,还有张纸条,是初代首领的笔迹:“骨渡棺在‘蛇骨湾’,等着你们的献祭,陈砚 —— 我的继承人。”

纸条下面画着个蛇形图案,和陈砚的印记一模一样,只是图案的中心多了颗黑色的丹核,像颗小小的心脏。陈砚握紧纸条,指甲几乎嵌进纸里 —— 他终于明白,蛇形印记不是诅咒,是初代首领选继承人的标记,他想让陈砚继承他的力量,一起控制长江的亡魂。

“我们不能让他得逞。” 林溪走到他身边,将鲛骨递给他,“阳火加鲛骨,我们能破他的尸丹,也能封印骨渡棺。” 陈砚点点头,将鲛骨放进怀里,和龟甲贴在一起 —— 温暖的力量顺着胸口传遍全身,手腕上的印记也安静下来,不再躁动。两人划着小船回到江渝号,启动船只,朝着蛇骨湾的方向驶去。

江面上的珊瑚礁慢慢消失在身后,蓝色的光也越来越暗,可陈砚和林溪的心里却越来越亮 —— 他们有鲛骨,有阳火,有彼此,还有父亲和爷爷的守护,不管蛇骨湾有多么危险,不管初代首领有多么强大,他们都不会退缩,因为他们要守护的,是长江的安宁,是所有亡魂的希望。

第十八章 蛇湾棺影

江渝号驶入蛇骨湾时,江面突然变得异常平静,连浪花都没有,像块黑色的镜子。湾里的水是深黑色的,看不到底,只有偶尔冒出的气泡,带着股淡淡的腥甜,是水尸丹的味道。陈砚站在船舷边,左眼的青蓝光里能看到江底藏着无数根黑色的 “柱子”—— 不是珊瑚,是人的骨头,密密麻麻地插在江底,像片黑色的森林,骨头的顶端都朝着湾中心的方向,像是在朝拜什么。

“是‘蛇骨阵’。” 林溪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里的日记都在发抖,“爷爷说,这是初代首领用自己族人的骨头摆的阵,能聚集阴气,滋养骨渡棺。阵眼就在湾中心,我们要穿过骨头森林才能到。” 她指着江底的骨头,“你看,骨头的缝隙里缠着海带,海带里藏着水尸,是初代首领的‘骨卫’,只要靠近,就会被它们拖进江底。”

陈砚摸向怀里的鲛骨,温暖的力量顺着指尖传来,手腕上的印记也轻轻颤了颤,像是在感应阵眼的位置。他将铜钩拿在手里,又从采样箱里掏出桐油,倒在铜钩上 —— 金色的桐油顺着钩尖往下滴,落在江水里,竟没有散开,反而在水面上形成个金色的圆圈,挡住了骨头森林里飘出的阴气。

“我们走!” 陈砚扶着林溪,慢慢划着小船穿过骨头森林。江底的骨头很高,有的甚至高出水面半米,骨头的表面爬满了黑色的藤蔓,像蛇一样缠绕着,藤蔓的顶端开着白色的小花,花蕊是黑色的,像颗小小的丹核。林溪的双鱼佩突然泛出暖光,将小船裹在里面,藤蔓刚碰到光罩,就 “滋啦” 冒黑烟,慢慢缩回骨头里,像是在害怕。

划到骨头森林中心时,江底突然传来一阵 “轰隆” 的响声,水面开始慢慢上升,露出具巨大的黑色骨渡棺 —— 棺身裹着厚厚的海带,海带里缠着无数根黑色的骨头,像件黑色的寿衣。棺身上刻满了蛇形纹,纹路里泛着暗红色的光,和陈砚的印记一模一样,只是更大,更亮,像有无数条蛇在棺身上爬。棺盖的中央有个黑色的丹核,像颗小小的心脏,正在慢慢跳动,每跳一下,江底的骨头就会发出 “咯吱” 的响声,像是在呼应。

“是第三具骨渡棺!” 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,怀里的鲛骨突然发出蓝光,和棺身上的蛇形纹产生了共鸣,蓝光顺着船板传到江里,江底的骨头竟慢慢停止了响声,像是被蓝光压制住了。可就在这时,湾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,和之前听到的一样,只是更响,更近,像是就在身后。

“他来了。” 林溪转过身,手里的艾草束已经点燃,蓝色的火苗在手里晃着。湾口的江面上,慢慢浮现出个巨大的黑影 —— 是初代首领!他比在雾里看到的更清晰,浑身裹着海带,露出的皮肤是青灰色的,像泡在江里几百年的尸体。他的胸口有个蛇形印记,印记的中心是颗黑色的丹核,正在慢慢跳动,手里拿着根骨笛,笛身上刻满了蛇形纹,和棺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
“陈砚,我的继承人。” 初代首领的声音很沙哑,像石头摩擦,“放弃抵抗吧,蛇形印记已经在你身上生根,你注定要继承我的力量,和我一起控制长江的亡魂,成为长江的主人!” 他举起骨笛,轻轻一吹 —— 江底的骨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无数根骨头从江里伸出来,朝着江渝号缠过来,骨头的顶端还缠着水尸,是他的骨卫!

“我不会成为你的继承人!” 陈砚举起铜钩,将鲛骨的粉末撒在蓝色的火苗上 —— 金色的粉末刚碰到火,就爆发出刺眼的金光,火苗瞬间变成金蓝色,像颗小小的太阳,碰到骨头时,竟直接烧穿了骨头,露出里面黑色的丹核,“我要封印骨渡棺,为所有被你害死的人报仇!”

林溪赶紧将龟甲掏出来,铜面对着骨渡棺 —— 绿光瞬间暴涨,棺身上的蛇形纹开始慢慢褪色,丹核的跳动也慢了下来。初代首领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强的力量,脸色瞬间变得狰狞,他举起骨笛,对着陈砚的方向吹了一声 —— 陈砚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,蛇形印记的绿光暴涨,竟不受控制地朝着初代首领的方向伸过去,像有根无形的线在拉着他!

“别被他控制!” 林溪扑过来,将双鱼佩按在陈砚的印记上。淡金色的光瞬间裹住印记,绿光才弱了些,可初代首领的力量太强,陈砚的身体还是在慢慢朝着他的方向移动,手指已经快要碰到他的骨笛。就在这时,陈砚怀里的龟甲突然飞了起来,绿光中飘出两缕黑烟 —— 是父亲和爷爷的残魂!

“砚娃,别放弃!” 父亲的声音在绿光里传来,他的残魂飘到陈砚的身边,挡住了初代首领的吸力,“我们一直在你身边,守护你,守护长江!” 爷爷的残魂也飘过来,和父亲的残魂缠在一起,对着骨渡棺的方向飞去 —— 两缕残魂刚碰到棺盖,就爆发出刺眼的绿光,棺身上的蛇形纹瞬间消失,丹核的跳动也停了下来!

“不!” 初代首领发出凄厉的尖叫,他举起骨笛,对着棺盖砸过去 —— 可已经晚了,棺盖慢慢合上,里面的阴气也消失了,江底的骨头也慢慢缩回江里,骨卫也化成了黑水。陈砚的身体不再移动,手腕上的印记也安静下来,绿光慢慢褪去,只留下淡淡的蛇形纹路,像个普通的纹身。

可就在这时,初代首领突然笑了,声音里满是疯狂:“你们以为封印了骨渡棺就赢了?我已经把我的丹核藏在了陈砚的印记里,只要我想,随时都能控制他,控制长江的亡魂!” 他举起骨笛,对着自己的胸口刺过去 —— 黑色的丹核从他的胸口飞出来,朝着陈砚的印记飞去,瞬间钻进了印记里!

陈砚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,印记的绿光再次暴涨,比之前更亮,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朝着初代首领的方向移动。林溪赶紧扑过来,将鲛骨按在他的印记上 —— 金色的光瞬间暴涨,和绿光缠在一起,陈砚的意识才清醒了些,可丹核已经在印记里生根,像颗小小的心脏,正在慢慢跳动。

“陈砚!” 林溪的眼泪掉下来,抱着他的胳膊,“我们一定有办法把丹核取出来,一定有!” 陈砚看着她,虚弱地笑了笑,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别担心,我不会被他控制,我们还有时间,还有机会……” 他看向骨渡棺的方向,棺盖已经完全合上,可棺身的缝隙里还是渗出些淡淡的黑烟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苏醒。

初代首领的身体慢慢化成黑水,消失在江里,只留下句话在江面上回荡:“陈砚,你会成为我的,长江也会成为我的……” 江渝号慢慢停在蛇骨湾的中心,陈砚靠在林溪的怀里,手腕上的印记还在轻轻跳动,怀里的鲛骨和龟甲也在慢慢发热 —— 他们知道,这不是结束,是新的开始,丹核在陈砚的印记里,初代首领还没彻底消失,他们还有场终极的战斗要打,为了长江,为了彼此,也为了所有还没安息的亡魂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十九章 丹核噬心

江渝号的甲板上还残留着水尸的黑渍,被月光照得泛着冷光。陈砚靠在船舱壁上,额头渗满冷汗,左手死死按住手腕的蛇形印记 —— 那里像揣了颗烧红的煤球,灼痛感顺着血管往心口爬,每跳一下,就有无数根细针往骨头里钻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反复闪过初代首领的脸,那张青灰色的脸凑在他耳边,声音像水草缠在喉咙里:“放弃吧,你本就是我的继承人,丹核会让你拥有掌控长江的力量……”

“别听他的!” 林溪跪坐在他身边,双鱼佩紧紧贴在他的印记上,淡金色的光顺着印记漫开,却像泼在烧红铁板上的冷水,瞬间被蒸腾成白雾。她从采样箱里翻出最后一瓶艾草汁,混合着鲛人骨磨的粉末,颤抖着倒在陈砚的手腕上 —— 绿色的液体刚碰到皮肤,就 “滋啦” 冒起黑烟,陈砚猛地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溢出痛苦的闷哼,印记里的丹核竟透过皮肤,隐约显露出颗黑色的凸起,像要破肤而出。

“龟甲!用龟甲!” 林溪突然想起什么,慌忙从陈砚怀里掏出龟甲。铜面刚碰到印记,就爆发出刺眼的绿光,绿光中浮现出父亲的虚影,他伸出手按住陈砚的手腕,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:“砚娃,集中精神!丹核在吸你的阳气,你要是被它控住,就会变成第二个初代首领!” 父亲的虚影越来越淡,绿光也跟着闪烁,“我和你爷爷的魂能暂时压制它,你们快去找‘鲛王遗迹’,里面的鲛珠能吸出丹核……” 话音未落,虚影就消散在绿光里,龟甲的温度也瞬间降了下来,只剩层淡淡的余温。

陈砚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,他攥着龟甲,指节泛白,看向林溪:“鲛王遗迹…… 在哪里?” 林溪赶紧翻开爷爷的日记,手指在纸页上飞快滑动,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一行模糊的字迹:“蛇骨湾东南三十里,有鲛人王墓,墓顶有蓝晶珊瑚,鲛珠藏于棺中,需以善意启之。” 她抬起头,眼眶通红:“我们现在就去,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
两人搀扶着爬上驾驶舱,江面上的风突然变得狂暴,咸湿的海风裹着黑色的雾气,从蛇骨湾的方向飘来,雾气里隐约传来骨头摩擦的 “咯吱” 声 —— 是江底的蛇骨阵又开始异动了。陈砚握着船舵,手腕的灼痛感还在蔓延,他咬牙盯着前方的海面,月光下,远处的海平面泛着淡蓝色的光,像颗悬浮在黑暗里的宝石,那是鲛王遗迹的蓝晶珊瑚在发光。

船行到半路,陈砚突然浑身发冷,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他低头一看,手腕的印记竟顺着手臂往上爬,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血管,皮肤下的丹核跳动得越来越快,像要挣脱束缚。林溪赶紧将鲛人骨抱在怀里,骨头的蓝光透过布料,映在陈砚的手臂上,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才慢了下来。她靠在陈砚身边,用自己的体温贴着他的胳膊,声音带着哽咽:“再坚持一会儿,马上就到了…… 我们说好要一起去长江源头的,你不能食言。”

陈砚侧过头,看着林溪苍白的脸,她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,却还在强撑着微笑。他伸出没被印记缠绕的右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,指尖传来她的颤抖,也传来她的坚定。远处的蓝晶珊瑚越来越亮,像在黑暗里指引他们的希望之光,陈砚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船舵上 —— 他不能输,不能让丹核控制自己,更不能辜负林溪的坚持,辜负父亲和爷爷的守护。

第二十章 鲛墓秘影

江渝号停在鲛王遗迹上方时,海面突然变得异常平静,连波浪都消失了,像块被冻住的蓝色玻璃。水下泛着淡蓝色的光,透过水面能看到座巨大的珊瑚墓,墓顶的蓝晶珊瑚比人还高,像无数根发光的水晶柱,围绕着中央的墓室,形成道天然的屏障。陈砚靠在船舷边,手腕的印记暂时被龟甲压制住,他解开左眼的黑绸布,青蓝光里能看到墓室里飘着无数鲛人魂,它们围着中央的石棺,安静地悬浮着,不像之前的鲛人魂那样悲伤,反而带着种庄严的肃穆。

“我们得潜水下去。” 林溪将鲛人骨系在腰间,又把双鱼佩塞进陈砚手里,“爷爷说,鲛王的魂还在墓里,他会考验我们,要是心怀杂念,就会被永远困在墓中。” 她从采样箱里翻出两套简易潜水装备,是之前在艾草镇补充的,“我跟你一起下去,双鱼佩能帮我们在水里呼吸,鲛人骨能驱散守护的鲛人魂。”

陈砚点点头,接过潜水装备,手腕的丹核还在隐隐作痛,他能感觉到,离鲛珠越近,丹核的躁动就越厉害,像是在害怕被取出。两人穿戴好装备,先后跳入水中,海水比想象中更温暖,像泡在温汤里,蓝晶珊瑚的光透过水面,将周围的海水染成淡蓝色,连游动的小鱼都泛着淡淡的蓝光,像群发光的萤火虫。

靠近珊瑚屏障时,周围的鲛人魂突然动了起来,它们围成个圈,挡住了通往墓室的路。林溪赶紧拿出鲛人骨,骨头的蓝光瞬间暴涨,鲛人魂纷纷后退,却没有散去,反而对着他们微微鞠躬,像是在指引方向。陈砚和林溪顺着鲛人魂让开的路,穿过珊瑚屏障,进入墓室 —— 里面比想象中更宽敞,中央的石棺由整块蓝晶珊瑚雕成,棺盖上刻着鲛王的浮雕,他手持鲛珠,目光威严,周围的墙壁上刻满了鲛人的文字,记录着他们守护长江入海口的历史。

“鲛珠应该在石棺里。” 林溪伸手去推棺盖,却发现棺盖纹丝不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。陈砚走过去,将龟甲贴在棺盖上,铜面的绿光与珊瑚的蓝光交织在一起,棺盖上的鲛王浮雕突然亮起,眼睛的位置竟泛出红色的光,像是在审视他们。

突然,墓室的墙壁开始剧烈晃动,无数根珊瑚藤条从石缝里钻出来,朝着两人缠过来!林溪赶紧将鲛人骨挡在身前,藤条刚碰到骨头的蓝光,就 “滋啦” 冒起黑烟,可更多的藤条源源不断地涌出来,有的甚至绕过鲛人骨,朝着陈砚的手腕缠去 —— 它们的目标是印记里的丹核!

“是鲛王的考验!” 陈砚突然反应过来,他松开手,任由藤条缠住自己的手腕,疼痛瞬间传遍全身,丹核在印记里疯狂跳动,像是要被藤条吸出来。他盯着棺盖上的鲛王浮雕,大声喊道:“我们不是来抢鲛珠的!是为了取出丹核,阻止初代首领,守护长江!” 话音刚落,他突然举起铜钩,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了道小口 —— 鲜血滴在棺盖上,与浮雕的红光融合在一起。

珊瑚藤条突然停住了,慢慢缩回石缝里。棺盖 “咔嗒” 一声,缓缓打开,里面铺着层蓝色的海藻,海藻中央放着颗拳头大的鲛珠,珠子泛着柔和的蓝光,像颗凝固的海水,周围的鲛人魂纷纷朝着鲛珠鞠躬,然后慢慢消散在墓室里,像是完成了使命。

林溪赶紧跑过去,小心翼翼地拿起鲛珠。珠子刚入手,就传来阵清凉的触感,透过指尖传遍全身,陈砚手腕的灼痛感也瞬间减轻了不少。可就在这时,墓室的地面突然裂开道缝,黑色的雾气从缝里涌出来,雾气里传来初代首领的声音,带着疯狂的笑意:“你们以为拿到鲛珠就赢了?我早就把部分魂体藏在鲛王墓里,现在,就让你们和鲛人王一起陪葬!”

雾气瞬间凝聚成初代首领的虚影,他举起骨笛,对着石棺吹了一声 —— 石棺里的海藻突然变成黑色,像被墨染过,朝着两人缠过来!陈砚赶紧将鲛珠递到林溪手里:“你拿着鲛珠先走!我来挡住他!” 林溪却摇头,将鲛珠塞进他的手里:“我们一起走!要走就走一起!” 她举起鲛人骨,骨头的蓝光与鲛珠的蓝光交织在一起,形成道蓝色的光罩,将两人护在里面,黑色的海藻刚碰到光罩,就瞬间枯萎。

两人趁着空隙,朝着墓室外面游去。初代首领的虚影在后面紧追不舍,黑色的雾气像条巨蛇,缠着他们的脚踝,试图将他们拖回墓室。陈砚回头,将鲛珠对着虚影扔过去 —— 珠子的蓝光瞬间暴涨,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叫,慢慢消散在雾气里。他们终于冲出珊瑚屏障,回到江渝号上,海面的蓝色光芒也随之暗了下去,鲛王墓重新沉入海底,只留下淡淡的蓝光,像颗消失在黑暗里的星星。

陈砚瘫坐在甲板上,手里握着鲛珠,手腕的印记已经不再跳动,黑色的纹路也淡了些。林溪蹲在他身边,摸了摸他的额头,温度终于降了下来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,还有对未来的坚定 —— 拿到鲛珠,他们离取出丹核、封印骨渡棺又近了一步。

第二十一章 骨棺异动

江渝号驶回蛇骨湾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东方的海平面泛起鱼肚白,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却照不进蛇骨湾的黑色海水,湾里的水面依旧像块凝固的墨,只有偶尔冒出的气泡,证明这里还有生命的痕迹。陈砚站在船舷边,手里握着鲛珠,珠子的蓝光与手腕印记的黑光相互映衬,形成道奇异的光晕,他能感觉到,鲛珠正在慢慢吸引印记里的丹核,黑色的凸起比之前小了些,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。

“我们现在就用鲛珠取出丹核吗?” 林溪走到他身边,手里拿着爷爷的日记,纸页上沾着些海水的痕迹,“爷爷说,取出丹核需要‘三阳之力’—— 阳光、阳火、阳气,现在是早上,阳光最盛,正是最好的时机。” 她顿了顿,看向湾中心的骨渡棺,“只是…… 骨渡棺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

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心脏猛地一缩 —— 骨渡棺的缝隙比之前更大了,黑色的雾气从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,像条黑色的绸带,在水面上盘旋着,慢慢汇聚成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的中心,隐约能看到无数根黑色的骨头从江底伸出来,像群朝拜的信徒,朝着骨渡棺的方向倾斜,骨头的顶端还缠着些破碎的海带,在雾气里飘着,像招魂的幡。

“是丹核的共鸣!” 陈砚突然反应过来,“我身上的丹核在和骨渡棺里的阴气共鸣,要是不尽快取出它,骨渡棺就会彻底打开,里面的初代首领残魂就会出来!” 他握紧鲛珠,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现在就开始,你用阳火和龟甲守住我的心脉,我来引导鲛珠吸出丹核。”

林溪点点头,赶紧从采样箱里掏出桐油和艾草,点燃后形成团金色的阳火,放在陈砚的胸口。她又将龟甲贴在阳火旁边,铜面的绿光与阳火的金光交织在一起,形成道温暖的光罩,护住陈砚的心脏。陈砚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,将鲛珠按在手腕的印记上 —— 珠子的蓝光瞬间暴涨,像条蓝色的小溪,顺着印记钻进皮肤里,与丹核的黑光缠绕在一起。

刚开始很顺利,丹核的黑光被鲛珠的蓝光慢慢牵引着,黑色的凸起越来越小,陈砚甚至能感觉到丹核正在慢慢脱离血管,朝着鲛珠的方向移动。可就在丹核快要被吸出印记时,湾中心的骨渡棺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黑色的雾气瞬间暴涨,漩涡的转速也越来越快,江底的骨头 “咯吱” 作响,竟慢慢直立起来,形成道黑色的骨墙,将江渝号围在中间!

“不好!是初代首领的残魂在干扰!” 林溪大喊,阳火突然剧烈闪烁起来,像是要被雾气扑灭。陈砚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,鲛珠的蓝光瞬间弱了下去,丹核的黑光趁机反扑,印记里的凸起再次变大,灼痛感比之前更强烈,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,眼前闪过初代首领的脸,声音在耳边回响:“陈砚,你斗不过我的!骨渡棺马上就要打开,长江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,你也会成为我的傀儡!”

“别放弃!” 林溪突然扑过来,将自己的手腕割破,鲜血滴在陈砚的印记上 —— 她的血是 “风水脉” 的阳血,能暂时压制阴邪。鲜血刚碰到印记,就发出 “滋啦” 的响声,丹核的黑光瞬间弱了些,陈砚的意识也清醒了些。他咬紧牙关,再次集中精神,引导鲛珠的蓝光朝着丹核发起冲击,黑色的凸起越来越小,终于,颗黑色的丹核从印记里被吸了出来,钻进鲛珠里,珠子的蓝光瞬间变得更亮,像颗小小的太阳。

陈砚松了口气,瘫坐在甲板上,手腕的印记已经恢复成淡淡的蛇形纹路,不再有灼痛感,只是皮肤还有些发麻。林溪赶紧用纱布包扎好他的手腕,又帮自己处理好伤口,两人刚要庆祝,湾中心的骨渡棺突然传来阵 “轰隆” 的巨响,棺盖竟被里面的阴气顶开了道缝隙,缝隙里伸出只青灰色的手,手指又细又长,指甲泛着黑光,正是初代首领的手!

“你们以为取出丹核就赢了?” 初代首领的声音从棺里传来,带着疯狂的笑意,“骨渡棺里藏着我的本体,只要吸收了足够的阴气,我就能彻底复活!蛇骨湾的阴气已经够了,现在,就让你们成为我复活的最后祭品!” 他的手猛地一挥,江底的骨头突然朝着江渝号射过来,像无数支黑色的箭,带着呼啸的风声。

陈砚赶紧将鲛珠和龟甲握在手里,蓝光与绿光交织在一起,形成道坚固的光罩,骨头刚碰到光罩,就瞬间碎成黑渣。林溪点燃阳火,朝着骨渡棺的方向扔过去 —— 金色的火苗在黑色的雾气里划出道弧线,落在棺盖上,却被雾气瞬间扑灭,连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
“怎么办?” 林溪的声音带着焦急,她看着骨渡棺的缝隙越来越大,里面的阴气也越来越浓,湾里的黑色海水开始慢慢上升,像是要淹没整个江渝号。陈砚握紧手里的鲛珠和龟甲,突然想起父亲和爷爷的话,他们说过,“骨渡封印需要三物:鲛珠、龟甲、双鱼佩,三者合一,方能镇住阴邪。” 他看向林溪,眼神坚定:“我们用三物启动封印仪式,彻底封印骨渡棺,不让初代首领复活!”

林溪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双鱼佩,将它与鲛珠、龟甲放在一起 —— 三物的光芒瞬间暴涨,蓝、绿、金三色光交织在一起,形成道巨大的光柱,直冲云霄。蛇骨湾的黑色海水开始慢慢退去,江底的骨头也停止了异动,骨渡棺的缝隙里的阴气也开始慢慢消散。初代首领的声音从棺里传来,带着不甘的嘶吼:“不!我不会就这么输的!长江是我的!我会回来的!”

光柱慢慢落下,笼罩住骨渡棺,棺盖的缝隙开始慢慢合上,黑色的雾气也被光柱吸走,慢慢消散在空气里。陈砚和林溪看着眼前的景象,都松了口气,他们终于暂时封印了骨渡棺,阻止了初代首领的复活。可就在光柱快要完全消散时,骨渡棺的缝隙里突然飞出缕黑色的雾气,像条小蛇,朝着长江上游的方向飞去,消失在天际 —— 那是初代首领最后的残魂,他还没彻底消失。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坚定。他们知道,这不是结束,初代首领的残魂还在,长江里可能还有其他的隐患,可他们不会退缩。陈砚握紧林溪的手,看着远方的长江,阳光已经洒满了江面,金色的波光像无数颗星星,闪烁着希望的光芒。他们会继续守护长江,守护这片孕育了无数生命的水域,直到所有的阴邪都被清除,所有的亡魂都得到安息。

 

 

 

第二十二章 阴雾滩尸影

江渝号追着初代残魂的黑雾往长江上游驶去时,天又沉了下来。不像蛇骨湾的咸雾,这里的雾是灰黑色的,黏在皮肤上像未干的墨,吸进肺里带着股腐木混着烂泥的腥气,连船帆都被染得发暗,摸上去潮得能拧出水。陈砚蹲在船舷边,指尖划过水面 —— 江水泛着诡异的灰绿色,水下飘着无数细碎的黑絮,捞起来一看,竟是泡烂的纸钱,纸面上还残留着 “捞骨会” 的符咒印记,遇风就碎成黑渣。

“是‘阴雾滩’。” 林溪裹紧了艾草褂子,手里的罗盘指针疯转,最后死死指向滩涂的方向,“爷爷日记里写,这里是捞骨会的旧据点,十年前被你父亲捣毁过,可滩下埋着上千具水尸,一到阴雨天就会显形,被黑雾缠上就会变成‘雾尸’。” 她突然顿住,声音发颤,指着滩涂边缘 —— 雾里隐约立着些人影,都裹着灰黑的破布,手脚僵直地晃着,像被线操控的木偶,“他们已经变成雾尸了,你看他们的眼睛 ——”

陈砚解开左眼的黑绸布,青蓝光漫开的瞬间,胃里一阵翻涌。那些 “人影” 的眼眶是空的,黑洞洞的眼窝里淌着灰绿色的脓水,皮肤像泡烂的树皮,一扯就掉,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,骨缝里还缠着半融的纸钱,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。最前面那具雾尸的脖子上挂着块铜牌,刻着 “捞骨使” 三个字,是陈墨当年的令牌,现在却成了束缚魂体的枷锁。

“残魂在吸雾尸的阴气!” 陈砚猛地站起来,铜钩在手里攥得发白。雾尸群突然动了,朝着江渝号的方向走来,脚步踩在滩涂的烂泥里,发出 “咕叽咕叽” 的声响,像在嚼碎什么。他们的头顶飘着缕缕黑雾,正慢慢汇聚成条黑色的 “蛇”,朝着上游的方向游去 —— 是初代残魂在引导雾尸,用他们的阴气滋养自己。

林溪赶紧从采样箱里掏出艾草束,混着鲛人骨粉末点燃,橙蓝色的火苗在雾里晃着,像颗倔强的星。“阳火能逼退雾尸!” 她将火苗绑在竹篙上,朝着靠近的雾尸递过去,火苗刚碰到雾尸的衣角,就 “滋啦” 冒起黑烟,灰黑的破布瞬间烧成灰烬,雾尸发出凄厉的尖叫,身体开始消融,化作缕黑雾被残魂的 “蛇影” 吸走,“但我们杀不完,得尽快找到残魂的本体!”

陈砚的手腕突然传来阵微弱的麻痒 —— 蛇形印记虽淡,却还能感应到残魂的方向。他握紧铜钩,目光穿透浓雾,看到滩涂深处立着座半塌的土楼,楼身上画满了褪色的 “捞骨符”,楼顶飘着团浓郁的黑雾,正是残魂的聚集处。“在那里!” 他指着土楼,刚要启动江渝号,船底突然传来阵 “哐当” 的撞击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。

低头一看,滩涂的烂泥里伸出无数只青灰色的手,指甲缝里嵌着纸钱碎片,正死死抓着船底的木板,有的甚至顺着船舷爬上来,指尖刮过铁板,发出 “吱吱” 的响声,像在啃咬骨头。“是滩下的水尸!” 林溪急得额头冒汗,双鱼佩在怀里发烫,“它们被残魂操控,想把船拖进泥里!”

陈砚突然想起父亲教过的 “驱尸咒”,他摸出怀里的龟甲,贴在船舷上,铜面的绿光顺着木板往下渗,烂泥里的手瞬间僵住,慢慢缩回土里,只留下几道抓痕。“快开船!” 他对着林溪喊,江渝号猛地提速,冲破雾尸的阻拦,朝着土楼驶去。离土楼越近,黑雾越浓,空气里的腐臭味也越重,陈砚的左眼开始发烫,青蓝光里能看到土楼里藏着无数雾尸,正围着个黑色的祭坛,祭坛上放着个破陶罐,里面装着的,竟是父亲当年失踪时带的双鱼荷包!

“是父亲的东西!” 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,铜钩在手里攥得发白。土楼的门突然 “吱呀” 开了,里面飘出阵低沉的笑声,是初代残魂的声音:“陈砚,想救你父亲的残魂?就来祭坛找我,不然,我就让这些雾尸吞了他的魂!” 笑声里满是恶意,祭坛上的双鱼荷包突然冒出黑烟,像是要被烧毁。

“别信他!” 林溪拉住陈砚的胳膊,双鱼佩泛着淡金光,“他在引你进去,土楼里肯定有陷阱!” 陈砚看着祭坛上的双鱼荷包,那是母亲生前绣的,上面的双鱼已经褪色,却还带着父亲的气息。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铜钩:“就算是陷阱,我也要去,父亲的魂不能再被他折磨了。” 林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咬了咬牙:“我跟你一起去,双鱼佩能护着我们,不会让他得逞。”

两人跳下江渝号,踩着滩涂的烂泥往土楼走。雾尸在周围晃着,却被阳火和龟甲的光挡在外面,只能发出不甘的嘶吼。离土楼越来越近,祭坛上的黑烟也越来越浓,陈砚知道,一场新的战斗,又要开始了 —— 为了父亲,为了长江,也为了所有还没安息的魂。

第二十三章 沉龙窟脉影

冲进土楼时,黑雾突然散了。里面没有雾尸,也没有祭坛,只有条往下延伸的石阶,石阶壁上刻满了血色的纹路,像无数条小蛇在爬,每隔几步就挂着盏破灯笼,灯芯是黑色的,却能泛出淡绿色的光,照得石阶阴森森的,像通往地狱的路。

“是‘引魂梯’。” 林溪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里的罗盘指针突然指向石阶深处,“爷爷说,这种梯子是用来引导魂体的,尽头一般是地脉节点,初代残魂肯定是想去长江的龙脉处,吸收龙脉阴气复活!” 她摸了摸石阶壁的血色纹路,指尖传来阵冰凉的触感,“这是‘血脉纹’,用活人的血画的,能加固地脉阴气,不让它流失。”

陈砚的左眼突然发烫,青蓝光里能看到石阶上飘着无数细小的魂影,都是当年被捞骨会害死的人,他们蜷缩在石阶缝里,有的在低声哭泣,有的在朝着深处挥手,像是在警告他们。“他们在怕什么。” 陈砚蹲下身,对着魂影轻声说,“我们是来帮你们的,不会让初代残魂再害人。” 魂影们突然安静下来,慢慢汇聚成条淡白色的路,顺着石阶延伸,像是在引路。

两人顺着魂影的指引往下走,石阶越来越陡,空气里的土腥味也越来越重,还带着股淡淡的金属味,像是地脉在流动。走到底时,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—— 是个巨大的溶洞,洞顶垂着无数根钟乳石,滴下的水珠落在地上,发出 “滴答” 的响声,竟能在地面聚成小小的血珠,慢慢渗进石缝里。溶洞中央立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,上面刻着 “沉龙窟” 三个字,碑后是个黑漆漆的洞口,里面泛着淡淡的金光,是地脉的微光。

“是长江的主龙脉!” 林溪惊喜地说,双鱼佩在怀里剧烈发烫,“爷爷说,沉龙窟是长江龙脉的心脏,里面的地脉阳气能压制一切阴邪,初代残魂肯定是想进去吸收阳气,中和阴气,然后彻底复活!” 她刚要往前走,石碑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碑上的 “沉龙窟” 三个字突然渗出鲜血,顺着碑面往下流,落在地上,竟慢慢聚成个蛇形图案,和陈砚手腕的印记一模一样!

“想进沉龙窟,得用陈家的血开门!” 初代残魂的声音从洞口传来,带着得意的笑意,“陈砚,你不是想救你父亲的魂吗?用你的血开门,我就把他的魂还给你,不然,我就毁了龙脉,让整个长江变成死水!” 洞口的金光突然暗了下去,里面传来父亲微弱的呼救声,“砚娃…… 别开门…… 他在骗你……”

陈砚的心脏像被揪紧,他看着石碑上的蛇形图案,又听着父亲的呼救声,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铜钩 —— 他可以用铜钩划开手掌,用自己的血开门,可他也知道,这肯定是初代残魂的陷阱。林溪突然抓住他的手,将自己的手腕凑到石碑前:“爷爷说,风水脉的血能和陈家血共鸣,一起用,既能开门,又能压制陷阱!” 她不等陈砚反应,就用铜钩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道小口,鲜血滴在蛇形图案上,图案瞬间亮了起来。

陈砚看着她手腕的血珠,眼眶一热,也用铜钩划开自己的手掌,鲜血滴在图案上 —— 两道血线慢慢融合,顺着石碑的纹路爬满整个碑面,“沉龙窟” 三个字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,石碑缓缓移开,露出洞口里面的景象:里面是条狭窄的通道,通道壁上泛着金色的地脉光,通道尽头有个圆形的石台,石台上飘着团黑色的雾气,正是初代残魂,他的手里攥着缕淡白色的魂影,是父亲的残魂!

“你们果然来了!” 初代残魂的声音带着疯狂,“龙脉的阳气已经被我吸收了一半,只要再吸收你父亲的魂,我就能彻底复活!到时候,整个长江都是我的!” 他举起父亲的魂影,就要往自己的黑雾里塞 —— 陈砚突然冲过去,铜钩对着黑雾挥过去,橙蓝色的阳火裹着钩尖,像条火龙,黑雾瞬间被烧得往后退,父亲的魂影也趁机飘了出来,落在陈砚的怀里。

“爹!” 陈砚的声音带着哽咽,父亲的魂影很淡,却还能看清他的样子,穿着熟悉的蓝色褂子,胸前的双鱼荷包还在。父亲的魂影对着他笑了笑,又指了指通道壁上的地脉光,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林溪突然反应过来,对着陈砚喊:“地脉光能压制残魂!我们把他引到地脉光强的地方,用三物封印他!”

陈砚点点头,抱着父亲的魂影往通道深处退。初代残魂的黑雾在后面紧追不舍,通道壁上的地脉光被黑雾碰到,竟慢慢变暗,像是被吞噬了。林溪赶紧掏出鲛珠和龟甲,双鱼佩也握在手里,三物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形成道三色光罩,挡在黑雾前面,地脉光也随之变亮,黑雾被光罩和地脉光夹在中间,动弹不得。

“不!我不会输!” 初代残魂的黑雾突然暴涨,竟分裂成无数条小蛇,朝着通道壁的地脉光咬去 —— 他想毁掉龙脉!陈砚赶紧将父亲的魂影护在怀里,举起铜钩对着小蛇挥过去,阳火烧得小蛇滋滋作响,林溪也用双鱼佩的光加固光罩,不让黑雾靠近地脉光。可黑雾太多,两人渐渐有些体力不支,地脉光也越来越暗,通道开始慢慢晃动,像是要塌了。

就在这时,父亲的魂影突然飘了起来,对着通道壁的地脉光飞去 —— 他竟要融入地脉!“爹!” 陈砚大喊,想抓住他,却只穿过了层冰凉的雾气。父亲的魂影融入地脉光的瞬间,通道壁的金光突然暴涨,像颗小太阳,黑雾被金光裹住,发出凄厉的尖叫,慢慢缩小,最后变成颗黑色的光点,被三物的光芒吸了进去,消失不见。

通道的晃动停了下来,地脉光也恢复了柔和的金色。陈砚站在原地,怀里还残留着父亲魂影的温度,他知道,父亲这次是真的安息了,融入了他守护一生的长江龙脉,永远守护着这片水域。林溪走到他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双鱼佩和鲛珠、龟甲还在泛着光,像是在安慰他,也像是在庆祝胜利。

第二十四章 龙脉守誓

沉龙窟的地脉光慢慢稳定下来,通道壁上的金色纹路像活了过来,顺着石壁缓缓流动,在地面聚成个圆形的光阵,阵眼处泛着淡淡的绿光,正是龟甲的颜色。陈砚蹲在光阵边,手里捧着父亲残留的魂息 —— 那是缕淡白色的雾气,裹着片双鱼荷包的碎布,是母亲生前绣的,边角还留着父亲的指痕。

“他融入龙脉了。” 林溪的声音很轻,带着温柔的暖意,她蹲在陈砚身边,双鱼佩的淡金光与地脉光缠在一起,“爷爷说,魂归地脉是最好的安息,他会和长江永远在一起,守护着这里的生灵,也守护着我们。” 她指着光阵的中心,那里慢慢浮现出个小小的双鱼图案,和荷包上的一模一样,“是你父亲的印记,他在告诉我们,他一直都在。”

陈砚点点头,将荷包碎布轻轻放在光阵中心。碎布刚碰到地脉光,就化作缕淡白色的雾气,融入光阵,双鱼图案也随之变得更亮,像颗小小的星辰,永远定格在阵眼处。他站起身,看向通道外的溶洞,钟乳石滴下的水珠已经不再是血珠,而是清澈的白水,落在地上,聚成个小小的水洼,映出他和林溪的身影,还有手腕上淡去的蛇形印记 —— 印记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色,像被地脉光净化过,不再有阴邪之气。

“我们该出去了。” 林溪拉着陈砚的手,她的手腕伤口已经愈合,只留下道淡淡的疤痕,像条小小的银线,“长江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守护,捞骨会的余孽可能还没清除,还有那些没安息的魂,都在等着我们。” 陈砚看着她的眼睛,里面映着地脉光的金色,像有星星在闪烁,他握紧她的手,点了点头:“嗯,我们一起去,守护好长江,守护好这里的一切。”

两人顺着通道往回走,溶洞里的钟乳石泛着淡淡的金光,像无数颗挂在天上的星星,照亮了他们的路。走到石阶处时,之前蜷缩在缝里的魂影突然飘了出来,跟在他们身后,像是在送他们离开。走到土楼门口时,魂影们突然停住,对着他们鞠了一躬,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里,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。

江渝号还停在滩涂边,阴雾已经散了,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,落在江面上,泛着粼粼的金光。滩涂的雾尸也不见了,只剩下些淡白色的魂影,在阳光下慢慢消散,像是在朝着他们挥手告别。陈砚和林溪爬上船,启动江渝号,朝着长江上游驶去 —— 他们要去长江的源头,看看爷爷和父亲都曾提起过的干净水域,也要去那些还没去过的地方,清除捞骨会的余孽,让所有的魂都能安息。

行驶到长江中游时,陈砚突然停住船,走到船舷边,对着江面鞠了一躬 —— 他在向父亲告别,也在向所有守护长江的魂告别。林溪走到他身边,和他一起对着江面鞠躬,双鱼佩、鲛珠和龟甲在怀里泛着淡淡的光,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誓言。

“以后,我们就是长江的守护者了。” 林溪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坚定。陈砚点点头,看向远方的长江,江水清澈,阳光明媚,远处传来渔民的歌声,悠扬而温暖,像在歌颂着这片生生不息的水域。他知道,只要他们还在,只要还有人记得守护长江的誓言,这片水域就永远不会被阴邪侵袭,永远清澈,永远充满生机。

手腕上的金色印记轻轻闪了闪,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意,也像是在见证这个永恒的守护誓言 —— 陈家的传承,风水脉的使命,还有无数善良的魂,都将与长江同在,永远守护着这片孕育了生命的母亲河。

 

长江骨渡后记

三年后的清明,艾草镇的码头飘着细雨。

陈砚蹲在江滩上,将一束晒干的艾草轻轻放进江里。艾草顺着水流漂向远方,带着淡淡的药香,像在跟江底的魂打了个招呼。他手腕上的金色印记已经很淡了,只有在阴雨天才会泛出微光,像父亲当年留在铜钩上的指痕,温柔地贴着皮肤。

“又在想叔叔了?” 林溪走过来,手里端着碗温热的艾草粥,是按照爷爷日记里的方子煮的,加了些红糖,暖得能渗进骨头里。她的头发长了些,不再扎成高马尾,而是松松地挽在脑后,发间别着颗小小的蓝晶珊瑚,是当年从鲛王墓带回来的,泛着淡淡的光。

陈砚接过粥,指尖碰到碗沿的温度,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雾天 —— 父亲走的那天早上,也是这样的细雨,母亲煮了碗鸡蛋面,父亲说等他捞完最后一具尸,就教他辨水纹。现在,他不仅学会了辨水纹,还能读懂江里的 “话”:哪里的鱼群多了,是江底的魂在报喜;哪里的水流变缓了,是地脉在悄悄呼吸。

江面上飘来艘小竹筏,筏子上坐着个穿蓝色褂子的老人,是艾草镇的老中医。他对着陈砚挥了挥手,筏子上堆着捆新鲜的艾草,“今年的新艾晒好了,给你们留了些,放在码头的老地方。” 陈砚笑着点头,老中医的声音在雨里飘着,像爷爷当年的叮嘱,暖得人心头发软。

这三年,他们没离开过长江。

春天会去铜陵段,看看江渝号的残骸旁长出的芦苇,那些芦苇比别处的更绿,风一吹就发出 “沙沙” 的响,像沉舟魂在唱歌;夏天去鄱阳湖的蓝晶礁,鲛人魂留下的珊瑚还在发光,偶尔会有小鱼绕着珊瑚游,像是在守护着什么;秋天去蛇骨湾,骨渡棺的封印很稳固,江底的骨头长出了青苔,再也不会躁动;冬天就回艾草镇,帮镇上的人修补渔船,教孩子们用艾草编双鱼,讲长江里的故事 —— 不讲那些恐怖的,只讲沉舟魂如何引航,鲛人魂如何护礁,父亲如何用龟甲挡阴邪。

捞骨会的余孽在两年前就清干净了。最后一批躲在入海口珊瑚礁里的人,是被江里的鱼群引出来的 —— 那些鱼围着他们的船转,把渔网都撞破了,像在替当年被害死的鲛人报仇。陈砚至今记得,那天他把鲛珠放进江里,珠子的蓝光在水面上晃了晃,像是鲛人王在点头,然后慢慢沉了下去,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。

上个月,他们在沉龙窟的通道里发现了新的痕迹。钟乳石滴下的水珠聚成的水洼里,映出了个小小的双鱼图案,和母亲绣的荷包一模一样。林溪说,是父亲的魂在跟他们打招呼,说长江很好,地脉很稳,让他们别担心。

陈砚摸了摸怀里的龟甲,铜面已经包了层浆,刻着的 “骨渡” 纹泛着温润的光。里面还藏着片双鱼荷包的碎布,是当年从沉龙窟带出来的,他用细丝线缝在了龟甲内侧,每次摸到,都像能碰到父亲的手,暖得很。

雨慢慢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,落在江面上,泛着粼粼的金光。远处传来渔民的歌声,是首老调子,唱的是 “长江长,江水清,护江人,代代行”。陈砚和林溪并肩站在江滩上,看着艾草顺着水流漂向远方,漂过铜陵段,漂过鄱阳湖,漂过蛇骨湾,漂向长江的每个角落。

他们知道,父亲和爷爷没有离开,那些安息的亡魂也没有离开。他们都变成了长江的一部分,变成了江里的风,岸边的草,水里的鱼,守护着这片孕育了生命的水域,也守护着每个像他们一样,愿意为长江停下脚步的人。

手腕上的金色印记轻轻闪了闪,像在说:

下一个春天,我们还要一起,看长江的花开满两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