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城之恋
第一章
2002年,我受公司派遣,前往北方的冰城,协助一家初创轴承企业安装调试我们生产的数控机床。接触过这类设备的人都清楚,一台精密数控机床从安装调试到稳定投产,顺利的话需五到七天,复杂机型甚至要耗费数周。当时是双方首次合作,对方先期仅订购了3台中型机床,约定试运行满意后,将追加200台订单。公司领导对此高度重视,指派我全程跟进。最终我仅用十多天,便完成了3台设备的安装调试,还顺带为对方培训了一批操作人员——这批人里,既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,也有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。
调试工作收尾后,公司并未让我即刻返程,而是要求我留在冰城,确保设备运转稳定,随时协助企业处理突发故障。那段时间,我闲来无事便在车间里转悠。偌大的厂房本可容纳至少50台机床,此刻却只孤零零立着3台,显得格外空旷。
也是在这个时期,我认识了“程序员”孟晓丽。严格说起来,她算不上真正的程序员,更像是个负责跑腿的联络员。数控机床虽能直接在机床上编程,但仅适用于简单程序;复杂一些的程序需在电脑上编写完成后,再导入机床系统。企业有专门的程序员负责编程,而孟晓丽的工作,就是将编好的程序导入机床。
早年的数控机床尚未普及USB接口,更新程序基本依赖RS232等串行接口,操作繁琐。而我们公司当时算是行业内较早将USB接口集成到数控机床上的企业,这一设计极大简化了程序更新流程。为了在短时间内测试机床的极限性能,企业需要频繁更新程序,孟晓丽也就不得不一次次往返于电脑与机床之间,重复导入操作。
她时常主动来找我请教编程相关的问题,一来二去,我们便熟悉了。孟晓丽刚大专毕业,学的是计算机专业,和数控编程多少有些关联。她是土生土长的冰城姑娘,那年才22岁,身高1米7,皮肤白皙,模样清甜,性子带着北方女孩特有的泼辣与豪爽。即便日常穿着宽松的工装,也难掩火辣的身材。
虽说当时车间里工人不多,但每当孟晓丽出现,总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我那时28岁,身高一米八,长相不算顶尖帅气,但也还算周正。我的老家在岛城,大学是在冰城工业大学读的,这座城市于我而言,也算半个故乡。正因在冰城待了四年,我对这里的风土人情、美食景致都颇为熟悉,时常和孟晓丽聊起这些,分享好玩的去处、地道的小吃。
车间里的几个老油子见状,总爱拿我们打趣,说我们站在一起是“郎才女貌”, 很般配。
第二章
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,悄然拉近了我和孟晓丽的距离。那天,她不小心把拷贝程序的U盘弄丢了,急得在车间里团团转,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。我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,没多想便把自己随身带的U盘借了给她。
2002年的U盘还是稀罕物件,价格不算便宜。孟晓丽当时还在试用期,生怕这事影响转正,急得眼眶都红了。我见状,赶紧给她出主意:“要不咱们去买个一模一样的,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解决。”
巧的是,第二天正好是周末。一大早,我就陪着孟晓丽打车去了教化电子大世界——这里是东三省数一数二的电子产品集散中心,2001年才刚成立,人气正旺。我们从地下一层一路问到地上五层,来来回回跑了两趟,才终于找到和企业同款的U盘。可一问价格,孟晓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32M容量的U盘,竟然要600块。
其实2002年的U盘价格已经开始大跳水,有些品牌的32M U盘已经跌到300块左右。但那会儿网购还没盛行,线下实体店只找到这一家有货,根本没其他选择。孟晓丽试用期每个月工资才450块,600块对她来说,无疑是笔巨款,完全超出了预期。我看她进退两难的模样,没等她开口,就直接掏出钱付了账。
我所在的公司是外企,我本身又是技术岗,每月工资有12000元,加上出差每月2000元的补贴,日子过得还算宽裕。毕竟已经上班五年,600块对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。
买完U盘走出教化电子大世界,时间还早。我拉着孟晓丽,去了旁边我的母校——冰城工业大学。她毕业于一所普通专科院校,对这所重点高校一直带着几分崇拜。起初她还因为U盘的事心事重重,可一走进校园,就被浓厚的学术氛围和青春气息感染了。不知何时,她悄悄挽住了我的胳膊,我们像情侣一样在校园里慢悠悠地逛着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,恍惚间,竟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。
中午,我又在市区找了家不错的馆子请她吃了饭。返程的路上,孟晓丽坐在出租车后座,小声跟我说:“等我转正发了工资,一定把钱还你。”我侧过头看她,笑着摸了摸她的头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:“不用还了,你做我女朋友,就当抵账了。”
孟晓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,抿着嘴唇低下头,没说话。
第三章
我随口说的玩笑,自己并没放在心上,孟晓丽却像是当了真。之后,她总从家里带些亲手做的小点心、新鲜水果给我,惹得车间里的同事们羡慕不已。我也投桃报李,趁休息时拉着她重温冰城的各处景致——庄严的索菲亚大教堂、静谧的太阳岛、葱郁的植物园,都留下了我们并肩漫步的身影。
转眼我在冰城已待了近一个月,3台试装机床运行平稳,顺利通过了企业的验收。对方随即启动批量订购,第一批50台设备很快到货。50台设备的安装调试,绝非我一人能完成。公司立刻抽调了10名技术人员坐飞机赶来冰城支援。因为我是先遣人员,对冰城的环境和这家企业的情况都熟,公司便让这10人归我统一调配,全力配合企业完成设备安装与投产调试。
那段日子,是真的忙到脚不沾地。每天在车间待够14个小时都是常态,有时连吃饭都得让人从食堂捎过来,在车间里匆匆解决。好不容易把50台设备调试完毕,紧接着第二批50台设备又运到了。
高强度的连轴转,终究还是把我累垮了。实在撑不住,我只好在公寓里休息。也正是这段时间,孟晓丽成了我公寓里的“常客”。我住的是企业配备的单人公寓,原本是给中高层领导和引进的核心人才准备的。但领导大多是本地人,除非特殊情况很少住这儿,加上企业还没正式投产,公寓里住的人寥寥无几。连管理人员和保安都没配齐,孟晓丽便趁机“钻了空子”。
她总趁休息时间,从食堂打好热乎的饭菜送到公寓。看我浑身乏力、起身都费劲,她便像伺候病人一样,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我吃。大学毕业后,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,很少接触异性,被她这般细心照料着,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,感动得一塌糊涂,愈发觉得她就是我理想中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。
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空气中本就弥漫着暧昧的气息,加上这般亲昵的照料,难免滋生出别样的情愫。终于有一次,在她喂我吃完饭、正准备收拾碗筷时,我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,轻轻往怀里一带。她身子一软,顺势靠在了我怀里。那一天,我们逾越了界限,第一次发生了关系。
事后,孟晓丽靠在我肩头,小声嘱咐我,暂时不要把我们的关系泄露出去,怕影响她试用期后的转正。我当即答应了她,心里却没太当回事。我想着,若是她真心愿意跟着我,等这边的工作结束,我就带她回岛城老家,凭我的人脉,总能帮她找一份合适的工作。
第四章
人逢喜事精神爽,在孟晓丽无微不至的特殊“关照”下,我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,重新投入工作。经过前期的高强度磨合,我们帮企业培训的员工已经能独立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。所以后面100台设备到货时,我的工作轻松了不少,我和同事们只需在一旁偶尔指导几句就行。
可就在这时,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。一天下班后,我和几名同事约好一起去市区聚餐,刚走出厂门口,就被一群人拦了下来。带头的小伙子看着文质彬彬,神情却格外凶狠,他盯着我们扫了一圈,问道:“你们哪个是江毅?”
我皱了皱眉,在脑海里仔细搜寻这个身影——完全没印象。最近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,没和工人发生过任何冲突。于是我定了定神,沉声回应:“我就是。”
话音刚落,那小伙子突然指着我怒吼起来:“姓江的,我警告你!孟晓丽是我媳妇儿,你给我离她远点,不然老子弄死你!”
“孟晓丽”三个字一出口,我瞬间怔住了。孟晓丽是单身,这在整个车间都不是什么秘密,就连后来的我这些同事都知道,她什么时候有老公了?我一时满心困惑,竟没来得及回应。小伙子的吼声惊动了工厂保安,我们这些技术人员在企业眼里都是重点保护的“宝贝疙瘩”,有半点闪失都担待不起。保安室里立刻冲出来几个保安,迅速挡在了我们和那群人之间。对方见保安出面,知道讨不到好处,几个人合力把情绪激动的小伙子劝走了。
这场小风波并没影响我们聚餐的兴致。同事们都知道孟晓丽平时对我格外关照,但我俩都是单身,大家也说不出什么闲话。席间聊起这事,众人纷纷猜测,这小伙子多半是孟晓丽的追求者,想用这种极端方式吓退我。同行的两个年纪稍大的同事好心提醒我:“毕竟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,还是多留个心眼,小心为上。”
后来我特意找机会问了孟晓丽这件事。她刚听到时也露出了吃惊的神色,但很快就平静下来,解释说:“估计是企业后勤部的人吧,那边有两个有点背景的年轻人一直在追我,你别搭理他们就行。”孟晓丽长相清丽、性格爽朗,有几个追求者也确实合情合理,我便没再多想。
第五章
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,200台设备已陆续完成调试,运行稳定。我的同事们分批撤离,飞往各地承接新的任务,而我则需要留下来,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。
与此同时,孟晓丽的试用期也顺利结束,正式转正,月薪涨到了1200元。说实话,这份工资不算高,但她的工作确实轻松——只有机床需要更新程序时,从程序员手里接过存好程序的U盘,插到机床接口完成导入即可。很多企业里,这项工作都是程序员直接负责的,她算是捡了个清闲差事。
朝夕相处的这几个月里,我是真的爱上了孟晓丽,爱她的率真坦荡,也爱她的直爽热辣。为了避免再像上次那样给我惹来麻烦,孟晓丽不再偷偷跑到我的公寓找我。我们改成提前约好见面地点,一起出去玩,待到尽兴时,便在市区的酒店过夜。
我曾好几次跟她提起,想带她离开冰城,跟我回岛城发展。可每次说起这事,孟晓丽都含糊其辞,从未给过明确答复。我心里其实有些不解,毕竟我为她规划的未来已经足够稳妥——凭我的人脉,帮她在岛城找一份工作并不难,待遇远比她现在好得多;就算她不想上班,以我的收入,也完全能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。
没过多久,公司正式通知我,一周后返回岛城总部。为了感谢我这几个月的辛苦付出,企业特意为我举办了一场欢送会,不仅有中层领导出席,还有不少后勤人员参加。我心里清楚,我和这些领导本就不熟,他们不过是借欢送我的名义,找个由头聚餐吃喝罢了。
聚餐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愣了一下——上次在厂门口堵我的那个年轻人,竟然也在。经领导介绍,我才知道他叫韩宇,是市场部的副科长。席间,韩宇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我,带着几分躲闪,像是藏着什么心事。
后来我去卫生间,刚走出包厢,就看到韩宇在走廊里等着我。见我出来,他快步走上前,有些局促地拉住我的手,低声道歉:“哥,上次在厂门口的事,实在对不住。我是听了车间里的风言风语,才误会了你。后来我才弄清楚,追孟晓丽的另有其人,跟你没关系。”我看着他眼里的愧疚,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。
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,收尾工作全部完成。我收拾好行李,独自一人登上了返回岛城的飞机。
第六章
2022年寒假,我带着全家去冰城的冰雪大世界游玩,计划停留一周。行程中途,妻子带着孩子去了雪乡,我打算趁机回母校看看,顺便联系了一位定居在冰城的老同学。老同学得知我回来了,格外热情,当晚就在酒店摆了接风宴。聊起近况,他听说我至今仍在从事精密机床相关工作,便特意叫了几位业内的朋友过来相识。巧的是,其中一位名叫冯程的,正是当年我在冰城那家轴承企业培训过的技术员——如今,他早已升任研发部经理。而当年那家名不见经传的轴承厂,也已然发展成了业内赫赫有名的星辰集团。一见面,冯程就熟稔地喊了声“江工”,当年在工厂里,大家都这么叫我。这一声久违的称呼,瞬间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。
二十年未见,众人变化都极大,彼此的近况也颇为生疏,话题自然就落到了年轻时的过往上。酒过三巡,气氛渐热,冯程突然放下酒杯,凑近我,带着几分神秘地问道:“江工,你知道现在星辰集团的实际掌舵人是谁吗?”我摇了摇头。这些年,我刻意避开所有关于星辰集团的消息,那些尘封的往事,我本不愿再提及。
冯程脸上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,语气带着点戏谑:“是你很熟悉的一个人。”我皱起眉头,脑海里飞速梳理着当年那些与我相熟的技术员,想来想去都毫无头绪。见我一脸困惑,冯程不再吊胃口,压低声音说道:“是孟晓丽。”
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,瞬间炸懵了我。那些被我刻意深埋在心底的记忆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:孟晓丽丢失U盘时的慌张无措,挽着我的胳膊漫步校园时的轻松惬意,我生病卧床时她喂饭喂药的细致入微,我们一同逛遍冰城景点时的欢声笑语,甚至当初第一次吻她时,她脸颊绯红、娇羞战栗的模样,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
冯程没留意到我的失神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继续说道:“当年我们这帮人都以为,你和孟晓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可你离开冰城还不到三个月,孟晓丽就和当时的采购部经理陈浩订了婚。陈浩的父亲是当年的公司总经理,后来企业改制,老陈总成了星辰集团的董事长。前几年老董事长退居二线,陈浩接任了董事长之位。但圈内人都清楚,陈浩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,星辰集团真正的掌控者,其实是孟晓丽。”
话音刚落,冯程又补了一句:“江工,你对韩宇还有印象吗?”
“韩宇”两个字入耳的瞬间,我的心猛地一缩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整个人瞬间如同坠入了冰窟!那些被我藏在记忆最深处、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痛苦过往,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来。
第七章
20年前,我离开冰城的前三天,孟晓丽主动约我,说想晚上一起去冰雪大世界玩玩。我特意带上了相机,心里盘算着,不管她最终会不会跟我走,我都要把这最后的时光拍下来,留住我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。
那一夜,我们玩得格外疯狂,在璀璨的冰雕与绚烂的灯光下,拍下了无数张合影。我紧紧搂着孟晓丽,像搂着相伴多年的情人,一次次拉着路人帮我们拍照,直到相机里的一卷胶片全部拍完才罢休。
夜里,我们去了酒店。一番缠绵过后,孟晓丽趴在我的怀里,指尖轻轻在我胸前画着圈,声音轻柔得像羽毛:“江哥,我想好了,我跟你去岛城发展。”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瞬间炸得我心头滚烫,激动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可没等我狂喜多久,孟晓丽话锋一转,说出了一个条件:“那个韩宇总缠着我,还到处散播我的闲话败坏我名声,我咽不下这口气。走之前,我想报复他一下。”
我当时就皱了眉,心想反正马上就要离开了,多一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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